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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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你們的計劃是怎樣的?想用‘攝魂’再一次對付我嗎?”

“小黎, 就算你捉了我也沒用的,香我已經煉出來了,現在都在王子那裏, 你改變不了什麽的。”

衛紀黎只是冷聲吩咐:“將她關起來。”

之後就大步出去了。

*

“永川開戰了, 你們聽說了嗎?”

“聽說了,是小侯爺帶兵在攻城呢。”

“戰況如何?”

“不清楚……”

沈青杏現在就在離永川城不遠的一個小鎮子上,前面戰爭爆發,她不能再往前走了。

這裏有一座寺廟,她去到寺廟裏去為衛紀黎祈福,她拿著祈好的平安符下山, 下山時卻一不小心看到了幾個南越人。

她立即拉著書雲躲到了草叢裏,聽到那些人罵罵咧咧好像在說什麽“圖爾娜”,她只聽懂了這個。

“小姐,你說永川城,姑爺能攻下來嗎?”

“一定能的。”她堅定地說。

等下了山後, 她竟然在流民群裏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身影,她跑過去大喊:“黎小姐?”

黎揚靈坐在人群中, 好似累得睡著了,她幽幽睜開眼:“哈?嫂子?”

“你怎麽在這裏?還把自己搞成這樣?”

她混在了流民中,身上的衣裳都臟了,頭發也亂糟糟的,無精打采地回答:“這邊不是打仗嗎?我就想過來看看,然後遇上了不少受傷的流民, 就幫他們醫治, 已經整整兩天沒合眼了, 剛剛累得睡著了過去。”

沈青杏從書雲那裏拿過水囊,遞到她手中:“喝點水吧。”

“謝謝嫂子。”

“你一個人跑這兒來也太危險了。”

“我……”黎揚靈傻笑了起來, “哥哥他們都在這裏嘛。”

“他們?他們是誰啊?”沈青杏狡黠地問。

黎揚靈撓撓頭:“就是……他們唄。”

“你口中的他們不會是林七雪吧?”沈青杏一語道破。

“嫂子!!!”

黎揚靈別開臉,想起前幾日見到林七雪的畫面,他一改往日的吊兒郎當,竟然穿上了一套鎧甲,說是要去戰場上殺敵。

她當時很驚訝,指著他說:“你竟然要去殺敵?”

他道:“怎麽?不可以嗎?等我到時候掙了軍功,你可別後悔。”

“後悔什麽?”

“後悔當初始亂終棄唄。等我到時候封上個小將軍什麽的,想要嫁給我的女子肯定排成長隊,黎小姐再想後悔,在下也沒辦法咯。”

“你……”她氣急敗壞,“我才不會後悔!”

那天,她親眼目送著他駕著馬遠去,在他走遠時,她忍不住大聲喊道:“你最好活著回來,不然你的美夢就落空了!”

沈青杏繼續又說:“喜歡就喜歡,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林七雪也挺不錯的啊,他很講義氣。”

“我……我不知道。等他能活著回來再說吧!”

黎揚靈轉過頭來:“那你呢?你來這兒是找二哥哥的嗎?”

“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他呢。”

*

“不好了!”

“剛聽到的最新消息,南越昨夜突然夜襲了桂川。”

“南越不是在守永川嗎?怎麽又突然在那邊夜襲?”

沈青杏聽後皺起黛眉來:“他們這是想分散衛紀黎的兵力。桂川那地方挨著瀘關,乃邊塞要地,失守不得,所以衛紀黎肯定得派人去支援,又或者自己親自去。”

“那地方很是重要,派的人還必須是大將才守得住。可如果衛紀黎去了那邊,這邊的永川又怎麽辦呢?南越人這是故意在給他施壓呢。”

一日後,他們又聽到了新的消息傳來。

衛紀黎仍駐守永川,並未趕去桂川,而桂川出現了一名神秘將領,帶著一萬名騎兵守在瀘關,硬生生將那些南越人阻攔在了瀘關外。

“神秘將領?”黎揚靈訝然,“是誰啊?”

沈青杏眼裏冒著光,她知道那個將領是誰,一定是她的哥哥。

哥哥十年前被困於瀘關,現在帶兵鎮守瀘關,是完成他當年未完成的心願。

*

南越營地

四王子得知戰報後很是生氣,指著下面一通人發怒:“怎麽回事?不是說大昭剩下的都是些無用之人嗎?沒有人能與我們南越的勇士匹敵。怎麽一個小小的無名將領都打不過?”

眾人都跪了下去:“王子殿下息怒!”

“息怒!息怒!你們只會說息怒!圖爾娜找到了嗎?”

“還沒有……那黎司檐將巫師大人藏起來了。”

“如果娜娜有什麽事,我一定要讓他陪葬!”

胥陽勾唇一笑:“吩咐下去,今夜退兵。”

*

大昭營帳。

林七雪大步流星沖進了主帳內,進去後氣都還在狂喘:“南越退兵了!”

“他們定是被我們唬住了,竟然退出永川了。”

“退兵?”衛紀黎驚訝。

“是。剛探到的,南越大量兵馬退出永川城,是打算放棄這座城了。”林七雪得意揚揚地笑,端起桌案上的茶盞啜了一口,“肯定是因為瀘關那邊他們敗了,所以才趕著去增援呢。”

衛紀黎卻愁眉不展:“他們怎麽會這麽輕易地放棄永川?”

“永川雖比不上瀘關緊要,但也是個肥碩之地,他們這是什麽打法?”

衛明霄道:“萬一是空城計呢?”

林七雪道:“不可能,探子查到他們退了至少有五萬人,那城中加上原本的百姓不可能再容納更多的人了。”

過了一炷香後,外面傳來一聲大喊:“不好了!將軍!永川城燒起來了!”

林七雪大驚:“什麽?那城中的百姓呢?”

“他們這是走也要把城毀了。”

林七雪急如熱鍋上的螞蟻:“那怎麽辦?我們要去救人嗎?”

“救!必須救!”衛紀黎戴上盔帽,拿起長劍。

“可若這是陷阱呢?”林七雪拉住他。

衛紀黎回頭道:“那該如何?眼睜睜看著整座裏的百姓被燒死嗎?”

林七雪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轉身看向衛明霄:“師父,您定奪吧。”

“小黎,按你想做的去做。師父會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衛紀黎吩咐外面的士兵:“去叫各個將領前來議事。”

一刻鐘後,衛紀黎帶著五千騎兵從西南門進入了永川城。

城內火光沖天,黑煙繚繞,百姓的哭喊震破耳膜,衛紀黎高喝:“快,救人!”

南越人可恨至極,他們在離開前,往城內東西南北各個角落都灑了火油,現在火勢蔓延甚廣,又因是深夜,城內百姓都睡得熟,對此驚變根本反應不過來,有些人甚至活活被燒死在了睡夢中。

“哇……哇……”

嬰兒的哭啼從不遠處傳來,衛紀黎來到那間倒塌的房屋前,推開面前的一根橫梁,沖進了火光中。

十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場大火,他沒能夠救下十二繡樓的人,沒能夠救下他的母親。

繡樓裏的孩童婦人全都被困在大火中,他們的身體經受烈火焚燒,最後變成了灰燼。

那是他心上永遠的痛。

“大人,小心啊!”

他仿若聽不到後面士兵的呼喊,沖進大火裏,抱起了地上的那個孩童,滿臉喜悅:“娘,我終於救下一個了。”

他多麽想回到過去,救下所有的人。

孩子被抱起的那一刻,竟是止了哭聲。

他抱著孩子返身出去,將孩子交給了其他人:“先送出城去。”

話落,他又趕緊跑去其他地方救人了。

一個……

兩個……

三個……

他沈浸在救人的喜悅中,仿佛自己救下的是十二繡樓那些無辜慘死的冤魂。

他從一座茶館中救出一名婦人,在離開的時候,頭上的房梁忽地塌了,朝著他身上砸了下來。

“小黎,你不要命了?!”

林七雪沖了進來將那根房梁推開,兩只眼睛都紅了:“救人要緊,但是你的命也很重要!”

他將人攙扶了出去,然後察看他的後背:“你沒事吧?”

衛紀黎搖了搖頭。

他將婦人交給士兵後,立刻又要去別處。

林七雪拉住他:“你別去了!火勢太大,太危險了!”

衛紀黎卻甩開他的手,固執地往前面走。

林七雪沖到他前面去:“你是不是中那個‘攝魂’了?”

這濃煙裏極可能有攝魂香。

他從他衣襟裏取出一條毛帕來,這帕子是他們提前就準備好的,浸了特殊的藥草,進城之人每人一條,就是為了防止那些南越人搞陰險的東西。

他用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小黎,清醒過來!”

衛紀黎吸了草藥的香氣後,總算是暫時停下來了,他雙目通紅,好像一個妖孽。

“小黎,能救的我們盡力去救,這些不是十二繡樓的人,你放下那些執念,冷靜下來!”

攝魂的香果然名不虛傳,衛紀黎此刻完全陷入了記憶的漩渦裏,臉上滑下一行淚:“師兄……明衣坊沒了……明義堂也沒了……我的家……沒有了……”

“都是我害死了他們,是我害死了娘親……害死了蕓娘……害死了阿九……”

“本來我一個人死可以換他們所有人活下來的,可惜獨獨我活了下來……”

“我是明衣坊的罪人,我對不起他們……”

“師兄,你說他們被活活燒死的時候,會是什麽感覺啊?”

眼看著他要再次走向火光,林七雪瞳孔大震,攝魂對心中有執念的人最是致命,他現在這模樣,看著像是要進去把自己埋起來,再也不出來了。

“小黎!”

“黎司檐!”

他用力拉住他。

“想想你的娘子,她還在等你!”

“想想她……”

“你今日要是就這樣踏進去了,以後她每天都會像你現在這樣,一輩子活在執念裏!”

“為了她,活下去!”

林七雪撕心裂肺地吼道,想要將他從幻覺裏喚醒出來。

衛紀黎眼神迷惘,癡癡地呢喃:“為了她,活下去。”

“不好了!南越大軍折返,將我軍包圍了!”

士兵的吶喊瞬間讓衛紀黎清醒起來,他抓著人問:“怎麽回事?”

“據前方探子來報,南越大軍突然折返,已經與城外的兵馬打起來了,看樣子是要將我們圍困起來。”

他轉身就走,身上的鎧甲在月華中奪目粲亮,林七雪快步跟上,他還是很擔心他目前的情況。

“報!”

當他們走上城樓時,又聽到了斥候的來報。

“報將軍,南越返回的兵馬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一倍不止?”林七雪驚聲問。

“是,他們應該是將原本守在林城與烏城的兵馬調過來了。”

林七雪轉頭道:“小黎,看來他們這次的目標是你,瀘關只是個幌子,他們想除掉的是你。”

“如今他們多了一倍多的兵馬,那至少是十二萬以上,咱們先前分散了不少兵力去其他地方,這裏也只有七萬而已,能打得贏嗎?”

“打不過也得打!”

衛紀黎眺望著遠方黑壓壓的大軍,紅色披風在夜風裏招搖:“讓弓箭手上城樓來,準備放箭!”

兩方對戰,南越大軍裏有一英俊男人高踞在馬背上,亮聲道:“黎司檐,今日我便讓你同你爹一樣葬身於此處。”

“做夢!”衛紀黎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城裏的火你們一時滅不了,到時候只有棄城而出,落入我們的包圍圈裏。不過,我挺喜歡看你負隅頑抗的。”

衛紀黎手臂高擡,手指一屈:“放箭!”

這場仗一直打了一整夜,沈青杏早就聽說了永川城的事,那漫天的火光透出來,好像是妖邪出世的盛景,紅氣沖天。

她往著那邊跑去,這樣的大火對於衛紀黎來說不知是一種怎樣的煎熬,他現在一定會很痛苦。

黎揚靈追了上來:“別去!危險!”

永川城外,衛紀黎駕著馬與敵軍搏鬥廝殺,他滿身鎧甲染了血,臉上盡是黑灰與血跡,看起來像是殺瘋了的妖孽。

遠處,胥陽一直在觀察他,道:“沒想到他武功這麽高,起初我還以為久木詹誇大其詞了呢。”

“給我箭。”他擡起手。

“殿下,您要親自?”

“他抓走了我的巫師,我怎能放過他?”

他高聲道:“黎司檐,若我是你,怎麽好意思活在這世上啊?如果不是因為那狗皇帝要除了你,你的母親又怎麽會死?那些無辜的繡娘又怎麽會死?還有她們的孩子,多可憐啊,全都是替你去死的,你現在卻一個人好好地活在世上,享盡榮華富貴,你說他們知道了會同意麽?”

正在殺敵的少年身體一頓,身體裏的攝魂又開始作用,他眸光恍惚,好似又陷進了回憶裏。

胥陽就趁此時,拉起長弓,利箭飛出,直射向他而去。

利箭刺入血肉,少年落於馬下,他感受到了他爹當年的經歷。

妻子被殺,那一刻是多麽的絕望。

如果他知道娘親與他都沒有死,是不是會堅強地活下去?

就像此刻,他的腦海裏現出了少女的身影,為了她,他也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裏。

“黎司檐,你敗了。”胥陽大笑。

衛紀黎撐著地坐起來,嘴角殷紅,緩緩勾起:“是麽?”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戰報。

“報!稟王子殿下,敵軍有援軍到達,主將是……是……”

“是誰?”胥陽不耐煩地問。

“是沈月微!”

“什麽?”胥陽大驚失色。

“你胡說八道什麽?沈月微死都死了,你眼睛瞎了!再去探!”

“殿下,真的是沈月微,千真萬確。”

人群中,驚天動地的呼喚聲響起。

“是沈將軍!”

“是沈將軍啊!”

“沈將軍沒死!”

年輕的將軍策馬而來,披風招搖,宛若天神。

鏖戰了一整夜的大昭士兵頓時大受鼓舞,沈月微的到來如同給他們打了一針強心劑,他們越戰越勇,身體裏的熱血都被激發了出來。

天上又下起了蒙蒙細雨,衛紀黎擡頭仰望著天際,嘴角卷起一個笑。

“又下雨了……”

永川城內的火被雨水漸漸澆滅,希望的種子破土發芽。

這場仗要結束了。

他躺在青青草地上,任由雨水砸落,鎧甲上的血被雨水沖刷幹凈,紅色的血水匯流成河。

耳畔飄來一道亮麗的聲音,像是從時光隧道裏穿來。

“阿黎……”

“衛紀黎……”

“黎司檐……”

少女的呼喚一遍又一遍地傳來,越來越真切,聽起來是那麽的撕心裂肺。

“黎司檐,你在哪兒?”

“你一定要給我好好活著!”

他睜開迷離的眼睛,眼尾緩緩揚起笑來。

他的姑娘來找他了。

來帶他回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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