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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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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將軍府的三小姐成傻子了!”

“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了癡呆,哎……”

“若非是沈大將軍為國殞命,小姑娘也不會變成這樣。”

……

長安城裏時不時就會響起一聲這樣的感嘆,被眾人議論的主人公此刻正坐在一輛馬車上,馬車緩緩駛出城門,往著江南而去。

沈青杏並不在意這些聲音,甚至還希望這樣的聲音能更多一點。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離那座太子府遠遠的。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八歲的時候。

她看著府中的池塘,一咬牙,跳了下去。

沈府三小姐落水的事很快就在京城傳開,隨著這個消息一同傳開的,還有她變成傻子的事。

在這一年,還有一件大事發生,那就是她的大哥戰死在了沙場。

她自落水被救起後,便一直在裝瘋賣傻,見誰都叫一聲哥哥,醫官說她是因為思念哥哥,所以才腦子不好了的。

這樣也消除了別人對她的懷疑。

這傻一裝就是七年,眼看著她馬上就要及笄了,而太子也要議親,為了躲避婚事,她逃去了江南。

等她從江南回來,太子妃應該就定下了,這樣她就可以徹底擺脫上一世的命運了。

他們沈府百年世家,她的爹爹更是隨長平侯一起殺過蠻子的鎮南大將軍,但是卻在昭平十三年的那場大戰中受了重傷,傷到了根骨,再也上不了戰場,而她年僅十八歲的大哥也是在那場大戰中殞命的。

自那戰後,爹爹便留在了京城,沒過幾年,南越再次入侵邊境,是她的二哥主動請纓,去了邊關應戰,一走便是好幾年。

說起來,她這個二哥便是書中的男主角。在這個家裏,她最親近的人就是她這個二哥了。

他們三兄妹是一母所出,母親去得早,在她三歲時便走了,而她的父親還有一位妾室,乃陛下所賜,生了一個與她同齡的弟弟,小時候她與他們並不親近,只和二哥一起玩。

所以,二哥在她心中很重要。

前世,二哥因為她而死,她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她看著手中一封封的家書,全是二哥從邊關寄回來的。

“一切安好,勿念。”

“阿杏要聽父親的話,不要與父親頂嘴,待哥哥回來,帶你去東市吃鱖魚。”

……

她嘴角緩緩揚起笑來,哥哥這麽好的人,也難怪那個大反派喜歡。

一想起那個人,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是七天後到的揚州城,這是她母親的祖宅,外翁一家現住在這裏,這地方她曾來過很多次,極為熟悉。

家裏只有一位八十高齡的外翁,舅父與舅母,以及他們的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同她年齡相近,關系甚好,見到她來都高興得不行。

在他們面前,她不需要太過演戲,幾人說起小時候的事,歡聲笑語在院子裏響個不停。

在揚州住了好幾天,她總是會不經意望向一個方向,前世她看的那本話本,上面寫著衛紀黎身世淒慘,年少孤苦,曾流落於揚州城最有名的南風館裏。

南風館,其實就是男風館。

裏面都是一些年輕貌美的小倌。

書上寫得聲情並茂,說他……不知被多少個達官貴人淩虐過,也正是因為此,才使得他成為了一個斷袖。

後來即使身居高位,也仍舊改不了喜歡淩虐男子的習慣,他把自己從小所遭受的痛苦,加倍地還了回去。

而她的哥哥沈月微,便是他的白月光。

他一直暗戀他,不敢玷汙他,以至於在哥哥死後,他會變得那麽的陰鷙,親自帶著人來抄太子府。

關於衛紀黎的身世,都是她從話本上看來的,她也不知是否為真,只有去親眼看過才知道。

糾結了幾天,她還是出了門。

她是一個人悄悄從章府後門出去的,頭上戴著一頂幕籬,將臉擋在了輕紗後。

揚州城繁華富庶,有一條紙醉金迷的長街,是這兒出了名的。

一排排的秦樓楚館靠著楊柳岸修建,鶯歌燕舞,燈火煌煌,紅袖飄帶迎著柳枝飛舞,門前花枝招展的姑娘們扭著水腰,纖纖玉指上勾著絲絹吆喝,吳儂軟語惹人癡醉。

書上所寫的那座南風館,就在這條街的最末。

那座樓名叫春風樓,門前掛著大紅的紗燈,飄著綠色的絲帶,還有一位穿著綠袍的白面小倌正在那兒迎客,那位小倌衣襟微敞,露出雪白的鎖骨,媚骨天成。

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下,頓住了腳步。

衛紀黎……也會像他這樣拉客麽?

她踟躕不前,在心裏告訴自己,就看一眼,看完她就走。

大昭民風開放,世人已經不拘於男女情愛,這種情況在江南之地體現尤為明顯,有不少達官貴人喜歡玩弄年輕俊美的男子,而這春風樓便成了他們常來之地。

她一走上臺階,就被那綠袍男子扶住了,“小姐,要來消遣消遣麽?”

她嚇得立即後退,綠袍男子是個有眼力見的,急忙松開了手,做了個相迎的手勢,笑得春風明媚:“小姐,裏面請。”

她一進去,便被裏面的場景震驚到了,春風樓比她想象得還要大,裏面歌舞升平,人聲鼎沸,一時間,她有些找不著北。

小倌們都穿著暴露,淡妝濃抹,有在臺子上彈琴唱曲兒的,有在桌幾旁陪客人喝酒的,還有被客人按在墻上親的……

裏面脂粉與酒氣很重,熏得她有些難受,來此的客人都是些有錢的富商或是隱姓埋名的官員,男女皆有,她戴著幕籬一身白衣站在這兒,多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姐,我端你氣質不俗,也是來點小倌的?”

有一個穿著紅裳的男子迎了上來,笑瞇瞇同她說話,看起來像是個管事的。

因著她的臉隱在面紗後,男子不由得多瞧了幾眼,但沒多太在意,像她這樣偷偷摸摸出來找小倌的多得是,想必是某個大富人家的夫人,怕被人認出來。

沈青杏點了點頭。

男子請她往裏走:“不知小姐喜歡什麽樣的?我這裏啊什麽樣的都有,魁梧的,柔美的,擅通音律的,舞刀弄劍的,應有盡有。”說著還湊到她耳邊小聲道了句,“還有活兒特別好的。”

沈青杏登時刷紅了臉,咋舌道:“我喜歡……好看的。”

“咱們這兒的都好看,不知姑娘具體喜歡哪種長相?”

她思忖了一下,說:“劍眉星目的……”

她記得衛紀黎是長那樣的,十分鮮明的長相,俊中有美,美中有冷。

“喲?喜歡這一款?”紅裳男子為她引路,“小姐,這邊走。”

很快,她被帶到了一處,那裏有幾個身材威猛的男子,個個敞開衣襟,或是舞刀,或是弄劍,賣力地展示著自己秀美健碩的身材。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此處沒有衛紀黎。

可她一想到,衛紀黎也要像他們這樣展示自己推銷自己,就覺得好不真實。

她見過的衛紀黎,渾身都是上位者的傲慢與不羈,怎麽都不可能是這樣的。

也許話本是假的,衛紀黎並不在此處呢。

紅裳男子見她不感興趣,帶著她又往別處去:“還有其他的,我帶你去瞧瞧。”

在經過一處時,她停了下來。

那處地方很是熱鬧,有不少客人圍觀,她好奇地往裏看,那兒是一座朱紅漆的方形臺子,臺子四角的柱子上拴著鎖鏈,鎖鏈往中央延伸,四根鎖鏈剛好拴著一個少年的四肢。

在看到那個少年時,沈青杏腦子轟轟地響,衛紀黎竟真的在這裏!

少年低垂著頭,身上只穿著兩件單薄的白衣,雙膝跪於臺子上,鎖鏈綁住他的手腕與腳踝,青絲淩亂,擋住大半部分的臉,但仍能見他臉色蒼白無光。

有一人站在他旁邊,手執長鞭,朝他身上用力打了下去,邊打還在罵著難聽的話:“去了幾趟貴人府,回來就忘記自己的身份了?我當你多能耐呢?怎麽又被送回來了?這次去了這麽久,我還以為你徹底不會回來了呢。”

“我看你啊,就是骨頭太硬,就是找打!”

沈青杏看到這一幕,不知是何感受,她見過的他,是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樞密使大人,是鮮衣怒馬引得長安城無數女郎擲花的意氣少年,是連太子都不給好臉色的鬼面閻王。

怎麽會是現在這樣?

雖然她在書上看過比這還要難以接受的,但是真正站在這兒的時候,她還是不忍直視。

四周的看客們皆抱著看戲的態度,臉上洋溢著笑容,在大多數貴人的眼裏,平民都是低賤的,他們以淩虐別人為快樂,衛紀黎越是被打得慘,他們越是興奮。

那人打了一鞭子,又說:“一年不見,我看你是長俏了不少,還穿什麽衣服?脫了打吧。”

說著,他便要去扒衛紀黎身上的衣物。

臺上的少年已有十七,身子已經長開,在這麽多人面前脫下衣物,簡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青杏瞳孔睜大,抓住身旁男子的手,脫口而出道:“我要買他!”

大堂裏絲竹嘈雜,僅有那名男子聽見了這話,訝異地轉過頭:“買他?”

“嗯。”沈青杏來之前沒想過要為他贖身,她只是想來看一看,他是否真像書中所寫的那樣悲慘,可是看到這一幕,她沒法走出去了。

畢竟,前世他從山匪手中救過她。那一晚的她,被山匪壓在地上,火紅嫁衣被撕碎,是他殺了那些山匪,並在官兵到達前,替她攏上了衣物,防止了她被更多的人看到。

她向來恩怨分明,這個恩,她記得的。

盡管,她非常不喜歡他。

她在身上摸索著值錢的物件,全都掏了出來,問:“買他要多少錢?”

男子面露難色,道:“小姐,你買不了他。再多的錢也買不了。”

“為何?”

男子湊到她耳邊說:“他的賣身契被上面的官爺壓著呢,你贖不走他的。你若真是喜歡他,可以買他一夜。”

“一夜?”沈青杏懵了。

買一夜,來幹嘛?

她朝臺子上看去,那人正在扒少年的上衣,她當即開口道:“好!我買!”

紅衣男子對臺上那人笑道:“唐二爺,今日先別打了。”

他把沈青杏帶了過去,帶到了衛紀黎的身邊:“你自己同他說吧。我不敢跟他說。”

少年在這時擡起了臉,一雙烏黑的眼睛朝她看了來。

那雙眼睛含著霧氣,帶著幾分疑惑與探究。

沈青杏一看到他的眼睛,就忍不住打顫:“我……”

“我可以……買你……一夜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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