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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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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他

“爹,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朱蕓從廊下走了出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我就說司檐哥哥為什麽這樣討厭我,都是因為你!”

她走到朱裘的面前, 抓住他的衣袖, 吶喊:“爹,你為什麽要害長平侯,你為什麽要害司檐哥哥?”

“蕓兒!”朱裘憤怒地看著她,“這小子是給你下蠱了嗎?讓你成天就知道他?”

朱蕓急火攻心,她太生氣了:“爹,要不是你害司檐哥哥一家, 他肯定會看我一眼的。”

朱裘見她不向著自己,反而向著外人:“我看你的腦子是有病!你跟沈家那個傻子一樣有病!”

衛紀黎趁此機會,竄進了對面那間屋子,手中兩枚利器飛出,守在輪椅旁的兩名侍衛便倒了下去。

“師父!”

“別過來……小黎, 別過來,有陷阱!”

即使衛明霄大聲提醒, 少年還是沖了進來。

這間屋子其實就是一間囚籠,他現在所處的位置乃陣中心,機關重重,衛紀黎一進來就觸發了機關,數枚利箭從暗處射出,直直朝門口的少年射去。

衛紀黎身體敏捷地翻了一個跟頭, 手中長劍如破空之雷, 斬斷了飛來的幾支箭羽。

他落到衛明霄的面前:“師父, 我帶你出去。”

他伸手去扶他起來,可是卻發現有什麽東西困住了他, 衛明霄道:“我的雙腿被鎖鏈鎖起來了,你帶不走我的。”

衛紀黎低頭一看,那鎖鏈將他的雙腳與輪椅綁在了一起,而輪椅竟然焊在地板上的,兩者合二為一,根本無法移動。

他拿起鎖鏈,用劍去斬它,火星四濺,可是卻怎麽都斬不斷。

“小黎,別白費力氣了,那是玄鐵打造,斬不斷的。”

“聽師父的,走吧,別再管我了,就當我早就死在十年前了。”

“不!”衛紀黎雙眼通紅,固執地砍著那條冰涼的鏈子。

四周突然現起了火光,原來這間屋子裏早已經澆了火油,只待他進來,將他活活燒死在這兒。

“師父,我一定要帶你出去!”

火苗蔓延起來,像是一條條的蛇鉆了過來,衛紀黎身處火光之中,仿佛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中。

十二繡樓焚毀於一場大火中,而今日,朱裘又為他譜寫了一個同樣的結局麽?

“鑰匙……鑰匙……”

衛明霄道:“鑰匙在朱裘身上。”

“林七雪!找鑰匙!朱裘身上找!”

外面的林七雪聽到聲音,立刻往朱裘那裏去。

淩風一群人一直守在李府外,早在收到信號時就已經沖了進來。

朱裘身邊七八個武藝高強的人保護他,那些都是他從江湖招來的各大高手,林七雪要近他的身並不容易。

而屋子裏火光漸漸漫起,能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朱裘,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朱裘用手指著他,對那些高手吩咐:“殺了他!給我殺了他!今天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屋內,火勢漸漸大了起來,可衛紀黎還在執著於那條鎖鏈。

“走!小黎!快走!”

衛明霄一遍又一遍地叫他走,可是他卻像聽不到似的。

“不……我不走……”

衛紀黎的腦海裏又聽見了娘親的聲音,那一天,她也是這樣叫他走。

“不……我走了,你們就都死了,都死了!”

“娘……我不走……”

“不要趕我走……”

“火越來越大了,小黎,你再不走,就會死在這裏的!”衛明霄勸說無果,在這片紅亮的火光中,他又想起了那個溫婉的江南女子,“小黎,為師對不起你,為師算不上好人,我敬你父親,可是卻偷偷愛慕他的夫人,為師不值得你為我死在這裏。”

“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當年若不是師父來皇宮救下我與娘親,早就沒有我這個人了,這條命是我欠師父的。”

“傻孩子,為師已經是個廢人了,你就算救我出去,我也活不了多久,放棄吧,快出去。”

“不……我不會放棄!我已經沒有爹爹和娘親了,不能再沒有師父!”

屋子裏濃煙滾滾,少年嗆得咳嗽,那雙眼睛紅得像是潑了鮮血,衛明霄沒辦法,只能大喊:“七雪!快來把你師弟帶出去!”

林七雪沒來,來的是淩風。

淩風沖進來,在濃煙中尋到他,但卻被機關困住,過不來:“大人!快隨我出去!”

衛紀黎問的卻是:“鑰匙拿到了嗎?”

“林七雪在努力了。可大人,你再不走,會被燒死的!”

“把他拖出去。”衛明霄對著淩風大吼。

淩風努力想辦法過來,就在這時,林七雪沖到了門口,渾身是血,大喊:“鑰匙!我拿到鑰匙了!”

說起來,這鑰匙還多虧了允華郡主幫忙,是她從朱裘身上拿到了鑰匙。

衛紀黎站起來:“扔給我!”

林七雪朝著聲音這邊扔來,衛紀黎接住鑰匙,迅速解開了那條鎖鏈,然後將衛明霄背了起來。

通紅的火光遮住了他的視線,他背著人往外走,腳底一不小心觸到一個機關,一枚暗器飛旋而來,他急速躲避,但那鋒利的暗器還是從他腿上劃過。

他以劍杵地,撐著身形站穩:“師父,我一定要帶你出去!”

*

沈青杏與黎揚靈在街道上看到李府上空彌漫著的火光,心知不妙,兩人立刻朝著那邊飛奔而去。

李府已經亂作了一團,兩方人馬在交戰,她們朝著火光透亮的方向尋去。

沿路碰見了一個人,是一身金袍玉帶的允安王世子朱順裕,他以一把金漆折扇攔住她的去路。

“沈小姐,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沒什麽話可跟你說的。”

沈青杏不願搭理他,她現在只想快點找到衛紀黎。

朱順裕又道:“是關於你哥哥的。”

她頓住了腳步:“你說什麽?”

“你真的不聽嗎?”

黎揚靈等不得了,她直接略過朱順裕跑走了:“我先去。”

沈青杏站在原地,擡頭看著朱順裕:“你要說什麽?”

朱順裕收回手,神色一整,道:“你哥哥的死有蹊蹺。”

沈青杏眸子一跳:“什麽蹊蹺?”

“沈小姐,你哥哥與南越交戰那麽多年,一直都沒事,為什麽偏偏這次就出事了呢?你不覺得奇怪嗎?而他一死,那二十萬的兵權就落在了黎司檐手中,當初可是黎司檐自己主動說要去當監軍的,他去那兒的目的,根本不是監軍,就是為了奪那二十萬的兵權。”

“你那個前夫君啊,與南越人聯合演了這麽一場戲,把你哥哥給殺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信紙來:“吶,這是我截獲到的他們密謀的證據。”

沈青杏展開一看,那是一封用中原話寫的信件,那字寫得不算好看,應該是不擅長中原的字。

“世子殿下何時登基?吾已備好賀禮,只待君臨天下時,派人送來長安。”

朱順裕道:“這是南越送到長平侯府的信,被我截下了,沈小姐,這還看不明白嗎?他們早就在聯系了。”

沈青杏緊緊握住那張紙:“這信,萬一是你捏造的呢?”

“沈小姐,我可以向你發毒誓,這信絕對是我在侯府外截獲的,我沒事來欺騙你一個傻子做什麽?”

“我只是瞧你可憐,想把真相告訴你,我還聽說一件事,你當初中了藍烏草的毒對吧?據我所知,南越人將所有的無盡花都砍了,黎司檐是找不到解藥的,除非……南越人給他。”

“可南越人為何要給他?”

“你知道圖爾娜嗎?”

“圖爾娜?”沈青杏吃驚。

“圖爾娜,乃南越巫師,可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實被黎司檐的母親收養過。”

沈青杏愕然。

“他沒告訴過你麽?也對,這種事怎麽可能告訴你?”他繼續說,“那圖爾娜是當年黎司檐與他母親在永川戰場上救回來的,後來被養在繡樓中,她與黎司檐的關系,那可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解藥啊,就是她給的。”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朱順裕很滿意她此刻的表情,說:“是啊,通過她,黎司檐便可搭上南越四王子這條線,所以他們其實早就在暗自聯系了,南越人突然攻占衛城,不過就是他們的一個計謀,為的就是逼你哥哥出兵。”

“衛紀黎得了兵權,馬上就要殺了我們所有人回去當皇帝了,可惜了你哥哥呀,一代梟雄,就這樣被害死了。”

沈青杏眼裏一顆淚珠掉下來,失魂地往前面的火光搖曳處走去。

朱順裕將一把劍塞在她手中: “沈小姐,那個男人為了得到將軍府的庇護,答應與你成親,又為了兵權,害死你的哥哥,你若還認你哥哥,就殺了黎司檐,為你哥哥報仇。”

沈青杏握著那把劍,心想這不就是前世自己所經歷的嗎?

趙韞為了拉攏將軍府與她成親,又為了兵權,害死了她的哥哥,最後都不過是為了那個位置。

衛紀黎,也會麽?前面,大火彌漫,黑煙滾滾,黑衣少年背著一個男人從火中走出,四周圍上去不少侍衛,他提著劍,楞是殺出了一條血路來。

少年吸入了太多濃煙,咳嗽不止,握劍的手也在不停流血,紫色發帶在風中飛揚,通紅的眼梢向上揚起,死死盯著朱裘。

“十二繡樓的血債,我一定要讓你血償!”

少年往一邊摔倒,劍尖抵在地面上,才勉強站穩。

朱順裕推著沈青杏上前:“就現在,殺了他,為你哥哥報仇。”

衛紀黎擡起烏黑的眼睫,看向她,那雙眼睛紅得像妖鬼。

朱順裕見她遲遲沒有擡起劍,大聲道:“黎司檐,我已經截獲了南越人寫給你的信件,你這個賣國賊,就算得到了皇位,你也會被天下人所不齒!”

衛紀黎眼神有過一瞬間的驚詫,很快又恢覆如常,他沒有看朱順裕,而是一直看著沈青杏。

“你看,他連解釋都沒有,你這下信了吧,就是他與南越人合謀害死的你哥哥!”

“拿起你手裏的劍,為你哥哥報仇!”

衛紀黎看著少女手中的劍,問:“你要殺我嗎?”

沈青杏沒有回答他的話,她內心無比的掙紮,最終,她擡起了手臂。

衛紀黎眼中的劍光清亮,宛如閃電,那一刻,他好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躲嗎?還是擋?

可是就在他以為長劍會朝自己刺來時,那柄劍突然轉變了方向,朝著對面的朱順裕刺了去。

朱順裕滿臉震驚:“你……”

他瞳孔中倒映出少女堅定的臉,他聽見她道:“我信他!”

“誰都可以賣國,長平侯世子不會!”

“他如果做出這種事,就是對不起他爹,對不起他師父!”

朱順裕手捂著胸口,那裏鮮血汨汨,痛意席卷全身,他對著她大吼:“可你哥哥死了啊!”

哥哥……

上一世就是朱順裕為趙韞出的主意,從而間接害死了哥哥。

所以她這一劍,正是為哥哥報仇。

沈青杏脫力般地往後退,退倒在了衛紀黎的身邊。

少年雙耳嗡鳴,被她口中的“我信他!”震住了。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他此刻很想要擁抱她,緊緊地抱住,嵌入懷中。

她靠著他的胸膛,說:“大人,你不會騙我的對嗎?你說過等今天回去,會實現我的願望的。”

“我信你……你不要騙我好不好?”

衛紀黎若非是背上背著一個人,一定會將她擁入懷中。

他定定地說:“信我!”

淩風扶著他們二人,說:“大人,先撤吧。”

衛紀黎濃煙入肺,劇烈咳嗽了一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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