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to be continued 能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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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to be continued 能遇……
林遇青在婚前一天重新住回到自己從前的公寓。
按照南錫市的習俗, 聘禮該是訂婚時給的，只是他們跳過訂婚流程，於是便在前一天送來。
聽梁樹生說, 老爺子從前是白手起家，但老太太卻是大家閨秀, 所以二人結婚受到不少阻礙, 為了不讓老太太委屈, 婚禮時這些禮數上該有的老爺子一樣不缺, 給盡排場, 當時研究透了，如今自然不會有絲毫怠慢。
除了說好的八箱禮金、六箱金銀珠寶首飾，還有聘餅一擔、海味八式、煙酒八箱、四京果、四色糖、油麻茶禮……浩浩蕩蕩一片, 鋪滿了整間客廳，幾乎要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就連那些他請來挑聘禮的人也都穿著喜慶的紅雲紗繡團花鴛鴦的唐裝，一路進來實在太過吸睛。
於是，婚禮前一天, 關於梁樹生林遇青結婚的詞條就已經沖上熱搜第一。
「我靠！！！！！聽說最前面八個紅木箱子裏裝的都是現金啊！！！這得有幾百萬吧！？」
「膽子大點，我銀行工作的朋友說估計全部放滿得近2000萬，討個好彩頭的話估計是1888萬。」
「……流下了沒見過世面的口水。」
「這彩禮對梁家來說也只是走個形式吧，這視頻那麽糊我都感覺後面那些首飾超級重工漂亮！好宮廷風, 感覺從來沒在品牌店裏看到過這些類型的。」
「確實，感覺是博物館裏才能看到的級別……」
「我靠姐妹們！看我剛剛從梁霖集團的官網上發現了什麽！董事會決議公告！林遇青成為梁霖集團的股東了啊！還占12%的股份！！！！！」
「媽呀, 梁霖集團12%的股權，誰能告訴我這價值多少……」
「果然……那八箱禮金是梁家最不值一提的聘禮……」
「沒人註意到這條公告發布的時間嗎, 12:22！還是咱們青妹的生日啊！」
「我現在去投胎可以當上梁樹生和林遇青的小孩嗎？！啊啊啊爸媽都這麽好看簡直不敢想象孩子會有多漂亮！」
「樓上要這麽說的話我也報名！祝青妹生個雙胞胎！」
……
林遇青踩在柔軟的地毯，一件件看過來。
就連箱子也能看出有多妥帖細致，被珍視果然是可以從細節的方方面面體現的。
虞葵是伴娘, 今天就來陪她了。
一打開其中一個首飾盒人都傻了，她是見過好物件的人，自然能一眼看出這絕非只是好設計和好工匠而已，這是真的古董，從鑲嵌的珠寶來看，必然是宮廷裏流出來的東西。
“青青，這是梁樹生的奶奶收藏的吧？”
“你知道啊？”
“當然知道啊！之前就聽我媽媽說，那些太太們買珠寶、拍賣珠寶，以為自己真得了多寶貴的東西，可要是能看見梁樹生奶奶那些收藏，恐怕全部都自愧不如。”虞葵說，“這可是傳家寶啊，那麽多都給你啦！”
林遇青笑：“嗯。”
虞葵掏出手機拍照：“這也太漂亮了吧！”
一旁陳景白不滿：“這個漂亮，我們嫁妝裏的就不漂亮？”
“……”
虞葵不知道這人在較什麽勁兒，隨口敷衍地哄：“都漂亮都漂亮。”
如此敷衍的語氣讓陳景白大大受傷，看一眼網絡上已經對於梁樹生家的彩禮議論得如火如荼，稱羨無數，他可不能在這方面落人一頭。
當即拉起林遇青的手：“走，再帶你去買一點。”
她看著陳景白表情，好笑問，“哪有人結婚前一天再去補嫁妝的，再說了，你都買了32件了，還能怎麽補？”
陳景白不聽，用近乎怒其不爭的目光看她，而後直接撥通電話，讓人添到64件，盡快送來。
林遇青：“……”
-
因為梁老爺子說要想幸福美滿一生，婚禮前一天就不能見面，所以今天一整天梁樹生都沒有出現，好在林遇青也實在有很多事情要準備。
這些天她瘦了兩斤，不知是因為婚禮她太過忙碌還是太過緊張，於是將那十套禮服重新試了一遍，有些地方需要補些針腳，將尺寸維持在最佳狀態。
試完後，約的spa美容師正好上門，林遇青和虞葵一塊兒做了個spa，為明天穿禮服做好準備。
婚禮邀請了很多人。
從前南錫市的老師和同學們、梁老爺子身邊的好友，以及來自世界各地芭蕾舞團的舞者、這些年在演藝圈內相熟的演員導演制片和幕後工作人員們，還有梁樹生的大學好友、律所的同事們。
不少人都是從外地趕來。
梁樹生直接訂下婚禮宴會中心附近的整間酒店，供賓客們提前入住休息。
他今天也很忙，忙著招待賓客。
等空閑下來，已經是深夜，他給林遇青發消息：「睡了嗎？」
此時林遇青正和虞葵躺在一張床上，她們認識這麽多年，也是一同走來，回憶往昔，也還能記得林遇青轉學時，虞葵哭著在機場送她。
這麽多年走來，虞葵又是出國留學，兜兜轉轉，能依舊是最親密的朋友，也實在是不容易。
其實，林遇青現在回望過去，真的會覺得已經很幸運了。
16歲時最愛的人成為她的丈夫，16歲時最好的朋友現在就在她身邊。
手機“叮咚”一聲，看到是梁樹生發來的信息，她便笑了，回覆：「還沒，你都安排完了嗎？」
梁樹生：「嗯，剛結束。」
其實大部分接待的都是林遇青的朋友，還有不少國外的芭蕾舞演員，剛才還收到好幾條消息誇她丈夫帥。
梁樹生：「緊張嗎？」
林遇青：「有一點。」
梁樹生發語音過來，含著溫潤的笑意：“我也有些緊張。”
明天就要結婚了。
真的到了這一天，好像還是不一樣。
她想見一見梁樹生，但是不行，為了老爺子口中的“幸福美滿一生”，熬過這一晚上還是值得的。
更何況，已經夜裏十點，明天淩晨四點就要起床，只剩六小時的睡眠時間，梁樹生還是趕她快去睡覺。
床上已經鋪好了紅彤彤的喜被。
這種火紅的被子在陳景白眼裏簡直醜得要命、土得掉渣，所以一開始買喜被時就被他徹底忘在腦後，昨天才突然想起來，時間來不及，拖林遇青父親去買，結果買回來條“百子被”，上頭繡了不少小娃娃，寓意早生貴子。
陳景白受不了，覺得更土了，也太便宜梁樹生了。
又連夜去重新買了一條，所以此刻鋪著的是喜被上繡著的是龍鳳暗紋刺繡。
林遇青和虞葵一塊兒躺在喜被中談天說地。
說了無數遍“睡了睡了”，又無數遍不知由誰先開口，繼續聊天，沒完沒了。
最後還是虞葵先睡著。
這些天她一直幫著陳景白一起處理備婚瑣事，確實有些累了。
只剩下林遇青看著天花板怎麽也睡不著覺，相較於緊張，更多的是欣喜，她第一次體會到，開心得睡不著覺。
其實她並非是愛熱鬧愛高調的人，唯獨這一件，想到明天美輪美奐的十套禮服造型，想到他們要在成百上千親朋好友的註目下走向彼此，想到他們會有一個完美至極的婚禮，成為往後歲月中可以無數次回顧的美好回憶，林遇青就興奮得睡不著覺。
她在漆黑中重新打開手機。
她想問問梁樹生睡了嗎，又怕吵醒他，把打好的字重新刪除。
可下一秒梁樹生電話就打過來，手機震動起來。
林遇青連忙捂住手機，趿著拖鞋快步到陽臺，接起：“餵，你怎麽突然打過來？”
“看到你在給我打字。”
林遇青眉眼彎彎，明白這意味著梁樹生也正準備給她發信息，她趴在陽臺圍欄邊，月明星稀，氣溫正舒適，從公寓到小區門口已經鋪好紅地毯，兩側擺滿鮮花氣球。
“你也睡不著嗎？”林遇青笑問。
“嗯，想你了，想看看你。”他嗓音很低地說。
“爺爺說結婚前一天不能見面的。”
“現在已經是結婚當天了，而且只是視頻。”說罷，梁樹生便切了視頻通話撥過來。
林遇青接起。
他那頭也是漆黑的，光線不明朗，只隱約映出男人的眉眼輪廓，他正躺在床上。
梁樹生問：“怎麽在陽臺？”
“虞葵跟我在一起，她睡了，怕吵到她。”林遇青掌根托著臉頰，看著鏡頭裏的男人，忍不住喚：“阿生。”
“嗯？”
“今天就要結婚了。”
領證前一天林遇青被折騰得太累，以至於還沒來得及產生太多緊張、欣喜的情緒就已經領好證了，可現在不一樣，婚禮的儀式感太強了，此刻堆滿客廳的聘禮，和堆滿客臥和雜物間的嫁妝，以及視線中樓下的紅地毯，每分每秒都在告訴她，她要和梁樹生結婚了。
梁樹生也笑，眼底也含著溫柔的笑意，那樣繾綣地註視她，笑著提醒她：“嗯，可是你只剩下三個小時可以睡了。”
“可我現在特別精神，一點都不想睡，我覺得自己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覺。”林遇青眼睛亮晶晶的，“阿生，你給我唱歌吧。”
他低聲笑，問：“想聽什麽？”
“隨便什麽。”
他還是唱那首困獸之鬥。
“我在陰暗中降落
世界在雨中淹沒
畫面與現實交錯
無法抽離卡在胸口
……
如果 我沖出黑幕籠罩的天空
就別再捆綁我的自由”
嗓音很溫柔，把一首搖滾樂唱得溫柔至極，林遇青卻在其中聽出時過境遷、千帆過境的曠達，他們早就已經沖破黑幕籠罩的天空，天氣預報也說，今天會是個好天氣。
梁樹生並不想在此刻惹她哭。
要是害她哭多水腫，明天拍照不滿意該怪他了。
於是他忽然改唱另一首：
“春暖的花開帶走冬天的感傷
微風吹來浪漫的氣息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滿意義
我就在此刻突然見到你
……”
落到最後，是一句“今天嫁給我好嗎”。
林遇青忍不住笑起來，這樣過於歡快的歌實在和梁樹生磁沈的嗓音不太相配，不倫不類的：“什麽啊。”
“串燒嘛。”
“哪有這樣的串燒呀。”
兩人又聊了會兒，天都快要亮了，終於依依不舍掛了電話，臨掛斷，梁樹生低聲說：“晚安，老婆。”
-
林遇青重新回床上，逼自己閉上眼，等淩晨四點的鬧鐘響起時她都不知道自己昨天到底算沒算睡著了會兒。
化妝師和造型師準時抵達。
林遇青敷著面膜由造型師給她卷頭發，虞葵也起了，還來不及梳洗打扮，先檢查房間布置的鮮花有沒有不新鮮的需要處理、氣球有沒有癟了的需要重新打氣。
忙前忙後一直到五點半，陳景白也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西服，很是挺括英氣，原本該是容易顯得輕浮的顏色，可他今日打了領帶，戴了眼鏡，還打理了頭發，竟也顯得格外成熟穩重，跟平常很不一樣。
林遇青化妝已經化得差不多，就差口紅。
陳景白站在他身後，透過鏡子看她，勾唇笑了下，他這個妹妹，從小到大這張臉確實是沒輸過的。
林遇青打趣他：“我結婚，你穿這麽騷包做什麽？”
陳景白挑眉：“沒辦法，你哥天生麗質，稍微一捯飭就帥得不行，只希望不會搶我妹夫的風頭。”
林遇青笑著“嘁”聲。
她找的化妝團隊一共有六人，其中兩名是去給梁樹生做造型的，剛才已經發來消息告訴她，今天的新郎官是她化過最帥的新郎官。
而她這邊還有一名化妝助理，是負責給伴娘和新娘家人化妝的，虞葵剛化完，化妝助理便過來問陳景白需不需要化妝。
陳景白不喜歡往臉上塗脂抹粉，認為這是損害自己剛強的男子氣概，擺手拒絕，還臭屁反問：“我這臉沒什麽需要化妝的地方吧？”
一旁虞葵穿上高跟鞋，一聽他那語氣就忍不住要懟：“你是沒什麽需要化妝的，你需要的是做個開顱手術，好好控控你腦子裏的水。”
化妝助理笑著打圓場：“遇青的哥哥，當然也和遇青一樣天生麗質，父母基因真好。”
可其實兩人分明異父異母，哪來的“父母基因”。
陳景白下意識看向林遇青，她也正看他，最後兩人都沒解釋，笑著就過去了。
其實她和陳景白之間，這麽多年來，早就比許多親兄妹更親了。
化妝助理繼續道：“就是黑眼圈有點重，可以蓋一蓋，更精神些。”
“有黑眼圈？”
陳景白摘了眼鏡，湊近鏡子，發現還真有。
林遇青笑他：“昨晚沒睡好啊，不會是舍不得我吧？”
“滾蛋。”
陳景白沒好氣掀她一眼，斥道，“收收你的笑，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
陳景白昨夜確實沒睡好，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林遇青和梁樹生早就領證，不過是一個婚禮的流程，形式而已，他卻怎麽也睡不好，心裏空蕩蕩的。
於是陳景白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由化妝師給他蓋黑眼圈。
林遇青化好妝了，整理了下禮服：“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陳景白冷哼一聲，睜開一只眼睨她：“也不知道誰昨天大半夜不睡覺給梁樹生打視頻電話，你敢說你不緊張？”
“……啊？”
林遇青忽然反應過來，連忙拿起手機。
視頻是在陽臺上打的，又是狗仔們都知道的結婚這日，自然會被曝光，那張漆黑中影影綽綽的照片是淩晨五點被發上網的，如今早上六點，已經10w+評論。
……大家都不睡覺的麽。
-
其他伴娘也陸續到了，除了虞葵，都是近些年娛樂圈和舞團的好友。不過如今虞葵吃的是自媒體這碗飯，不少人也都認識。
盡管四點就起床，上午的時間還是很緊湊的，兩套禮服又是照片又是視頻，再加上虞葵的拍攝，稀裏糊塗地忙碌，連軸轉，時間都來不及看，等再撈起手機，已經快要到接親的吉時。
陳景白已經緊張萬分等在門口，怕伴娘團擋不住，還叫來自己一群兄弟幫忙。
他那群兄弟早就知道他妹妹就是林遇青，奈何怎麽說都不肯帶來一起吃飯，連要張簽名都不肯，小氣得很，難得有這機會當然答應，一個個嚴陣以待。
十來個一米八以上的男人齊刷刷堵在門口，看著還是很震撼的。
虞葵朝他們拍了張照，看著笑得不停，將照片取名叫“妹妹保衛戰”。
此刻，林遇青坐在紅彤彤的喜被上，她挑的中式秀禾也是紅色，龍鳳和祥雲的手工蘇繡，簡約大氣，光從剪裁和那金絲線上便可知價格不菲。
梳了低盤發，戴上翡翠玉釵和金色鳳凰步搖，襯得她愈發明眸皓齒。
也不知誰先喊一聲“來了！”而後零零碎碎夾雜好幾聲雀躍的“來了來了！”
一群人紛紛起身，立馬緊張起來。
梁樹生那頭動作更快，眾人只看見新郎官和伴郎團們下車，卻沒發覺有一人早已偷偷趁亂溜進來，人來人往，一路暢通無阻，到最後一道林遇青的房門。
驟然被推開，伴娘們都嚇了跳，手忙腳亂去堵門。
“妹妹！”外頭大喊一聲，林遇青分辨出聲音，是程嘉遙。
陳景白眾人這才從大門處回神，驚覺防守早已被攻破：“誰把他放進來了！？”
陳景白沖上前，從後面一把摟住程嘉遙：“你給我出去！”
他那熨得格外挺括的西服，和精心打理的發型在此刻都顧不上，拼盡全力想把他拖走，而程嘉遙更是被寄托眾望的情報員，哪能被輕易投降，死死拉住門把手不肯放，幾乎整個都要掛在上頭。
陳景白沖裏頭伴娘們喊：“快關門！”
程嘉遙沖他喊：“哥！咱們那麽多年的交情你忘了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當年在南錫可不就是程嘉遙灌得他？連著灌一禮拜，毫不手軟！新仇舊怨加在一起，陳景白罵一句“滾蛋”，更用力地拽他。
林遇青聽到兩人對話，沒忍住笑出聲。
頭上那支步搖也隨之晃動，叮叮當當響，明媚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步搖上同樣金光閃閃。
外頭走廊這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梁樹生和伴郎團乘勝追擊，一眨眼就殺到林遇青臥室門口，這回再攔不住，勢如破竹一齊沖進去。
為了搭配林遇青的秀禾，梁樹生穿的也是中式婚服，墨色手繡金紋上衣，暗紅提花下裳，格外莊重儒雅。
這還是林遇青第一次見他穿這樣的衣服，看到他的瞬間也楞住，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風格和氣質，竟然也特別好看。
伴郎團她也都認識，程嘉遙和梁樹生的大學同學們。
陳景白懊惱於讓他們鉆了空，卻也已經沒辦法。
梁樹生笑著看向林遇青，眼眶漸漸紅了，可這才是今天的第一眼，再怎麽也不能從第一眼就開始哭。
他抹了下臉，讓伴郎們將那些沒用上的紅包都分給大家。
而後他俯身，將林遇青公主抱起，靠近她耳邊時，梁樹生低聲，含著笑意，還帶著一點點的哽咽，說：“青，今天真的很漂亮。”
外頭客廳被紮了紅綢緞的聘禮和嫁妝堆滿，一摞接著一摞，甜湯和茶水也都準備好了。
林遇青摟著梁樹生脖子，被抱到客廳外，這才發現梁老爺子接親也一並來了。
林遇青楞了下：“爺爺……”
老爺子笑得滿面春風：“我算了算，你們應該還缺個敬茶的人。”
按照習俗，新娘子出閣，需要向長輩們敬茶。
但林遇青沒叫父親，而父親心有虧欠，也沒主動提，本打算索性揭過這流程。
“可……”
老爺子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況，青青本來就可以把我當作你自己的爺爺。”
梁樹生領她到沙發邊，添上茶水，兩人一起向老爺子敬茶，喚一聲“爺爺”。
雖然早就改口，可喝了改口茶，改口紅包還是要有的。
老爺子從身後摸出一封紅包，特別厚，沈得都墜手，交給林遇青。
陳景白掐著吉時點，喊林遇青準備出門，又招呼眾人將聘禮和嫁妝箱子都小心些擡出去，還有各種各樣需要註意的點。
他畢竟是頭一回操持這樣繁瑣的事，難免忙得焦頭爛額。
林遇青和梁樹生一同走到門口，剛要邁步出去，忽然有人喊道：“怎麽沒人背新娘子出門啊？”
林遇青被這猝然一聲嚇了跳，重新將腳收回來。
陳景白不明所以：“還能誰背？我妹夫背啊。”
“這怎麽行，這叫‘親迎’，一定要是新娘子的家裏人才可以，一般都是父親或者哥哥來背的。”
陳景白：“……那我來。”
他將西服扣子解開，彎腰將林遇青背起。
有人催吉時到了，快先把腳踏出門檻；又有人驚聲叮囑，可要背得小心些、穩些，新娘子的腳是千萬不能落地的。
林遇青頭頂的步搖穗兒還打在他臉上，繁瑣重工的秀禾也實在不怎麽好背，更重要的是，陳景白從未背過姑娘，沒經驗。
又催又趕，邁出的第一步就磕在門檻上，朝前踉蹌。
步搖重重打在他側臉，劃出幾道紅痕。
身後年紀大些的長輩齊聲驚呼：“小心！”
好在梁樹生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
亂成一鍋粥。
陳景白好不容易才站穩，被這一通哄鬧弄得心跳都加速，肩上的擔子也無端加重，他將這份壓力怪到林遇青頭上：“你是不是重了，別是懷孕了吧？”
林遇青擰他一把：“誰重了？我這衣服快二十斤。”
下樓，紅毯一眼望不到頭，兩側的綠樹也被掛上紅色紗幔，波浪蜿蜒向前，隨風飄蕩，像一團團最紅火的雲霞。
陳景白喊來的好友已經立在兩側，手裏舉著禮花筒，待他們經過時就放響，劈裏啪啦，粉色花瓣漫天飛舞。
小區外，一長排鋥亮的勞斯萊斯幻影整齊排列，不少媒體和粉絲都來了，揚聲喊“林遇青”、喊“梁樹生”，也喊“新婚快樂”。
龐大的安保隊伍正在維持秩序，交警正在指揮交通。
要把背上的林遇青放到婚車上且腳不落地，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陳景白找了許久的角度總算成功，卻在蹲下時崩開了一顆西褲上的頂扣。
“……”
他都懷疑這場婚禮是為捉弄他蓄謀已久。
林遇青和梁樹生一並坐上婚車，最前面是鮮艷的紅色敞篷法拉利兼攝像車開路。
一路花團錦簇、人聲鼎沸。
梁樹生握著她的手，這一刻兩人什麽都沒說。
他們都知道，這於他們而言會是最好的婚禮，盛大的、熱鬧的，盡管繁瑣麻煩，還有一堆他們從未聽說過繁雜禮節，但都飽含著對他們最真切的祝福和愛意。
車隊筆直向前，一路暢通無阻。
林遇青想，這就是她這輩子最好的一天了。
但或許，以後還會很多很多，更好的日子。
-
到晚宴現場。
林遇青便立馬被帶入化妝室準備今晚最隆重的主紗造型，梁樹生則在外頭迎接招待前來參加的賓客。
虞葵時不時進來一趟，拿進來不少好友送來的禮物。
因為禮金一概不收，好友們卻也是真的想要送上一份祝福，於是紛紛準備各式各樣的禮物，林遇青認真看其中的賀卡祝福，還未正式開場就已熱淚盈眶。
不能這樣。
她不想在眾目睽睽下哭花妝，只好先收起來待宴會結束後再看。
敲定傍晚6:18的吉時。
林遇青提前被禮服師帶到出場旋梯候場。
旋梯此刻沒有打燈，不用擔心會被賓客發現。
偌大的宴會廳，漫天的水晶燈，如瑩白星辰一點點點綴在夜幕，燈光在水晶上折射出璀璨瀲灩的光芒，每一張桌上都放著兩支白色蝴蝶蘭和璀璨燭臺，與水晶燈交相輝映。
林遇青從高高的旋梯上走下來，到中段平臺，一切都如夢似幻。
婚宴的布置是全權交由梁樹生負責，林遇青只看過效果圖，可此刻真的站在其中，卻是遠超效果圖的震撼。
主持人正在臺上講話，說有請我們的新郎上臺。
眾人熱烈鼓掌。
一束追光掃向梁樹生。
接著，兩側的大屏開始播放一則視頻。
林遇青不知道還有這個環節，梁樹生沒告訴過她，註意力一下就被吸引過去。
視頻從2012年的南錫鐘樓開始，從梁樹生那句“梁樹生只會愛上林遇青”開始。
然後是飛快掠過的十張不同的煙花照。或許其他人不明白這是什麽，但林遇青知道，這是他們分開的十年中，梁樹生在她生日這天放的十次煙花。
再然後，則是求婚視頻，他單膝跪地，問“所以，青，你願意嫁給我嗎？”，而她沒有一刻猶豫，伸出手哽咽答：“我願意”。
這是屬於他們的過去。
林遇青本以為，這則視頻會到此結束，卻不想忽然一跳，出現完全不同的畫面，是在場賓客提前錄制的祝福語。
陳景白的、虞葵的、淩導的、舞團團長的……都有。
他們不止祝她新婚快樂，還祝她生活幸福、事業順利、萬事順遂。
這不只是一則向賓客們展示他們愛情的視頻，這是一則專門為她而準備的視頻，這也是一場獨屬於她、獨服務於她的婚禮。
視頻的最後，是梁樹生。
他看著鏡頭，目光如此堅定熱切，好像真的穿透屏幕的限制，看向此刻婚禮上一襲婚紗的林遇青。
他笑著，沈聲道：
“林遇青，能遇見你，我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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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遇青在婚前一天重新住回到自己從前的公寓。
按照南錫市的習俗, 聘禮該是訂婚時給的，只是他們跳過訂婚流程，於是便在前一天送來。
聽梁樹生說, 老爺子從前是白手起家，但老太太卻是大家閨秀, 所以二人結婚受到不少阻礙, 為了不讓老太太委屈, 婚禮時這些禮數上該有的老爺子一樣不缺, 給盡排場, 當時研究透了，如今自然不會有絲毫怠慢。
除了說好的八箱禮金、六箱金銀珠寶首飾，還有聘餅一擔、海味八式、煙酒八箱、四京果、四色糖、油麻茶禮……浩浩蕩蕩一片, 鋪滿了整間客廳，幾乎要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就連那些他請來挑聘禮的人也都穿著喜慶的紅雲紗繡團花鴛鴦的唐裝，一路進來實在太過吸睛。
於是，婚禮前一天, 關於梁樹生林遇青結婚的詞條就已經沖上熱搜第一。
「我靠！！！！！聽說最前面八個紅木箱子裏裝的都是現金啊！！！這得有幾百萬吧！？」
「膽子大點，我銀行工作的朋友說估計全部放滿得近2000萬，討個好彩頭的話估計是1888萬。」
「……流下了沒見過世面的口水。」
「這彩禮對梁家來說也只是走個形式吧，這視頻那麽糊我都感覺後面那些首飾超級重工漂亮！好宮廷風, 感覺從來沒在品牌店裏看到過這些類型的。」
「確實，感覺是博物館裏才能看到的級別……」
「我靠姐妹們！看我剛剛從梁霖集團的官網上發現了什麽！董事會決議公告！林遇青成為梁霖集團的股東了啊！還占12%的股份！！！！！」
「媽呀, 梁霖集團12%的股權，誰能告訴我這價值多少……」
「果然……那八箱禮金是梁家最不值一提的聘禮……」
「沒人註意到這條公告發布的時間嗎, 12:22！還是咱們青妹的生日啊！」
「我現在去投胎可以當上梁樹生和林遇青的小孩嗎？！啊啊啊爸媽都這麽好看簡直不敢想象孩子會有多漂亮！」
「樓上要這麽說的話我也報名！祝青妹生個雙胞胎！」
……
林遇青踩在柔軟的地毯，一件件看過來。
就連箱子也能看出有多妥帖細致，被珍視果然是可以從細節的方方面面體現的。
虞葵是伴娘, 今天就來陪她了。
一打開其中一個首飾盒人都傻了，她是見過好物件的人，自然能一眼看出這絕非只是好設計和好工匠而已，這是真的古董，從鑲嵌的珠寶來看，必然是宮廷裏流出來的東西。
“青青，這是梁樹生的奶奶收藏的吧？”
“你知道啊？”
“當然知道啊！之前就聽我媽媽說，那些太太們買珠寶、拍賣珠寶，以為自己真得了多寶貴的東西，可要是能看見梁樹生奶奶那些收藏，恐怕全部都自愧不如。”虞葵說，“這可是傳家寶啊，那麽多都給你啦！”
林遇青笑：“嗯。”
虞葵掏出手機拍照：“這也太漂亮了吧！”
一旁陳景白不滿：“這個漂亮，我們嫁妝裏的就不漂亮？”
“……”
虞葵不知道這人在較什麽勁兒，隨口敷衍地哄：“都漂亮都漂亮。”
如此敷衍的語氣讓陳景白大大受傷，看一眼網絡上已經對於梁樹生家的彩禮議論得如火如荼，稱羨無數，他可不能在這方面落人一頭。
當即拉起林遇青的手：“走，再帶你去買一點。”
她看著陳景白表情，好笑問，“哪有人結婚前一天再去補嫁妝的，再說了，你都買了32件了，還能怎麽補？”
陳景白不聽，用近乎怒其不爭的目光看她，而後直接撥通電話，讓人添到64件，盡快送來。
林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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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梁老爺子說要想幸福美滿一生，婚禮前一天就不能見面，所以今天一整天梁樹生都沒有出現，好在林遇青也實在有很多事情要準備。
這些天她瘦了兩斤，不知是因為婚禮她太過忙碌還是太過緊張，於是將那十套禮服重新試了一遍，有些地方需要補些針腳，將尺寸維持在最佳狀態。
試完後，約的spa美容師正好上門，林遇青和虞葵一塊兒做了個spa，為明天穿禮服做好準備。
婚禮邀請了很多人。
從前南錫市的老師和同學們、梁老爺子身邊的好友，以及來自世界各地芭蕾舞團的舞者、這些年在演藝圈內相熟的演員導演制片和幕後工作人員們，還有梁樹生的大學好友、律所的同事們。
不少人都是從外地趕來。
梁樹生直接訂下婚禮宴會中心附近的整間酒店，供賓客們提前入住休息。
他今天也很忙，忙著招待賓客。
等空閑下來，已經是深夜，他給林遇青發消息：「睡了嗎？」
此時林遇青正和虞葵躺在一張床上，她們認識這麽多年，也是一同走來，回憶往昔，也還能記得林遇青轉學時，虞葵哭著在機場送她。
這麽多年走來，虞葵又是出國留學，兜兜轉轉，能依舊是最親密的朋友，也實在是不容易。
其實，林遇青現在回望過去，真的會覺得已經很幸運了。
16歲時最愛的人成為她的丈夫，16歲時最好的朋友現在就在她身邊。
手機“叮咚”一聲，看到是梁樹生發來的信息，她便笑了，回覆：「還沒，你都安排完了嗎？」
梁樹生：「嗯，剛結束。」
其實大部分接待的都是林遇青的朋友，還有不少國外的芭蕾舞演員，剛才還收到好幾條消息誇她丈夫帥。
梁樹生：「緊張嗎？」
林遇青：「有一點。」
梁樹生發語音過來，含著溫潤的笑意：“我也有些緊張。”
明天就要結婚了。
真的到了這一天，好像還是不一樣。
她想見一見梁樹生，但是不行，為了老爺子口中的“幸福美滿一生”，熬過這一晚上還是值得的。
更何況，已經夜裏十點，明天淩晨四點就要起床，只剩六小時的睡眠時間，梁樹生還是趕她快去睡覺。
床上已經鋪好了紅彤彤的喜被。
這種火紅的被子在陳景白眼裏簡直醜得要命、土得掉渣，所以一開始買喜被時就被他徹底忘在腦後，昨天才突然想起來，時間來不及，拖林遇青父親去買，結果買回來條“百子被”，上頭繡了不少小娃娃，寓意早生貴子。
陳景白受不了，覺得更土了，也太便宜梁樹生了。
又連夜去重新買了一條，所以此刻鋪著的是喜被上繡著的是龍鳳暗紋刺繡。
林遇青和虞葵一塊兒躺在喜被中談天說地。
說了無數遍“睡了睡了”，又無數遍不知由誰先開口，繼續聊天，沒完沒了。
最後還是虞葵先睡著。
這些天她一直幫著陳景白一起處理備婚瑣事，確實有些累了。
只剩下林遇青看著天花板怎麽也睡不著覺，相較於緊張，更多的是欣喜，她第一次體會到，開心得睡不著覺。
其實她並非是愛熱鬧愛高調的人，唯獨這一件，想到明天美輪美奐的十套禮服造型，想到他們要在成百上千親朋好友的註目下走向彼此，想到他們會有一個完美至極的婚禮，成為往後歲月中可以無數次回顧的美好回憶，林遇青就興奮得睡不著覺。
她在漆黑中重新打開手機。
她想問問梁樹生睡了嗎，又怕吵醒他，把打好的字重新刪除。
可下一秒梁樹生電話就打過來，手機震動起來。
林遇青連忙捂住手機，趿著拖鞋快步到陽臺，接起：“餵，你怎麽突然打過來？”
“看到你在給我打字。”
林遇青眉眼彎彎，明白這意味著梁樹生也正準備給她發信息，她趴在陽臺圍欄邊，月明星稀，氣溫正舒適，從公寓到小區門口已經鋪好紅地毯，兩側擺滿鮮花氣球。
“你也睡不著嗎？”林遇青笑問。
“嗯，想你了，想看看你。”他嗓音很低地說。
“爺爺說結婚前一天不能見面的。”
“現在已經是結婚當天了，而且只是視頻。”說罷，梁樹生便切了視頻通話撥過來。
林遇青接起。
他那頭也是漆黑的，光線不明朗，只隱約映出男人的眉眼輪廓，他正躺在床上。
梁樹生問：“怎麽在陽臺？”
“虞葵跟我在一起，她睡了，怕吵到她。”林遇青掌根托著臉頰，看著鏡頭裏的男人，忍不住喚：“阿生。”
“嗯？”
“今天就要結婚了。”
領證前一天林遇青被折騰得太累，以至於還沒來得及產生太多緊張、欣喜的情緒就已經領好證了，可現在不一樣，婚禮的儀式感太強了，此刻堆滿客廳的聘禮，和堆滿客臥和雜物間的嫁妝，以及視線中樓下的紅地毯，每分每秒都在告訴她，她要和梁樹生結婚了。
梁樹生也笑，眼底也含著溫柔的笑意，那樣繾綣地註視她，笑著提醒她：“嗯，可是你只剩下三個小時可以睡了。”
“可我現在特別精神，一點都不想睡，我覺得自己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覺。”林遇青眼睛亮晶晶的，“阿生，你給我唱歌吧。”
他低聲笑，問：“想聽什麽？”
“隨便什麽。”
他還是唱那首困獸之鬥。
“我在陰暗中降落
世界在雨中淹沒
畫面與現實交錯
無法抽離卡在胸口
……
如果 我沖出黑幕籠罩的天空
就別再捆綁我的自由”
嗓音很溫柔，把一首搖滾樂唱得溫柔至極，林遇青卻在其中聽出時過境遷、千帆過境的曠達，他們早就已經沖破黑幕籠罩的天空，天氣預報也說，今天會是個好天氣。
梁樹生並不想在此刻惹她哭。
要是害她哭多水腫，明天拍照不滿意該怪他了。
於是他忽然改唱另一首：
“春暖的花開帶走冬天的感傷
微風吹來浪漫的氣息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滿意義
我就在此刻突然見到你
……”
落到最後，是一句“今天嫁給我好嗎”。
林遇青忍不住笑起來，這樣過於歡快的歌實在和梁樹生磁沈的嗓音不太相配，不倫不類的：“什麽啊。”
“串燒嘛。”
“哪有這樣的串燒呀。”
兩人又聊了會兒，天都快要亮了，終於依依不舍掛了電話，臨掛斷，梁樹生低聲說：“晚安，老婆。”
-
林遇青重新回床上，逼自己閉上眼，等淩晨四點的鬧鐘響起時她都不知道自己昨天到底算沒算睡著了會兒。
化妝師和造型師準時抵達。
林遇青敷著面膜由造型師給她卷頭發，虞葵也起了，還來不及梳洗打扮，先檢查房間布置的鮮花有沒有不新鮮的需要處理、氣球有沒有癟了的需要重新打氣。
忙前忙後一直到五點半，陳景白也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西服，很是挺括英氣，原本該是容易顯得輕浮的顏色，可他今日打了領帶，戴了眼鏡，還打理了頭發，竟也顯得格外成熟穩重，跟平常很不一樣。
林遇青化妝已經化得差不多，就差口紅。
陳景白站在他身後，透過鏡子看她，勾唇笑了下，他這個妹妹，從小到大這張臉確實是沒輸過的。
林遇青打趣他：“我結婚，你穿這麽騷包做什麽？”
陳景白挑眉：“沒辦法，你哥天生麗質，稍微一捯飭就帥得不行，只希望不會搶我妹夫的風頭。”
林遇青笑著“嘁”聲。
她找的化妝團隊一共有六人，其中兩名是去給梁樹生做造型的，剛才已經發來消息告訴她，今天的新郎官是她化過最帥的新郎官。
而她這邊還有一名化妝助理，是負責給伴娘和新娘家人化妝的，虞葵剛化完，化妝助理便過來問陳景白需不需要化妝。
陳景白不喜歡往臉上塗脂抹粉，認為這是損害自己剛強的男子氣概，擺手拒絕，還臭屁反問：“我這臉沒什麽需要化妝的地方吧？”
一旁虞葵穿上高跟鞋，一聽他那語氣就忍不住要懟：“你是沒什麽需要化妝的，你需要的是做個開顱手術，好好控控你腦子裏的水。”
化妝助理笑著打圓場：“遇青的哥哥，當然也和遇青一樣天生麗質，父母基因真好。”
可其實兩人分明異父異母，哪來的“父母基因”。
陳景白下意識看向林遇青，她也正看他，最後兩人都沒解釋，笑著就過去了。
其實她和陳景白之間，這麽多年來，早就比許多親兄妹更親了。
化妝助理繼續道：“就是黑眼圈有點重，可以蓋一蓋，更精神些。”
“有黑眼圈？”
陳景白摘了眼鏡，湊近鏡子，發現還真有。
林遇青笑他：“昨晚沒睡好啊，不會是舍不得我吧？”
“滾蛋。”
陳景白沒好氣掀她一眼，斥道，“收收你的笑，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
陳景白昨夜確實沒睡好，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林遇青和梁樹生早就領證，不過是一個婚禮的流程，形式而已，他卻怎麽也睡不好，心裏空蕩蕩的。
於是陳景白只好乖乖坐在椅子上，由化妝師給他蓋黑眼圈。
林遇青化好妝了，整理了下禮服：“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陳景白冷哼一聲，睜開一只眼睨她：“也不知道誰昨天大半夜不睡覺給梁樹生打視頻電話，你敢說你不緊張？”
“……啊？”
林遇青忽然反應過來，連忙拿起手機。
視頻是在陽臺上打的，又是狗仔們都知道的結婚這日，自然會被曝光，那張漆黑中影影綽綽的照片是淩晨五點被發上網的，如今早上六點，已經10w+評論。
……大家都不睡覺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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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伴娘也陸續到了，除了虞葵，都是近些年娛樂圈和舞團的好友。不過如今虞葵吃的是自媒體這碗飯，不少人也都認識。
盡管四點就起床，上午的時間還是很緊湊的，兩套禮服又是照片又是視頻，再加上虞葵的拍攝，稀裏糊塗地忙碌，連軸轉，時間都來不及看，等再撈起手機，已經快要到接親的吉時。
陳景白已經緊張萬分等在門口，怕伴娘團擋不住，還叫來自己一群兄弟幫忙。
他那群兄弟早就知道他妹妹就是林遇青，奈何怎麽說都不肯帶來一起吃飯，連要張簽名都不肯，小氣得很，難得有這機會當然答應，一個個嚴陣以待。
十來個一米八以上的男人齊刷刷堵在門口，看著還是很震撼的。
虞葵朝他們拍了張照，看著笑得不停，將照片取名叫“妹妹保衛戰”。
此刻，林遇青坐在紅彤彤的喜被上，她挑的中式秀禾也是紅色，龍鳳和祥雲的手工蘇繡，簡約大氣，光從剪裁和那金絲線上便可知價格不菲。
梳了低盤發，戴上翡翠玉釵和金色鳳凰步搖，襯得她愈發明眸皓齒。
也不知誰先喊一聲“來了！”而後零零碎碎夾雜好幾聲雀躍的“來了來了！”
一群人紛紛起身，立馬緊張起來。
梁樹生那頭動作更快，眾人只看見新郎官和伴郎團們下車，卻沒發覺有一人早已偷偷趁亂溜進來，人來人往，一路暢通無阻，到最後一道林遇青的房門。
驟然被推開，伴娘們都嚇了跳，手忙腳亂去堵門。
“妹妹！”外頭大喊一聲，林遇青分辨出聲音，是程嘉遙。
陳景白眾人這才從大門處回神，驚覺防守早已被攻破：“誰把他放進來了！？”
陳景白沖上前，從後面一把摟住程嘉遙：“你給我出去！”
他那熨得格外挺括的西服，和精心打理的發型在此刻都顧不上，拼盡全力想把他拖走，而程嘉遙更是被寄托眾望的情報員，哪能被輕易投降，死死拉住門把手不肯放，幾乎整個都要掛在上頭。
陳景白沖裏頭伴娘們喊：“快關門！”
程嘉遙沖他喊：“哥！咱們那麽多年的交情你忘了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當年在南錫可不就是程嘉遙灌得他？連著灌一禮拜，毫不手軟！新仇舊怨加在一起，陳景白罵一句“滾蛋”，更用力地拽他。
林遇青聽到兩人對話，沒忍住笑出聲。
頭上那支步搖也隨之晃動，叮叮當當響，明媚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步搖上同樣金光閃閃。
外頭走廊這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梁樹生和伴郎團乘勝追擊，一眨眼就殺到林遇青臥室門口，這回再攔不住，勢如破竹一齊沖進去。
為了搭配林遇青的秀禾，梁樹生穿的也是中式婚服，墨色手繡金紋上衣，暗紅提花下裳，格外莊重儒雅。
這還是林遇青第一次見他穿這樣的衣服，看到他的瞬間也楞住，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風格和氣質，竟然也特別好看。
伴郎團她也都認識，程嘉遙和梁樹生的大學同學們。
陳景白懊惱於讓他們鉆了空，卻也已經沒辦法。
梁樹生笑著看向林遇青，眼眶漸漸紅了，可這才是今天的第一眼，再怎麽也不能從第一眼就開始哭。
他抹了下臉，讓伴郎們將那些沒用上的紅包都分給大家。
而後他俯身，將林遇青公主抱起，靠近她耳邊時，梁樹生低聲，含著笑意，還帶著一點點的哽咽，說：“青，今天真的很漂亮。”
外頭客廳被紮了紅綢緞的聘禮和嫁妝堆滿，一摞接著一摞，甜湯和茶水也都準備好了。
林遇青摟著梁樹生脖子，被抱到客廳外，這才發現梁老爺子接親也一並來了。
林遇青楞了下：“爺爺……”
老爺子笑得滿面春風：“我算了算，你們應該還缺個敬茶的人。”
按照習俗，新娘子出閣，需要向長輩們敬茶。
但林遇青沒叫父親，而父親心有虧欠，也沒主動提，本打算索性揭過這流程。
“可……”
老爺子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況，青青本來就可以把我當作你自己的爺爺。”
梁樹生領她到沙發邊，添上茶水，兩人一起向老爺子敬茶，喚一聲“爺爺”。
雖然早就改口，可喝了改口茶，改口紅包還是要有的。
老爺子從身後摸出一封紅包，特別厚，沈得都墜手，交給林遇青。
陳景白掐著吉時點，喊林遇青準備出門，又招呼眾人將聘禮和嫁妝箱子都小心些擡出去，還有各種各樣需要註意的點。
他畢竟是頭一回操持這樣繁瑣的事，難免忙得焦頭爛額。
林遇青和梁樹生一同走到門口，剛要邁步出去，忽然有人喊道：“怎麽沒人背新娘子出門啊？”
林遇青被這猝然一聲嚇了跳，重新將腳收回來。
陳景白不明所以：“還能誰背？我妹夫背啊。”
“這怎麽行，這叫‘親迎’，一定要是新娘子的家裏人才可以，一般都是父親或者哥哥來背的。”
陳景白：“……那我來。”
他將西服扣子解開，彎腰將林遇青背起。
有人催吉時到了，快先把腳踏出門檻；又有人驚聲叮囑，可要背得小心些、穩些，新娘子的腳是千萬不能落地的。
林遇青頭頂的步搖穗兒還打在他臉上，繁瑣重工的秀禾也實在不怎麽好背，更重要的是，陳景白從未背過姑娘，沒經驗。
又催又趕，邁出的第一步就磕在門檻上，朝前踉蹌。
步搖重重打在他側臉，劃出幾道紅痕。
身後年紀大些的長輩齊聲驚呼：“小心！”
好在梁樹生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
亂成一鍋粥。
陳景白好不容易才站穩，被這一通哄鬧弄得心跳都加速，肩上的擔子也無端加重，他將這份壓力怪到林遇青頭上：“你是不是重了，別是懷孕了吧？”
林遇青擰他一把：“誰重了？我這衣服快二十斤。”
下樓，紅毯一眼望不到頭，兩側的綠樹也被掛上紅色紗幔，波浪蜿蜒向前，隨風飄蕩，像一團團最紅火的雲霞。
陳景白喊來的好友已經立在兩側，手裏舉著禮花筒，待他們經過時就放響，劈裏啪啦，粉色花瓣漫天飛舞。
小區外，一長排鋥亮的勞斯萊斯幻影整齊排列，不少媒體和粉絲都來了，揚聲喊“林遇青”、喊“梁樹生”，也喊“新婚快樂”。
龐大的安保隊伍正在維持秩序，交警正在指揮交通。
要把背上的林遇青放到婚車上且腳不落地，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陳景白找了許久的角度總算成功，卻在蹲下時崩開了一顆西褲上的頂扣。
“……”
他都懷疑這場婚禮是為捉弄他蓄謀已久。
林遇青和梁樹生一並坐上婚車，最前面是鮮艷的紅色敞篷法拉利兼攝像車開路。
一路花團錦簇、人聲鼎沸。
梁樹生握著她的手，這一刻兩人什麽都沒說。
他們都知道，這於他們而言會是最好的婚禮，盛大的、熱鬧的，盡管繁瑣麻煩，還有一堆他們從未聽說過繁雜禮節，但都飽含著對他們最真切的祝福和愛意。
車隊筆直向前，一路暢通無阻。
林遇青想，這就是她這輩子最好的一天了。
但或許，以後還會很多很多，更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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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宴現場。
林遇青便立馬被帶入化妝室準備今晚最隆重的主紗造型，梁樹生則在外頭迎接招待前來參加的賓客。
虞葵時不時進來一趟，拿進來不少好友送來的禮物。
因為禮金一概不收，好友們卻也是真的想要送上一份祝福，於是紛紛準備各式各樣的禮物，林遇青認真看其中的賀卡祝福，還未正式開場就已熱淚盈眶。
不能這樣。
她不想在眾目睽睽下哭花妝，只好先收起來待宴會結束後再看。
敲定傍晚6:18的吉時。
林遇青提前被禮服師帶到出場旋梯候場。
旋梯此刻沒有打燈，不用擔心會被賓客發現。
偌大的宴會廳，漫天的水晶燈，如瑩白星辰一點點點綴在夜幕，燈光在水晶上折射出璀璨瀲灩的光芒，每一張桌上都放著兩支白色蝴蝶蘭和璀璨燭臺，與水晶燈交相輝映。
林遇青從高高的旋梯上走下來，到中段平臺，一切都如夢似幻。
婚宴的布置是全權交由梁樹生負責，林遇青只看過效果圖，可此刻真的站在其中，卻是遠超效果圖的震撼。
主持人正在臺上講話，說有請我們的新郎上臺。
眾人熱烈鼓掌。
一束追光掃向梁樹生。
接著，兩側的大屏開始播放一則視頻。
林遇青不知道還有這個環節，梁樹生沒告訴過她，註意力一下就被吸引過去。
視頻從2012年的南錫鐘樓開始，從梁樹生那句“梁樹生只會愛上林遇青”開始。
然後是飛快掠過的十張不同的煙花照。或許其他人不明白這是什麽，但林遇青知道，這是他們分開的十年中，梁樹生在她生日這天放的十次煙花。
再然後，則是求婚視頻，他單膝跪地，問“所以，青，你願意嫁給我嗎？”，而她沒有一刻猶豫，伸出手哽咽答：“我願意”。
這是屬於他們的過去。
林遇青本以為，這則視頻會到此結束，卻不想忽然一跳，出現完全不同的畫面，是在場賓客提前錄制的祝福語。
陳景白的、虞葵的、淩導的、舞團團長的……都有。
他們不止祝她新婚快樂，還祝她生活幸福、事業順利、萬事順遂。
這不只是一則向賓客們展示他們愛情的視頻，這是一則專門為她而準備的視頻，這也是一場獨屬於她、獨服務於她的婚禮。
視頻的最後，是梁樹生。
他看著鏡頭，目光如此堅定熱切，好像真的穿透屏幕的限制，看向此刻婚禮上一襲婚紗的林遇青。
他笑著，沈聲道：
“林遇青，能遇見你，我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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