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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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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己

“罪己書???”眾人皆露出吃驚神色。

說書人手裏拿著一張紙, 開始念道:“吾深知有罪,終日惶恐,徹夜不眠, 特寫下這份罪己書向世人請罪。吾便是那本《我與將軍解戰袍》的作者, 吾不該詆毀長平侯世子與護國大將軍,書中所有故事都是虛假的,是受允安王世子逼迫所寫,還請大家不要再繼續傳播了,吾會將此本書的全部收益捐贈給衛城百姓,以慰大將軍在天之靈。”

待他念完後, 四下都變得嘈雜起來,眾人議論紛紛。

“什麽?這是允安王世子讓寫的?”

“我早前就聽說允安王世子有那方面的癖好,沒想到這是真的,他不會是對黎世子或者沈將軍……咳……”

“嘖嘖嘖……這人也真是有勇氣,竟然敢寫罪己書, 也不怕得罪允安王世子啊。”

有人卻走上去奪過了說書人手中的紙,將其撕碎, 道:“不!我不信!這罪己書是假的,這明顯是誹謗允安王世子!”人群裏有不少擁護允安王世子的人,同樣在吶喊:“對!這是假的!我們不信!”

就算他撕碎了這張紙又能如何?又不是只有這一個茶館收到了罪己書。

沈青杏嘴角揚起,她已經讓楊平將罪己書覆刻了數十份,將其散播去江南各地,用不了兩日, 整個大昭都會知曉他允安王世子的惡行了。

今個兒她心情難得的好, 哼著吳儂軟語的小調兒回了住處。

離茶館不遠的一座閣樓上, 一身華服的男人正站在梨花窗前,負手看著下面街道上發生的一切。

身後, 淩風垂首稟告:“稟大人,已經查清了,那個話本就是允安王世子命人寫的,揭發此事的人,正是夫人。”

衛紀黎靜靜站著,嘴角緩緩卷起:“她沒有不要我……”

“不對……可她既然心裏還有我,為什麽又要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她……背叛我了?”

“啊?”淩風沒聽清他說什麽,“大人你在嘀咕什麽呢?”

衛紀黎轉過身來,問:“查到允安王的下落了嗎?”

自從他帶兵返京後,那朱裘就不見了蹤影,應該是知道他要回去找他報仇,所以就先躲起來了。

“暫時還沒有,那老東西藏得深,屬下還在派人探查。”

衛紀黎又問:“松月院呢?”

“一切安好。”

*

沈青杏這夜坐在窗戶前翹首以盼,她也不確定衛紀黎會不會來,但就是想等他。

院墻外,傳來了一聲撩人的貓叫,她神色一喜,少頃,就見衛紀黎翻過高墻跳進來了。

衛紀黎看到她趴在窗臺上,語氣帶著點驚喜:“在等我?”

沈青杏嬌哼了一聲,走到一旁去打開了房門:“快進來,別被人發現了。”

衛紀黎依然黑袍罩身,懷裏抱著一只小雪球兒,走進了屋子裏來。

她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清香,像是才沐浴過,小貓軟軟地趴在他懷抱裏,乖順極了。

“是不是在等我?”他偏要問出個答案來。

沈青杏轉了轉靈動的眼珠,聲音嬌俏地說道:“等星星,等月亮,就是沒有在等你。”

衛紀黎湊過來,像懷中的貓咪一樣,往她身上蹭:“女人嘴裏的話都是假的。”

“哈?”她仰起臻首來,露出一個危險的笑,“你怎麽知道?”

“聽別人說的。”

“嘖,堂堂魂斷聆第一殺手,應該邂逅過不少女子吧?”

“嗯,是很多,不過都成了我劍下的斷頭鬼了。”他一味地往她身上靠,淡雅的清香縈繞在她周身,讓她感覺自己好像躺在了一片花叢中。

她盯著他問:“你怎麽就看上我了呢?”

“第一眼就喜歡,再也移不了。”他道。

沈青杏楞住。

第一眼?

那是什麽時候了?

在她失神之際,衛紀黎已將她抵在墻壁上,隔著輕紗在她面頰前吐聲:“那你呢?為什麽要跟我?”

沈青杏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遭,評頭論足道:“嘖,腿長,腰細,手也漂亮,我喜歡。”

說完後她還郁悶地咕噥了一聲:“就是不給看臉……”

“那我們在一起時,你會把我想成誰的臉?”

沈青杏盯著他的黑色面紗,眼中笑意明朗,反問:“你想我把你想成誰的臉?”

他垂下了眼簾,一陣酸澀與醋意從心頭湧過。

少女突然捧起了他的臉,說:“你想讓我把你想成我夫君啊?”

“我……”

他的手擡起,猶豫著要不要揭開面紗。

少女又道:“今夜花好月圓,哥哥要不要與我共赴巫山?”

他渾身一震。

眼前的少女梨渦淺笑,眉眼如畫,像個妖精一樣,似要把他的魂勾走,把他的精血吸光。

在他驚愕之際,她將他懷中的貓抱走了,銀鈴般的笑聲在他耳畔回蕩,少女對著貓咪說:“瞧瞧,逗他玩一下,他還真的當真了。”

後面的少年僵立在原地,好半晌,才轉過身來,追著她來到了床邊。

“逗我很開心?”

“對呀。”沈青杏低低發笑,今日她心情極好,就想逗一逗他。

“不許再玩貓了!”他把她懷裏的白貓拎開,一副憤憤不滿的模樣。

“那不然玩……”什麽?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嚴實地封住了。

“玩我……求你,玩我吧。”

……

第二天早上,沈青杏醒過來時發現他沒有離開,吃驚地道:“你怎麽沒走?”

他理直氣壯地說:“不想走。”

“啊?”沈青杏坐起來,背過去穿衣裳,身後的人卻突然貼了過來,在她小巧的耳垂上輕咬了一口。

“嗯……”她痛吟了一聲,生氣地吼:“你幹嘛啊?”

他一只手放在她的左心房處,那裏是最靠近心臟的位置:“我舍不得走。”

“那就不走了。”她道。

“真的?”

“嗯……”

她將他推開:“別影響我穿衣裳。先說好,你不能出去,不能讓別人發現你。”

“……好。”

沈青杏出了房門,去外面忙活了一陣子才回來,她手裏端著一個托盤,裏面有一碗面,還有兩個饅頭,道:“為了不讓人起疑,我只能拿這麽多回來了,你要是吃不飽或者不喜歡,就先餓著,待會兒你自己出去吃。”

衛紀黎起來洗漱過後,直接在桌前坐下,看著那碗面說:“你做的?”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平常很少下廚,廚藝不精,勉強能吃。”

她將裝著饅頭的盤子往他面前放:“你吃這個吧,面還是我吃吧。”

要是被別人知道她給長平侯世子餵饅頭吃,恐怕不知得被罵成什麽樣子。

衛紀黎卻端過她面前的面碗,撩開面紗,低頭吃了一口,然後道:“好吃。”

“你不會是為了哄我開心吧?”沈青杏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跟我娘做的一樣好吃。”他道。

“你這誇得有點誇張了……”

“自我娘死後,我就再也沒有吃過這樣的面了。”

沈青杏見他情緒低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背:“以後,我再做給你吃。”

“說好了,不能騙我。”

“我長得很像個騙子嗎?”她默默拿起了饅頭,咬了一口,“你喜歡吃,就都吃了吧。”

衛紀黎還真的吃光了,連湯都喝了,這下她才相信他是真的喜歡。

他牽起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好想讓你跟我走。”

“去哪兒啊?”

“天涯海角,你喜歡哪裏就去哪裏。”

“真的?隨便哪裏都行?你不用回魂斷聆了?不用再辦你自己的事了?”

“等此間事了,我就退出魂斷聆。然後,陪你。”

沈青杏有些驚訝,很想問問他難道也不回去當長平侯世子了?不去搶那個位置了嗎?

那可是皇位,天底下多少人向往的位置,他現在已經是名正言順,就只差登基了。

他牽著她的手,認真地問:“你會跟我成親嗎?無論我長什麽樣子……”

沈青杏心跳忽地加速,道:“為什麽想和我成親?”

“因為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沈青杏聽見自己的一顆心在撲通撲通狂跳,雖然從前就聽過他說喜歡自己,可是卻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緊張,因為他的語氣太認真了,認真到仿佛他真的喜歡她很久了。

若他不喜歡哥哥,那麽當初與她成親,會不會是因為……喜歡呢?

門口突如其來的一聲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沈姑娘,你在屋子裏嗎?”

她急忙回道:“在……在……”

她跑到門口,打開了門的一條縫,走了出去,然後合上門:“楊大哥,什麽事啊?”

“你今天怎麽都不出門啊,還把門關這麽嚴實……”楊平好奇地問。

“咳,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不太想出門,房間亂糟糟的,還是別給楊大哥看到了。”

“身體不舒服?你沒事吧?要不要叫個大夫?”楊平近些日子一直同她相處,早已經對她沒有之前的厭惡了。

“沒事,就是可能沒睡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是這樣的,揚州這邊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了,我們打算明天回去,我過來就是跟你說一聲,你好提前準備一下。”

“明天就走了嗎?”

“對。你不想回去了嗎?”楊平看出她臉上的驚訝。

“不是……”

“沈姑娘,我……我……有個東西想送給你。”他磨磨蹭蹭從身後拿出一個木盒來,遞到她的手中。

“這是什麽啊?”

楊平那張黝黑的臉上漲出一抹紅色,結巴地說:“送……送你的!”

“你哥哥不在了,我……我想替他照顧你。”

“哈???”

他說完後,就害羞地跑走了。

沈青杏呆呆地立在原地,打開那個木盒一看,裏面竟然是一支簪子。

房門從後面打開了,衛紀黎面色難看,奪過她手中的盒子,瞥了一眼,道:“想照顧你的人可真多啊。”

沈青杏想起他之前徒手把她的簪子折斷的事情,趕緊將盒子搶了回來:“我去還給他。”

她朝著楊平追了上去,將那盒子塞到他的懷裏:“楊大哥,對不起,我……”

“沈姑娘,你這是不喜歡嗎?”楊平也是頭一遭送姑娘家禮物,不清楚姑娘家的喜好,“你喜歡什麽?我重新買了送你。”

“不是……楊大哥,你別再買了。對不起,我一直拿你當大哥哥的。”

“哥哥……”楊平木然地接過那個盒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抱歉,她名花有主了。”後面,突然響起一聲清潤的聲音。

沈青杏回頭見衛紀黎跟過來了,眼刀子向他飛去:“你怎麽出來了?”

“再不出來,娘子都要跟別人跑了。”

“誰是你娘子?我根本都還沒有答應你。”

楊平看兩人鬥嘴,震驚地指著衛紀黎說:“沈姑娘,這人不是那天那個嗎?他身上殺氣很重,你離他遠一點。”

衛紀黎走過來將沈青杏的手牽住,故意在楊平面前炫耀:“她不怕我。”

“沈姑娘?”

“咳……”沈青杏解釋,“他雖然殺氣重,但是他不會傷害我的,楊大哥,你可以放心,我認識他很久了。”

“很久?難不成你與世子和離,就是為了這個男人?”

從前他口中的衛紀黎是狗官,現在自從得知了他是長平侯世子後,立馬就改了態度,稱呼也變成了世子。

“不是……與他沒關系……”

楊平繼續說:“怎麽沒關系?我看就是因為他吧。”

楊平是明義堂的人,明義堂敬仰長平侯,自然對長平侯世子愛屋及烏。

“那日我瞧著世子對你好像還有舊情,你若是因為這個男人不要世子,那我真是為世子抱不平。”

“不是的,我與那個人和離是因為別的事,跟他真的沒關系。”

楊平看她極力解釋:“好吧,沈姑娘,我信你了。”

沈青杏回頭掐了衛紀黎一爪:“走。給我回去!”

衛紀黎被她拽回了房間裏,她站在他面前,雙手叉腰,氣鼓鼓的樣子,吼道:“不是說了讓你別出去嗎?你怎麽不聽?”

“我不想讓別人覬覦我的東西。”

“誰你的東西了?”

“你。你是我的。誰也不能奪走。”

“哈?”沈青杏昂首笑起來,“那要是我那個前夫君來找我呢?你怎麽辦?把他殺了?”

他握住她的雙肩,定定地問:“你想讓我殺了他嗎?”

“只要他不傷害我,我殺他幹嘛?”

他喃喃低語:“他怎麽舍得傷害你呢?”

“他呀,發起瘋來的時候,還是很可怕的。他說要把我的腿折斷,還說要把我殺了呢,嘖,真可怕。”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到衛紀黎的眼眸沈下去了。

她抓起他的手,又說:“明日我就要走了,那你呢?你去哪裏?”

“我跟你一起走。”

“跟我一起走?可是我要和楊大哥他們一起誒。”

“那我也跟你們一起。”

於是,衛紀黎就這樣跟著他們一起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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