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6章 Muninn。

關燈
第296章 Muninn。

第二天,諸伏景光照常出門上班,看起來跟以前沒什麽不同。

他從風見裕也那裏聽說了遇到桐野的事,對桐野明現在的立場持保留意見,但同意風見裕也再遇到桐野的時候嘗試溝通。

前日列出的懷疑名單上的所有名字都已經被敲定了身份,但這不是公安連夜調查的結果,而是因為就在昨天淩晨,名單上的一部分人忽然死亡。

他們的死因多半是謀殺,或者自殺,就在新·東京塔爆炸事故的前後。

兇手大多是被提前雇傭的,在一周前就定好了時間和地點,他們對自己在為誰工作、殺死的人是誰都一無所知。

哈,烏丸。

不管怎麽看這都是烏丸做出的事,但現在“五十嵐遙鬥”已經死了,唯一可能是烏丸的人也消失無蹤,他們沒能得到任何跟這個人的下落有關的線索,調查被烏丸拋下的、完全是作為棄子的勢力……也多半不會得到什麽結果。

眼下所有人手裏都沒什麽突破口,不過公安的人臨走前從新·東京塔帶回了部分資料,技術人員正在分析,也許——只是說也許,他們能從這份資料裏得到什麽新的線索。

諸伏景光把這份資料發給了正趕回來的宮野志保一份。

幾天前被困美國的幾個人都奇跡生還,現在白馬探回了英國,黑羽快鬥跟著回到了學校,貝爾摩德說她不方便離開美國,而宮野志保一回來就沖進了黑澤陣的別墅。

黑澤家沒有黑澤陣,但是有日本公安、前FBI、前KGB和MI6。

宮野志保闖進門,看到黑澤家的大廳裏有幾個人或站或坐,氣氛與以往不同,完全可以說得上嚴肅。赤井秀一倚在窗邊,捏著根沒點的煙;伏特加坐在沙發上,手上還纏著繃帶;降谷零就站在門口附近,剛把哈羅抱起來,對她和一起來的宮野明美點了點頭;諸伏景光正在給其他人倒水,白開水,這會兒也沒人會說自己想喝茶。

平淡而冷靜的說話聲回蕩在大廳裏,正在說話的人是這裏唯一的家長、靠著淺灰色沙發背面的赤井瑪麗。

“A.U.R.O有三個下屬基金會,他們互不幹涉,直接對曙光聯合負責,也就是說他們的職能有所重合,但在工作上完全沒有合作和交互。在日本和美國活動的是年齡最短的曙光基金會,而制造這種藥物的是明日基金會……長話短說,我花了點時間聯絡到他們了,也知道了這種藥的用途。”

她說到這裏,聽到門被推開,往門口看了一眼,發現進來的人是宮野志保和宮野明美後,又以平穩的語調繼續說了下去。

“十四年前維蘭德將一份資料交給了明日基金會的研究部門,這份資料就是不完整的思維轉移實驗,他們解析了這份資料,並在幾個月的時間裏制造出了能夠壓制植入人格、保護原有人格的藥物,就是這些藥物的初始版本。”

赤井瑪麗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那兩個小瓶。如果不特意說,沒人會認為這裏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藥片能跟所謂的覆活實驗有關。

明日基金會的人比曙光基金會的人更難搞,那個主管甚至說A.U.R.O名義上已經解散,他們也不受到維蘭德的管理,基金會有自己的運作模式……但赤井瑪麗還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具體的交涉過程她懶得覆述。

總之,按照明日基金會的說法,搞破壞比完成實驗要簡單得多,讓他們完善思維轉移的實驗那是不可能的,短時間內誰也搞不定這個,但是要換個思路,保護原有的人格他們還是做得到的。研發藥物最初就是維蘭德的想法,當時的維蘭德還不是赤井務武——關於他為什麽要做這些,赤井瑪麗已經有了猜測,只是她不想現在就說這個問題。

明日基金會的藥物能壓制被植入的人格直到消失,卻對印刻的記憶束手無策,也就是說接受實驗的人將獲得對方的記憶……但這並不是什麽好事,就算不被外來的思維影響到原本的人格,時間重疊沖突的記憶也可能會讓自身變得混亂,如果真的要做相關的實驗,為此瘋掉的人可能不在少數。

但赤井務武顯然不在此列,他冷靜地梳理了自己的記憶,將自己和維蘭德完全分開,並接手了維蘭德的工作,接下來就是他們所知的那樣。

“這種藥被他們稱為‘第四類試作品’,有很強的副作用,原始版本的副作用還要更大……但赤井務武從十年前就用不到這種東西了。這次他從北歐回來,拿到的是基金會作為改進樣本寄給他的三瓶藥,這是其中的兩瓶。”

赤井瑪麗說完,環顧四周,接話的人是剛來的宮野志保。

宮野志保把手提包扔在沙發上,接過諸伏景光遞給她的茶杯,道了聲謝,問:“所以他是給琴酒帶的藥,但已經來晚了?”

赤井瑪麗回答:“很有可能。不過按照那個基金會的說法,思維和記憶的植入只需要幾天或者更短的時間,但要徹底完成、更換主導人格卻是一個很長的過程,Juniper失蹤的這幾天根本不夠,除非他回到日本前就已經被做了手腳。”

換言之,如果這個猜測成立,他這段時間就是演給你們看的,至於為什麽,誰知道。

降谷零不讚同地搖搖頭,反駁道:“我不覺得那時候他已經變成了烏丸。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是想死在那裏,根本不打算出去。”或許如果他沒去,黑澤就會跟烏丸同歸於盡,死在那片深水裏。

“不排除‘黑澤陣’的死也是計劃一環的可能,至少赤井務武已經發現了黑澤陣的問題,還特地把那種藥帶回來,不是嗎?”赤井瑪麗將手臂抱在胸前,看了金發的公安一眼,說。

宮野志保擡了擡手。

“容我做一點說明。”

所有人都看向她的方向。

匆匆從美國趕回來的科學家將她整理出來的資料從手提包裏拿出來,放到桌子上,不過她也不指望這裏的人能看懂這些東西,就直接做了解釋說明。

她說:“我整合了媽——艾蓮娜留下的資料、在芝加哥看到的部分研究資料,以及諸伏先生給我的新·東京塔上的資料,得出了一個結論:即使是現在,所謂的‘覆活’實驗也沒有徹底完成,他們在過去的二十年到現在都卡在實驗材料,也就是用來轉移的人體上。

“他們的實驗大致分為A-素材、B-印刻、C-提取三個方面,分別對應轉移身體的準備、記憶和思維的轉移以及從死者的大腦中提取思維和記憶的部分。後兩者的研究在最近的幾年裏已經徹底完成,但A部分因為資料丟失,出現了很大的漏洞,導致接受實驗的人只能再存活幾年的時間。從我在芝加哥看到的資料推斷,他們曾經有過成功實驗體的細胞樣本,但在進行其他方面研究的時候那份樣本已經漸漸失去了活性,當時克隆技術還沒到能真正培養胚胎到成熟的地步。

“根據之前的推斷,這項實驗很有可能源於名為‘奧丁計劃’的項目,而‘奧丁計劃’本身又建立在某種已滅絕生物的基礎上,而組織手裏沒有原始的生物材料,也丟失了相關的藥物結構和改造方案,所謂的‘覆原研究’相當於在沒有任何參照的前提下重做,那是根本、徹底、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事。最近的二十年裏,他們的研究都致力於改善實驗方案、延長實驗體的壽命,但一直收效甚微,只是將實驗體的壽命從一兩年延長到了三五年,沒什麽實質性的變化,但凡事總有例外——

“那就是琴酒本人。我手裏有他的血液樣本,在來東京前我先回了洛杉磯,在研究所裏做了驗證。雖然只是部分指標吻合,但琴酒毫無疑問能適應那個‘奧丁計劃’的實驗,換言之,他就是烏丸要找的已經完成的實驗體。烏丸蓮耶就是想要他的身體,除非有別的出路,不然他不會輕易殺死琴酒。”

她從頭說到尾,都沒有任何人打斷她。

宮野志保想起自己在綠色安全生命健康研究所裏得到結果的那一刻,當時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以利亞說宮野,你沒事吧,你的表情很難看……她說怎麽可能沒事,我要回日本,現在就去!

她跌跌撞撞地沖出實驗室,到了機場才發現那是半夜,暫時沒有航班,晚風吹得她腦子冷卻下來,可她的心臟卻依舊在劇烈地跳動。

她——

媽的,她想,該死的烏丸,那個老東西,竟然想要琴酒的身體!

她想沖到日本,想把那個老東西的屍體大卸八塊,但烏丸的屍體還在那座地下塔的深水裏,根本沒能打撈出來,哈。

等上了飛機,回到日本的時候,她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不然這群人見到的就不是這麽冷靜的她,而是一個歇斯底裏要跟已經死了的人拼命的雪莉了。

伏特加幹笑了一聲:“也就是說現在大哥可能還‘活著’,只要我們把他抓回來就有讓他變回大哥的可能?”

宮野志保回答:“理論上可以做到,前提是我們能在烏丸徹底奪走他的思維前找到他,但技術上我們做不到。”

“為什麽?”

“因為我們沒有時間去搞研究了,烏丸的頂尖研究團隊花了五十年都沒徹底搞懂的問題,你指望我現在就能給你答案?!”

宮野志保說到一半的時候就情緒有點失控,就在這個時候宮野明美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宮野志保深吸一口氣,握住姐姐的手,重新冷靜下來,說你別開玩笑,我只是個稍微厲害點的科學家而已,不是神,也不是什麽願望都能實現的許願機。

她是天才沒錯,可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天才,他們每個都能創造不可能的奇跡、讓世界產生飛躍嗎?別開玩笑了。

宮野明美小聲問:“我記得你們不是說過那個研究有核心資料嗎?如果那份核心資料還存在的話……”

“……”

宮野志保嘆了口氣。

她轉身跟姐姐對上視線,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從哪裏說起。姐姐會這麽問當然是因為……姐姐對這些東西不是很了解,而且在姐姐心目中,琴酒當然是無論如何都要拯救的家人。

但宮野志保不同,她是具體去研究、也看過那些資料的人,她了解那些東西到底有多可怕。是的,救琴酒,但是,代價呢?

“如果真能找到那份核心資料,那琴酒或許還有救。但是——”

宮野志保站了起來。

“且不論那份資料是否還存在,它一旦出現,就可能引起整個世界的震動,我不想去賭任何一個研究人員或者提供幫助的人的人性,因為我一定會輸。所以……你們有勇氣冒著世界被掀翻、無數人因此而死的危險,去找到那份資料、把它拿出來嗎?”

她說我沒有,我做不到,所以別問我。宮野志保轉身上了樓,她要說的已經說完了,從4月7日到現在她都沒合過眼,飛機上也沒能睡著,現在她要休息,誰也別想打擾她。

已經長大的小女孩上了樓,反鎖了門,把自己埋在被子裏,終於卸下一切偽裝,哭了起來。

樓下。

茶壺被放在桌子上,發出很清脆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哈羅叫了一聲,從降谷零懷裏跳出來,跑到了諸伏景光的腳邊。

諸伏景光語氣平淡地說不用找了,當年燒毀資料的是公安的人,我昨天就去確認過了,那份資料被徹徹底底地銷毀,沒有備份,也沒有記錄,銷毀資料的警察在那之後不久也死了,他死前沒有留下任何相關的東西。

他當然去找了,比誰都早,從黑田手裏拿到了那個公安警察桔梗浩一的檔案,檔案顯示桔梗浩一回到日本後住院了一段時間,因為身體的原因離職,再有記錄就是死亡。

諸伏景光找到了那個人的墓碑,已經很久都沒有人去打掃過了,桔梗浩一也沒有家人。從檔案上看,這個人在童年時代,身為警察的父母就因為案件離他而去了。

他想了想,又問:“工藤君醒了嗎?”

降谷零回答:“醒了,要去地下調查,被攔住了。那裏也沒什麽能調查的線索,除非把水抽幹。”

但這是不可能的,那座地下塔連通地下河,要將水抽幹,還不如找人潛水下去找東西來得方便。而且在那裏調查的人說,水下好像有什麽東西,於是他們暫時停止了作業。

就在這一片寂靜裏,赤井秀一忽然問赤井瑪麗:“維蘭德知不知道?”

“知道什麽?”赤井瑪麗反問。

“琴酒身體的事。”

維蘭德手裏也有相關的研究資料,也讓自己以“另外的形式”活下來了,即使只有記憶……那他知道黑澤陣是完整的實驗體嗎?

赤井瑪麗不禁冷笑:“維蘭德那個混蛋,A.U.R.O都自身難保了,他還要讓赤井務武去接Juniper,你說他知不知道?”

維蘭德和赤井務武,這兩個知道很多卻什麽都不說的人……要不是一個死了一個重度昏迷,她早就給這兩個人點顏色看看了!

……

4月11日。

新·東京塔倒塌三天後。

黑澤陣的下落仍然不明,赤井務武也依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重癥監護室外的走廊裏,赤井秀一正在翻看一本相冊。一本赤井務武最後托付給他的相冊。

裏面都是黑澤陣——小時候的黑澤陣的照片,從在雪原上的很小只的銀發小孩,到城堡裏極光下的少年,再到冰海邊緣帶著另外幾個小孩散步的家長,一段成長的軌跡被記錄下來,是他們未曾見過、也從未想過的黑澤陣童年的模樣。

有幾章照片是貝爾摩德的電影裏放過的,不過這本厚厚的相冊裏記錄了更多,在這本相冊的最後,有一張被夾在封底頁的照片,是睡在黑澤家別墅二樓沙發上的銀發少年,他懷裏抱著兩只貓,睡得很沈,下午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

是赤井務武放進去的照片。

沒我……但是有萊伊小貓,也可以吧。赤井秀一看著那張照片上還是小貓的黑貓,這麽想。

實際上那兩只貓已經是成年貓了,而且還沒做過絕育,幸好貓挺懂事,沒在外面亂搞,不然就有人來找他們投訴了。

不過從4月8日後,波本小貓和萊伊小貓就不知道去了哪裏,他們回憶了一下,貓是飛艇啟動前後不見的,或許當時它們跟著赤井務武跑下去了,過幾天就會回來。自從去年黑澤陣離開東京,兩只貓就時不時跑出去,過幾天再回家,所以其他人也不是很擔心。

他們主要擔心的是它們下次回來的時候帶一窩貓崽,而且是母貓身份不明的那種,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還是帶它們去做絕育吧,赤井秀一想,琴酒一時半會回不來,這個家總要有人做點什麽。比如給貓絕育……也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下午。

赤井秀一去附近的便利店買午飯,順便買了點酒,不是用來喝的,他只是看到杜松子酒,就買了一瓶,別的什麽都沒想。

往回走的時候他聽到有人在喊他,轉頭一看是那個叫做高木涉的警察。

高木涉一邊跑一邊向他揮手:“赤井先生——”

啊,警察在大街上公然叫間諜的真名了。赤井秀一這麽想著,轉過身,提著東西站在人行橫道的一側等高木涉過來。

這沒什麽,他的身份雖然是前間諜,但不至於在這個國家被抓起來,可以說是已經在各國同行間諜生涯的最高峰了;至於這裏的警察為什麽知道他的真名,那就得問工藤新一和其他幾個當場叫出他名字的偵探了。沒辦法,小孩不清楚他其實是間諜,還有人以為他也是日本公安呢。

高木涉跑到赤井秀一面前,扶著腿喘了一會兒,問:“赤井先生,呼……那個,請問你現在有時間嗎?”

“有一點。”赤井秀一本想扶他一下,但騰不出手來,還是就此作罷。

高木涉終於喘勻了氣,直起身來,說:“最近大家好像都很忙,我不好意思來找你們,但是貓……啊,就是,前幾天有位先生把陣哥的貓放在了我這裏,說有空回來接,但他到現在還沒來找我,我也一直在加班,剛好今天碰到你了。”

他想問問陣哥,但是陣哥的電話打不通,消息也不回,考慮到這對陣哥來說很正常,高木涉就硬著頭皮養貓,最終被那兩只邪惡又難搞的貓幹趴下了。

赤井秀一動了動眉毛:“他的貓?”

他剛才還在想給那兩只貓絕育呢。

高木涉點頭:“是啊,我應該沒認錯,陣哥家的兩只貓來過好幾次警視廳。”

於是赤井秀一轉道,跟著高木涉去領了那兩只貓回來,那只黑貓撲上來就撓他,赤井秀一靈活地擡腿把貓輕輕踹開了。

他問了高木涉送貓的人的模樣,完全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父親赤井務武,他跟高木涉道謝,帶貓回去,打電話讓宮野明美來接,還給貓預約了絕育手術。

高木涉終於把兩只黏人又會打架的貓送走,松了口氣,心想不知道為什麽貓纏著他,而且每次都往有案件發生的地方跑,要是陣哥在就好了,無論什麽罪犯在陣哥手裏都過不了三招。

哎——

他拍拍自己的臉。

怎麽能靠陣哥呢!他可是經受過考驗、正經從警校畢業的警察!他是要保護民眾的那個人,不能指望身份是普通人的陣哥幫他!

高木涉給自己加油鼓勁,轉身就往警視廳的方向跑去。路過剛才那個路口的時候,他好像看到了一抹掠過的銀色,再看的時候就消失了——錯覺嗎?

錯覺吧。

那位赤井先生說陣哥去美國了,在日本看到的不可能是陣哥才對。

……

4月13日。

依舊沒有找到黑澤陣的下落。

宮野明美帶兩只貓去做了絕育,兩只野慣了的貓拼命掙紮,最後在一片慘叫聲裏失去了重要的東西,回來的時候蔫蔫的,誰也不搭理了。

其他人都在忙,她幫不上太多,打掃完家裏就開始看新聞。

有克麗絲·溫亞德的新聞。宮野明美已經轉過臺去了,反應過來又調回去,看到是去年就定檔的兩部電影就要上映了——是《莫格街的偵探們》和《瑪麗大帝:崛起》。

怪不得貝爾摩德不回來,是在準備這個啊……宮野明美記得自己聽誰說過,扮演成年瑪麗大帝的人就是克麗絲·溫亞德,但電影主要講14歲的瑪麗征服四海的故事,成年狀態沒幾個鏡頭,貝爾摩德回去補拍也來得及。

還有一部關聯的電影是《藍花詩人隨想錄》,據說跟偵探們的電影有些關系……啊,都在這個時候上映嗎,但是黑澤先生不在了啊。

大家都在找他。

降谷先生和諸伏先生幾乎要翻遍整個日本;瑪麗為基金會的線索回到了英國,真純妹妹留下來照顧父親;水無憐奈正式從CIA辭職,也暫時辭去了電視臺主持人的工作,目前在美國,說是讓朋友想想辦法;伏特加一直在這裏住著,哪裏也沒去,說總要有人等大哥回來。

志保從那天開始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每次去送飯的時候,宮野明美都能從門縫裏看到開著的電腦、亂七八糟鋪滿一地的手稿,和被摔在地上的筆。

黑羽快鬥從英國來了一次,但工藤新一最近都在家裏,不出門,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黑羽快鬥是從窗戶爬進去的,他們兩個聊完,黑羽快鬥就回英國了。

大君……赤井秀一今天也走了,說是要去北歐,想找到黑澤先生小時候住的那座城堡。

他說這是赤井務武留下的最後的線索,無論如何也要去找找看。

但瑪麗不知道城堡在哪裏,菲莉婭已經醒了,但她不記得……沒人知道維蘭德的城堡在哪,但挪威就那麽大,赤井秀一想去找找看,又或許黑澤陣在雪原的小屋裏會有線索。

又或者,海拉小鎮的事,海拉雪原裏的傳說,龍的骸骨,這一切都跟那些實驗有關。

他要去看看,才會有答案。

他離開了,臨走前問了一個問題:“明日基金會給我父親寄了三瓶藥,最後一瓶在哪?”

沒人知道。

……

4月17日。

依舊沒有黑澤陣的線索。

五十嵐、烏丸、大森會社和新·東京塔的事終於告一段落,降谷零將檔案放到檔案室的架子上,跟檔案室的管理人打了招呼,就離開了這裏。

他跟黑田做了最後的交接工作,他的前任長官黑田終於如願以償地退休,但以前每次都說不想幹了的黑田看了一會兒降谷零的臉,慢騰騰地說如果需要可以叫我回來。

降谷零說沒到那個地步。

他打了風見的電話,知道Hiro這會兒還沒下班,就去警視廳公安部找人。

這段時間以來他和Hiro都在忙,忙到無心去想那些事,找不到的人、越來越糟糕的情況,以及誰都不想承認的可能。家裏的氣氛也很壓抑,赤井秀一經常說些冷笑話,但前幾天萊伊也離開了。

Hiro一直表現得很平靜,笑起來的時候跟以前一樣,工作也沒有任何紕漏,但只有在深夜回家的路上看到他沈默的降谷零知道,Hiro已經很累了。

今天回去休息吧。

降谷零轉過拐角,讓自己顯得輕松一點,跟公安部路過的人打了招呼,沒在裏面看到桐野,但他也已經習慣了。

他到了諸伏景光單獨的辦公室,沒看到人。

風吹過春日的書桌,一張辭呈就放在桌子上,被刻著櫻花的玻璃鎮紙壓著。

櫻花落到這張薄薄的紙上,上面寫著的是諸伏景光的名字。

“……Hiro?”

一片寂靜。沒有回應。

……

幾天後,諸伏高明來了東京,從降谷零這裏了解到了大致的情況。

他對降谷零說:“他離開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問我老家的墳墓怎麽樣,我說還好。”

其實那時候他就有預感,弟弟已經快要維持不了平靜的外殼,要從沈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現實離開一段時間了。諸伏高明有心去探望弟弟,但他問諸伏景光是否需要見面的時候,諸伏景光說不用。

他尊重弟弟的選擇,卻沒想到諸伏景光走得這麽堅決。

降谷零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低著頭,說:“我扣下了他的辭呈,給他申請了一段長假期,希望他在那之前能回來。”

“他……”

“他去找黑澤了。我只能等他找到,或者等他回來,但是……我們沒時間了。”

就算是從黑澤離開那座地下建築的4月8日開始計算,現在也已經過了兩個星期的時間。無論是五十嵐,還是他們調查的其他人,在被取代前的住院時間都不超過一個月,縱然宮野志保說轉移實驗徹底完成需要的時間跟原本那個人的意志有很大關系,但半個月過去,黑澤依舊杳無音訊,他們能救回黑澤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

沒人放棄,但不管怎麽看,都無法將希望寄托在那上面。恰恰相反,他需要問自己的是,你真的做好覺悟,在下次見面的時候殺死黑澤陣、殺死琴酒了嗎?

“降谷君。”諸伏高明說。

“抱歉,我應該更關註他一點,我沒想到Hiro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不,我是知道的。

降谷零想,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諸伏景光的狀態,他不知道的是一旦他戳破事實,會發生什麽事。他不想在失去黑澤之後,再失去Hiro……即使那不過是回到了兩年前。

松田,萩原,班長,我該怎麽辦?

諸伏高明成熟穩重的聲音傳來:“這並非你的過錯,降谷君,我會去找他,跟你們一起尋找辦法。現在還沒到事情最壞的時候。”

降谷零說,好。

諸伏高明離開的時候,往長野的方向看去,看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地球的另一面,飛往格陵蘭的飛機剛剛落地,走下飛機的赤井秀一望向遠方的雪原,二就在他視線的盡頭、天與雪的交界線上,仿佛能看到某個人的影子。

他背著包,往雪原的深處走去。

……

挪威。

冰海邊緣的一座城堡。

夾雜著月光的風從冰海上吹來,將寒帶樹葉吹得晃來晃去,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響。漂泊的雪花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落到了站在冰層上的銀發男人手心裏。

他看著雪花在他手心裏停留很久,依舊沒有要融化的意思,就擡起手,讓那片雪順著風與寒春的月光一起前往更遠的遠方。

冰層下是一片渾濁的黑,沒有影子,也沒有溫度,更沒有濕淋淋的暴雨。

他在冰面上走了很久,等到日出的時候,才想起要回到城堡。

挪威春天的夜晚很短。

他記得自己沒走多長時間,但也記不清了,畢竟人的記憶總不會像是機器那樣清晰;他看著冰面上自己的倒影,銀發和墨綠色的眼睛,還有深色的衣服,以及從天空中倒映下來的一片雲。

他往回走。

他路過一片墓地,在這裏駐足。所有的墓碑上都沒有名字,只是在一座很舊的墓碑前,多了一座新的墓碑,墓碑前擺著一束花。

一束純白的花。

他在那裏看了很久。

現在是四月下旬,極光越來越少了,他回到挪威、將她的屍體埋葬後一直沒能看到過約定的極光。

但沒關系,還有明年,或者再一年,時間還有很長。對埋在這裏、已經死去的人來說,這並不是什麽不能等待的事。

他走向緊緊挨著的另一座墓碑,站在那座墓碑前沈默許久,彎下腰,將一把舊鑰匙放在了墓碑前。

風將他的長發吹起。

該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