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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諺曰血濃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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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諺曰血濃於水。

赤井家的教育水平……在外人看來一向是很不錯的。

畢竟從成就上來看,赤井家三個孩子,小妹是聲名鵲起的年輕偵探,老二是將棋界赫赫有名的太閣名人,至於老大赤井秀一,那是全世界情報機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優秀人才,FBI祖墳燒高香了才不小心把他招進去,就連眼界極高的組織BOSS烏丸蓮耶都對他見獵心喜,路過個有名有姓的狙擊手都得說他是“狙擊能力遠勝於我的銀色子彈”,其父母教育之成功可見一斑。

雖然十八年前赤井務武就失蹤了,大兒子離家出走,二兒子過繼到羽田家,小女兒更是從記事起就沒見過父親,但不可否認他在孩子們的成長過程中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比如說他的失蹤直接推動了赤井秀一加入FBI、調查烏丸集團:D。

不過赤井務武很有這方面的自覺,面對兒子像是隨口調侃的話,他也只是普通地回答:“死人不會有什麽地位。”

而且他在教育界的名聲已經沒救了,兩個資深MI6探員教出了FBI王牌搜查官,這件事從赤井秀一身份暴露的時候早就在MI6的老同事裏傳遍了吧。(點煙)

還有維蘭德的兒子,這小孩的教育……這只能說是維蘭德的問題,跟赤井務武沒什麽關系。

赤井秀一將視線移到了壓根不看他的黑澤陣身上,還是在對赤井務武說話:“你不打算回去?”

“暫時沒這個打算,”赤井務武說完頓了頓,不知想起了什麽,又說,“過段時間吧,手上還有點事。”

父子倆的話好像到這裏就結束了。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獨屬於赤井家的見面即會議室氣氛,直到假裝自己只是個掛件的黑澤陣打破了沈默。

黑澤陣幽幽地說:“只要你今天不抓他回家,再有機會就是下一個十八年了。”這人根本不打算回去,他保證。

赤井務武:“……”

大人說話初中小孩拆什麽臺呢。

赤井秀一:“……”

果然還是先給瑪麗打個電話吧。

赤井秀一說幹就幹,拿出手機,可惜這裏沒有信號。不過這座地下基地已經被炸得七七八八,剛才他就路過了還有一絲信號的地方,給在地面上的指揮中心——蘇格蘭先生發了條消息,雖然接下來他們不會原路返回,但赤井秀一相信再走幾步一樣能找到信號。

他收起手機,說待會給瑪麗打個電話,然後又看向年邁的老父親和他雖然體型不大但體重絕對不輕的弟弟,很體貼地問:“換我背你?”

沒問赤井務武,他知道這件事赤井務武同意了也沒用。

黑澤陣看了赤井秀一一眼,毫不猶豫地回答:“不用,我自己走。”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就沒有了回轉的餘地,赤井務武在心裏微不可查地嘆氣,終於把黑澤陣放了下來,看黑澤陣毫無異樣地踩在地上,腰桿挺直,哪有半分走不動路的模樣。

維蘭德的兒子哪裏都——都有問題,而且有一點……特別喜歡逞強。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望向赤井務武。

赤井務武投去一個“你去哄他”的眼神。

赤井秀一:對不起,我覺得你找錯了人,他看到我就會生氣,你就算隨便叫只貓都比我適合哄他。在這點上我很有自知之明。

赤井務武:兒子好像不太行的樣子,是錯覺嗎?是錯覺吧。(點煙)

父子兩個還在交換根本沒對上波長的眼神,黑澤陣已經開始往前走了。

這裏終歸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坍塌,更不用說地震才過了兩天,還有繼續發生餘震的可能。他們沿著地下通道往外探索,雖然不知道哪條路還能通往地面,但多走兩步總能找到。

沒過多久,他們就找到了還能走的安全樓梯,抵達了接近地面的一層,也就是從深層上電梯後唯一能抵達的高度。但是最近的出口被坍塌的建築阻擋,怎麽看都不可能過去,他們需要另尋出路。

地下淺層不像深層那樣四通八達,只連接了附近的一小塊區域,如果在這片區域裏都找不到出路,他們就得等待救援,或者回地下基地深層換個方向試試了。

黑澤陣忽然停下腳步。

赤井務武註意到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說休息會兒吧,來都來了,我也不介意去警察那裏一日游。

但黑澤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靠著墻閉上眼睛,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有人。”

他低聲說。就在這片淺層區域裏,有人說話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而且距離他們不算太遠。

兩個、不對,應該是三個人。

從不知何處吹來的風穿過狹窄的縫隙,呼嘯的風聲將隔著幾面墻的話語吹得模模糊糊,黑澤陣聽不清那幾個人在說什麽,但勉強能聽出裏面好像有自己熟悉的聲音。

熟人?那就是自己人。

反正跟他不對付的熟人多半已經死了,沒死他也不介意再補兩刀,剛好黑澤陣現在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去看看。

唯獨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三個人表現出了專業的默契,悄無聲息地在通道的陰影裏移動,明明是踩在極易發出聲音的地方,卻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動靜。

近了,更近了。

他們能清晰地聽到那邊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了。

赤井秀一先到了附近,半蹲在一片斷墻後,剛聽了兩句,表情就凝固了。

他聽到了赤井瑪麗和貝爾摩德的聲音。

赤井瑪麗的聲音很冷:“原來是你。”

貝爾摩德笑盈盈地接話:“啊呀……我還以為你剛才就認出我了呢,親愛的瑪麗,我來之前明明給你發過消息了。”

赤井瑪麗根本不買她的賬:“哼。故意用他的身份把MI6引到這場局裏來,貝爾摩德,你真是好算計。”

貝爾摩德輕輕咦了一聲:“你在說什麽呢,瑪麗,我只是讓你們的人跟他們見了個面,順便幫我解一下圍,你知道的,我現在單幹,打不過他們。至於你們的探員為什麽從英國來這裏,這要問你啊,親愛的~”

瑪麗被她氣笑了,說:“貝爾摩德,都到這時候了你還在裝什麽?”

赤井秀一覺得不對勁。

赤井秀一趁她們對峙,小心翼翼地往斷墻後看去,就看到了……看到了……了……

小尺寸的赤井瑪麗,正常尺寸的赤井務武,和背對著他、穿著警服的降谷零。

由此可得,赤井務武是貝爾摩德假扮的。

赤井秀一臉上的表情逐漸消失。他停頓了一會兒,還是沒人發現他,於是他就這麽緩緩退回到了斷墻後。

他看向拐角後的赤井務武,欲言又止。

赤井務武:?

發生什麽事了?

他看不懂兒子的表情,卻能聽到那邊的聲音,有個聲音屬於他老婆赤井瑪麗,而且是赤井瑪麗·Lily,另一個聲音屬於貝爾摩德,也就是莎朗·溫亞德,還有一個聲音是……

降谷零就在這個時候開口了:“兩位,你們應該還記得這裏是日本吧?”

別的不說,公安警察正在附近搜尋幸存者,這兩個人——MI6的間諜和犯罪組織的殺手,真就要在他面前繼續對峙?真當這個國家的警察不存在是吧?

貝爾摩德笑著轉向了降谷零:“這是我們的家事呢——降谷警官。”

她把這句“降谷警官”說得抑揚頓挫曲折回轉,雖然人在笑,可她的聲音裏就是有種嘲諷的味道。

“家事?”

赤井瑪麗一聲冷笑,看貝爾摩德越看越不順眼,特別是貝爾摩德又又又假扮赤井務武,讓她的心情直接跌到了谷底——雙份的憤怒,雙份的不順眼!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貝爾摩德,才說:“別跟我們家小銀(Gin)攀關系,貝爾摩德,你究竟有沒有外甥你自己清楚。”

貝爾摩德輕笑。

降谷零在幾個小時前就已經從赤井秀一那裏聽說了貝爾摩德的新劇本,到這裏他終於忍不住說:“你們打就打,能不能讓我先過去?我要找人。”

他要找的人當然是黑澤陣。

不過來找黑澤陣的不只有他,附近巡邏的警察和被調來的公安都在地下搜索,只是大多數人都只接到了盡力救援的指示,不知道下面有什麽重要人物而已。

降谷零擔心諸伏景光的情況,但他去醫院的話Hiro反而會生氣,就讓同樣在醫院的風見裕也看著諸伏景光,自己來地下基地找人了。

期間他們遇到了不少意外的沖突,反正降谷零發覺參與這次事件、鬼鬼祟祟地留在東京的間諜是一點都不少,他在惱火之際又很清楚在對付下面那個勢力的這件事上,他們勉強算是同一立場,而且事情變成這樣必然有人在幕後推動,要生氣也不能是現在。

他得先找到人。

而被各方面尋找的黑澤陣此時正面無表情地靠在拐角後的墻上,看著赤井秀一指了指赤井務武,又指了指赤井務武。

黑澤陣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不過很快他就不用疑問了,因為貝爾摩德已經給出了答案,她好像伸了個懶腰,那邊傳來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這位風情萬種的女演員好不得意地說:“瑪麗,沒必要對我這麽兇吧?明明跟我在倫敦橋約會的時候不是這麽冷淡……這身怎麽樣?我可是很認真地在扮演你丈夫,你的女兒都沒發現呢。”

赤井務武:“……”

真純第一次見爹,見到的是貝爾摩德,不會留下什麽心理陰影吧。

黑澤陣:“……”

貝爾摩德該不是當年在烏鴉的事上受了情傷,改變了性取向還看上瑪麗了吧?

赤井瑪麗冷笑一聲:“你該慶幸我知道他不會來,不然剛見面的時候你身上就能開幾個洞了。”

黑澤陣和赤井秀一同時看向了赤井務武。

赤井務武鎮定地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按了按,若無其事地假裝什麽都沒聽到。

親兒子表示習慣,理解,以及這件事是父母之間的事,他沒有插手的必要;至於黑澤陣,他幽幽地看著赤井務武,投去了有點譴責的目光。

貝爾摩德攤開手:“確實,他根本不會來,都十八年了,恐怕早就死了吧。”

赤井瑪麗沒說話。

另一邊的三個人陷入了詭異的對視,雖然這裏的光線很暗,但另一端的走廊盡頭有沒斷電的燈,勉強將這附近照亮,於是他們三個就在無聲地傳遞眼神。

黑澤陣:你們的家事,不出去嗎?

赤井務武:赤井家的家事跟我維蘭德有什麽關系.jpg

赤井秀一:我來的時候跟我媽吵架了,現在出現不是很合適。

然後赤井父子同時看向了黑澤陣。

黑澤陣:?

赤井秀一:小銀,你是知道我的,我和瑪麗總是吵架,你才是她最喜歡的大兒子,所以這項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赤井務武:Juniper,你是知道我的,瑪麗見到我肯定會先揍我,但你是維蘭德的兒子,她肯定會給你面子的。

看懂這兩個人眼神的黑澤陣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很輕的冷笑。

——他就知道姓赤井的沒有一個好東西!這件事跟他沒有任何關系,赤井家的家事當然是你們赤井家的自己人來解決!

黑澤陣就靠在赤井務武身邊的墻上,此刻他趁赤井務武不備,一腳踹在了赤井務武的背上,把赤井務武踹了出去;而赤井務武見勢不妙,穩住身形的時候抓住了赤井秀一的後衣領,父子兩個同時撞在了那截斷墻的邊緣!

此時貝爾摩德正用槍指向攔在赤井瑪麗前面的降谷零,意味深長地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跟MI6有合作呢,BOSS大人,我說了這是我們的‘家事’——”

話還沒說完,就有個赤井秀一和陌生的金發男人撞上了旁邊的斷墻,兩個不速之客有點尷尬地往這邊看了一眼,又迅速分開;赤井秀一用手勢跟這邊的人打了個招呼,而那個金發男人做出“我只是路過”的姿態,就要離開。

從那個金發男人出現開始,赤井瑪麗的目光就牢牢黏在他身上,等對方要轉身的時候,赤井瑪麗忽然冷冷地喊了一句:

“你站住。”

金發的男人果然頓住腳步,但下一秒他就加快腳步,跑了!

赤井瑪麗幾乎立刻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測,也不管什麽貝爾摩德了,她憤怒地喊出聲,追了上去:“赤井務武!你給我站住!”

她就說維蘭德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那次事件後維蘭德本人從未再出現在城堡外過,永遠拒絕她的拜訪,好,好,維蘭德不敢見我,赤井務武,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赤井瑪麗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就徹底明白了,為什麽維蘭德不再跟過去的朋友見面,為什麽Juniper對維蘭德的事保持沈默,原來是因為——赤井務武,看看你幹的好事,這都是你幹的好事吧?!

這對都沒能保持原本模樣的夫妻一前一後你追我趕,赤井務武原本能逃脫的,可惜在經過黑澤陣身邊的時候,銀發少年踉蹌著往前倒了一下,赤井務武下意識伸手去接,下一秒就被赤井瑪麗一記飛踢正中後心!

無敵的赤井務武倒下了!

被他帶倒的黑澤陣也重重砸在了地上,摔得有點暈——剛才可能是假的,但這會兒他是真頭暈了。幸好踩著赤井務武的赤井瑪麗扶了他一把,就在這個時候,另外三個人也緊張地跑過來了。

一根試管骨碌碌從黑澤陣的衣服裏滾出來,他伸手要拿,滾遠的試管卻被一只手率先撿起。

“這是什麽?”

拿到試管的人是貝爾摩德,她還頂著赤井務武的臉,用的卻是自己的聲音,好像這樣就能在這裏湊齊一個完整的赤井務武一樣。

黑澤陣借降谷零的手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腦殼,說:“……不是很重要的東西。”

也就是生發水……確實不是很重要的東西。貝爾摩德,你真的用不上這玩意。

他頭疼地說:“還給我。”

貝爾摩德晃了晃試管,又看看神態各異的其他人:赤井瑪麗氣得發抖,疑似赤井務武的金發男人保持沈默,赤井秀一看著那倆人但是看戲,波本帶了簡單的藥和繃帶,一邊低聲說什麽一邊給琴酒包紮傷口,而琴酒盯著她手裏的試管。

於是她蹲在黑澤陣面前,笑吟吟地說:“不是說不重要的東西嗎?送我也沒什麽吧,Gin。”

黑澤陣欲言又止,半晌看向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剛點了根煙在看家庭大戲呢,他爹就差捂著耳朵說你認錯人了,而他媽快要被氣死了,扯著他爹的臉,結果更生氣了;現在他註意到黑澤陣的目光,微微疑惑,很快就“看懂”了黑澤陣的意思:“證據?我幫你搶。”

雖然他覺得琴酒找他幫忙有點不對勁,但更不對勁的事早就發生了,赤井秀一覺得今天再有什麽事也不可能打倒他。

黑澤陣:“……那是給你的。”

赤井秀一:“……”

他覺得剛才那句話還是可以收回一下的。給他的?什麽東西,能跟琴酒一樣變小的APTX4869完成品嗎?

黑澤陣:“生發水。”

赤井秀一:“………………”

他就說為什麽看到琴酒往研究所的方向走了,原來是去拿這樣東西。赤井秀一動了動嘴角,忽然笑出了聲。

黑澤陣聽到笑聲就開始皺眉,轉向貝爾摩德,說:“送你了,貝爾摩德,隨便拿去澆花吧。”

貝爾摩德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成為了什麽play的一環。

她仍然笑著,聲音裏也聽不出任何不快,把那個試管遞到了赤井秀一手上:“既然是Gin準備的禮物,我就不奪人所愛了,萊伊,你要好好使用啊。”

萊伊,生發水,萊伊,生發水,萊伊……貝爾摩德看看赤井秀一,沒忍住笑。

不過既然琴酒沒事,她就該撤了。

跟其他人來這裏的目的不一樣,其他人可能是來確認情況的、來找人的,但多半都想“找到人並帶回去”,而貝爾摩德只要知道Gin還活著且安全就可以了。

他在哪裏、他要去哪裏,都跟貝爾摩德無關,這是他們的默契,無需商量。

貝爾摩德這麽想著,打算趁其他人的註意力在赤井務武和洗發水上的時候撤退,可她還沒怎麽動作,降谷零就擡起手,頭也不轉地精準將槍口指向了她的方向,打開保險,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隨後,降谷零才緩緩看向她,說:“貝爾摩德,你造成了這麽大的麻煩,現在就想走?”

故意引公安、MI6和地下的武裝力量碰面,混戰中造成的損失和傷亡到現在還沒統計出來呢!

他可以容忍貝爾摩德在地下找黑澤陣,卻絕不能讓她全須全尾地就這麽離開!降谷零很清楚,以貝爾摩德的偽裝能力,只要給她一點離開的時間,她就能混入來救援的警察裏消失不見——作為烏丸集團BOSS的他對這點再清楚不過!

貝爾摩德也知道這點,她手心裏的袖珍手槍也被變魔術一樣翻了出來,兩人在廢墟間舉槍遙遙相對。

而就在這個時候,赤井瑪麗終於忍不住了,跟赤井務武的對峙已經到了沒法繼續的地步,畢竟赤井務武只是輕輕咳了一聲,說“瑪麗你聽我解釋”,接下來要解釋的時候他又沒話說了,現在夫妻兩個馬上就要打起來!

夾在這四個人中間的黑澤陣面無表情,很想捂住耳朵找個空隙鉆出去,他不應該在這裏,起碼不應該坐在浪費經費組和老年夫妻組之間!

戰鬥一觸即發!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圍觀的赤井秀一眼疾手快地把黑澤陣從人群裏搶了出來,挾持著黑澤陣,大喊:“你們不要再打了!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降谷零:“……”你說啥?

貝爾摩德:“……”

赤井瑪麗:“誰跟他們是一家人。”

赤井務武:“……”還是兒子好啊。(欣慰)

至於黑澤陣,他轉過頭,幽幽地看著赤井秀一,臉上仿佛寫著“放我下來不然現在就殺了你”。

赤井秀一假裝沒註意到黑澤陣的視線,清了清嗓子,說:“如果你們繼續打……”

貝爾摩德毫不在意地望向赤井秀一,心裏想的是:萊伊,你用他來威脅我們?你真能對他下手嗎?

要是幾年前的萊伊,她確實要擔心一下琴酒的安全,但現在的嘛……他出事你不急算我輸。

赤井秀一說完了後半句:“我就把他的毛全剪了。”

黑澤陣:???

貝爾摩德:……你贏了。

赤井先生這一句話可謂效果拔群,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退,但現在的局勢卻沒有絲毫緩和,貝爾摩德懶洋洋地攤開手聳聳肩,說:“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想打的,是降谷警官要殺我。”

她故意將降谷零抓捕她的意圖曲解成了生死相關,而降谷零陰著臉看她,顯然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赤井秀一覺得黑澤陣的針對他的殺氣越來越重了,就像一根針紮進他的心臟,萊伊先生輕輕吸了口氣,把隨身帶的槍塞到黑澤陣手裏權作安撫,然後才對其他人說:“……我剛才說的是真的,一家人沒必要打成這樣。”

貝爾摩德輕笑:“誰和誰是一家人,我和降谷警官?”

是的,好像就是這麽回事。

赤井秀一本來沒想摻和其他人的家庭問題,他連自己家的都不想參與,但現在好像到了不說點什麽就要打生打死的地步了,所以他嘆氣,轉向降谷零,斟酌了0.1s後才謹慎地開口:“降谷,我想問你一件事。”

降谷零看到赤井秀一這副表情就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冷著臉,說:“什麽事。”

赤井秀一覺得都到這個時候了,琴酒也準備殺他,沒有迂回的必要,就直接問:“我能知道你母親的名字嗎?”

看到金發青年略微疑惑的表情,赤井秀一補了一句:“我在來的路上得知了一條消息,雖然不是很確定……”

“……”

降谷零沒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很顯然,降谷先生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也不想談論關於自己母親的事。

貝爾摩德的表情卻有些微的變化。

赤井秀一接收到降谷零警告的眼神,沒有說下去了,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赤井務武找出手機,一個播放鍵按下去,放了他遇到理查德時錄的音:

「你說的這個亞莉克希亞·林……」

名字一出,貝爾摩德緩緩睜大眼睛,降谷零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可從他握槍的手來看,他遠遠沒有表面上那麽平靜。

赤井瑪麗抱著手臂,將目光掃向那邊的貝爾摩德和降谷零,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逡巡。哼,別人的家事,就等他們談完再——

「那維蘭德就是降谷清一郎。」

赤井瑪麗:?

這裏為什麽會有維蘭德,等等,這個維蘭德說的是真維蘭德還是假維蘭德?她轉頭盯著赤井務武看。赤井務武:……三十五年前咱倆甚至還沒結婚,怎麽可能有我的事。

「所以琴酒的兒子波本姓降谷也很合理。」

黑澤陣:?

那不是他用來忽悠小警察桐野的話嗎,怎麽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波本是他兒子了?他不會已經跟不上謠言的版本了吧?

「……所以貝爾摩德喜歡這張臉——」

“夠了。”

降谷零終於說了一句話。

幾乎同時,赤井務武關掉了錄音。

金發的警官深吸一口氣,奪過赤井務武的手機,把那段錄音刪除,再徹底銷毀,赤井務武也沒攔他;隨後,降谷零冷冷地掃向除黑澤陣外的所有人,才說:

“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這次降谷零是切切實實地產生了憤怒的情緒,比以往赤井秀一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憤怒。他不想在這裏討論關於自己的事,特別是在這些人面前。

但他依舊冷靜,幾秒內就平覆了呼吸,冷漠地對貝爾摩德說:“不管怎麽樣,我是不會——”

貝爾摩德手裏的槍啪嗒掉在了地上。

整個空間變得無比寂靜,只能聽到幾個人呼吸的聲音,降谷零的話也沒能說完,他看著貝爾摩德,發現貝爾摩德的臉上一片茫然,好像還沒從某種震驚的情緒裏回過神來。

降谷零等了她幾秒,不得不問:“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

降谷零:“……”

降谷先生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他緩緩轉頭看向赤井秀一,發現黑澤陣正把赤井秀一按著打,赤井先生完全沒還手——故意的,就是為了從現在無比僵硬的場面裏逃脫。

幸好貝爾摩德只是楞了幾秒就完全恢覆了正常,從地上撿起了槍,不過沒再把它對著降谷零,又從容地摘掉了偽裝,變回了大家都熟悉的莎朗·溫亞德。

瞧?她發現了什麽?

隱藏了三十年的秘密,亞莉克希亞都未曾說出口的過往,被掩埋在時間裏的真相,以及在她終於放下所有執念時重新連接起來的一道……橋。

她這回真切地笑起來:“叫我?”

降谷零頓時感到一陣惡寒,甚至後退了半步,他忽然開始懷念幾十秒前那個氣勢洶洶咄咄逼人的貝爾摩德了。

這邊的對峙忽然變味兒,那邊的赤井瑪麗還拽著赤井務武的衣領不放,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赤井務武說:“你看,降谷君是Juniper的兒子,我是Juniper的父親,所以瑪麗,你已經當奶奶了。”

赤井瑪麗:???

她怒火中燒,一拳就照著赤井務武的臉上砸了過去!什麽叫當奶奶,沒看到這裏所有人裏我最年輕嗎?!

至於黑澤陣和赤井秀一……

黑澤陣沒繼續打了,他現在沒力氣,但又不想讓赤井秀一看出來,就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把人放開,隨後動作很穩地站起來,往降谷零的方向看去。

即使沒人承認亞莉克希亞·林這個名字,貝爾摩德和降谷零反常的反應也已經暴露了一切。

黑澤陣根本沒見過年輕的亞莉克希亞,也不知道她長什麽樣,但貝爾摩德肯定知道——理查德見過應該是因為降谷清一郎,不管怎麽說,如果降谷零是亞莉克希亞的兒子,那他長得應該跟他的兄長有幾分相似。

……完全沒有。

算了,長得不像也很正常,黑澤陣想,Cedrus從來沒跟他提過自己有個弟弟,或許是因為離開家的時候還太小,Cedrus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亞莉克希亞沒提過自己的小兒子,為了防止烏丸發現,她強迫自己忘記了丈夫和小兒子相關的一切,帶著長子出逃,接下來……接下來的事黑澤陣比她還要清楚。

貝爾摩德笑得燦爛:“瑪麗,我有沒有外甥,我自己確實很清楚。”

赤井瑪麗就呵呵一聲,說你外甥在哪裏,你看看他認不認你。

剛給公安添了大麻煩的通緝犯、殺人無數的組織殺手、CIA的汙點證人,不管哪一點都是讓這位降谷警官厭惡的對象,你的外甥夢還是省省吧,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可是我真的有外甥誒。算了,我跟你這種兒子有一個跑一個的人說不通。

赤井瑪麗:(惱)

降谷零就看著這兩個女人繼續針鋒相對,只是他的心情跟十分鐘前完全不同,現在他正在想烏丸蓮耶有沒有可能知道他的身份,答案是沒有——如果有的話,烏丸一定會在臨死前告訴他,為“波本”覆活他多加一道血緣為紐帶的保險。

他覺得有點累,有個跟【那些人】有關的父親已經足夠讓人心累,而貝爾摩德跟他的關系……嚴格來說這條消息對降谷零本人一點影響都沒有,畢竟親爹都那樣了,多個親戚也沒什麽,問題只在於牽連到的人是貝爾摩德,誰知道這個女人接下來會不會亂說什麽。

貝爾摩德,一位欺騙與謊言的魔女,偽造故事與證據的行家——降谷零已經在想要不要把這個忽然從不應該的地方隨便長出來的姨媽滅口了。

畢竟黑澤不會說,赤井會看他的面子,而MI6的兩位要離開日本還需要交涉,降谷零有信心讓貝爾摩德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裏,接下來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

他看貝爾摩德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貝爾摩德:背後忽然有點冷,錯覺嗎?

她當然也不覺得波本會因此改變什麽態度,不過好在波本是警察,跟她完全不同,而拿捏有原則的人是貝爾摩德這輩子最擅長做的事。

“烏丸藏了不少東西,只有我知道在哪裏。”貝爾摩德輕快地眨眨眼,“需要我的幫助嗎,降谷警官?”

降谷零覺得貝爾摩德的轉變未免也太快,快到他沒忍住問了一句:“貝爾摩德,這種話你也信?”

金發的女人卻低笑道:“你說是為什麽呢,波本?”

她又換回原本的稱呼了。

波本能理解她的心情嗎?當然不可能,他沒見過想要離開伊甸園的少女,沒見過那瘋瘋癲癲的二十年,也沒見過被生生洗去人格和記憶的銀發少年。

他只見過貝爾摩德,還有琴酒,以及那個龐大的、無論是誰都想摧毀的組織。

可波本也無需知道。貝爾摩德想,亞莉克希亞還有個孩子活著啊,真是太好了,就算是假的也很好,就算是誤解也很好,至少她真的很喜歡波本——當然不只是因為那張臉,肯定是因為波本是組織裏唯一一個無論什麽時候叫他都會出來陪她吃飯的人嘛,多好的孩子啊,波本。

她笑起來,將一切繁雜思緒拋在腦後,對降谷零說:“這波我也坑了CIA,他們找我麻煩還來不及呢,我換個合作對象也是理所應當吧?”

CIA沒動靜的原因就在這裏,貝爾摩德用一條假情報把他們都騙出去了,不然就他們跟FBI幾乎同氣連枝的“友情”,還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麽令人驚喜的發展。

降谷零幹脆回答:“既然這是你的決定,會有人來跟你談合作。”

但不是我。

這句話的潛臺詞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懂,以降谷零的性格自然不想跟貝爾摩德扯上什麽關系,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就不認識這個人。

不過貝爾摩德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還往黑澤陣的方向看了看。

墨綠色和藍色的視線交匯,黑澤陣沒說什麽,貝爾摩德也沒說什麽。有些事他們知道就可以了。

整個空間忽然晃動起來。

零碎的石塊從天花板上被擠壓下來,墻壁上的裂縫以極快的速度蔓延,所有人都神色一凜,現在可不是繼續討論什麽家庭倫理劇的時候。

降谷零收槍:“跟我走。”

他知道最快出去的路,這裏已經不安全了,有什麽事等回到地面上再說。

就在這群親戚(?)離開的幾分鐘後,原本還算完好的通道終於塌陷,這片曾有不少達官貴人說笑走過的走廊被壓扁、壓實,像一塊面餅一樣再也不留任何縫隙。

地面。

現在終於有了信號,降谷零通知自己的人註意小心後就給諸伏景光打了電話,簡單交代了黑澤這邊的情況。至於跟貝爾摩德有關的不重要的事,就隨便歸在了“還有些小事回去再說”這句話裏。

這裏是米花町的一處街道,附近的地面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陷,居民已經被疏散,而他們幾個剛才就是從半塌陷的深坑裏爬上來的。幸虧暴雨帶來的積水已經排幹,土壤雖然潮濕但也還能走,不然就得等救援隊來把他們救出去了。

現在是7月2日晚九點鐘。

連續經歷了暴雨、地震、海嘯事故後,這次的搜救工作展開得無比順利流暢,能被救上來的人已經基本搜索完畢,除此之外就是……埋在深層根本無法挖掘的屍體,和之前狼狽逃出被以“某犯罪團夥C”的名義抓住的人。

也算是烏丸集團最後的發光發熱吧。

降谷零甚至沒什麽想感慨的東西,他跟公安的同事對接了現在的情況,又看向跟他一起上來的其他人。

赤井秀一本來有要打的電話,但赤井瑪麗自己來了,蘇格蘭那邊有降谷零說明情況,他反而成為最閑的人,此刻他正拿著那管生發水,不知道在想什麽。

黑澤陣靠著墻,閉著眼睛沒動,沒給任何人打電話,也沒發消息——哦,他手機就不在手裏,本來也就做不到這點。降谷零把備用手機給工藤新一了,不過再準備也很簡單。

赤井瑪麗在打電話,另一只手死死拽著赤井務武的衣服,赤井務武說了什麽,赤井瑪麗剮了他一眼,於是赤井務武就嘆氣,最後赤井瑪麗松開手,說你走吧,愛去哪去哪。

至於貝爾摩德,她在……在化妝,很有心情地化妝,也沒聯系任何人,好像周圍的人和事都無法影響到她一樣,包括正在看向她的降谷零。

她忽然頓了頓,對黑澤陣說:“Gin,要不然你跟我回美國吧,雖然我保證不了什麽……”

貝爾摩德轉了轉手裏的口紅,用略有點挑釁的語氣說:“但一定比你待在日本安全。”

挑釁誰?

當然是她剛撿到的外甥。

降谷零的表情並不好看,但他知道這是事實,Hiro也剛說過這點,他無法反駁。不過——這可不代表他就覺得美國安全。

很顯然,赤井瑪麗也是這麽想的,可能是為了跟貝爾摩德打擂臺,她慢悠悠地說:“不用了,貝爾摩德,小銀是我們MI6的人,他來英國也不會跟你走。”

閉著眼睛本來不想理會他們的黑澤陣:“……”

他什麽時候跟MI6有關系了,赤井務武,維蘭德,你們有什麽要說的嗎?

黑澤陣睜開眼睛,看向把手插在口袋裏,好像跟赤井瑪麗完全是陌生人的赤井務武。

赤井務武跟他對視了一會兒,說:“……跟我回北歐?反正我沒事幹,養你一個還是養得起的。”

赤井瑪麗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腦門上差點跳出來一個井字:“你剛才不是說暫時沒時間回家嗎?!”

赤井務武若無其事地避開他老婆的視線。

要忙的工作確實有,但養孩子是另外的事……而且讓他頂著這張臉回英國?那明天就會有老同事打電話問他“維蘭德先生采訪你一下,你是怎麽想不開才跟你(關系很遠的)表哥的老婆混在一起”了。

維蘭德也不會同意,謝謝。

黑澤陣冷眼旁觀,不想摻和他們赤井一家的家事,然後他就聽到什麽東西被打開的聲音,轉過頭去只看到赤井秀一把那管試劑喝完了。

黑澤陣:“……”

赤井秀一遲疑地問:“難道這不是口服的?”

黑澤陣:“……”是,是可以直接喝或者註射的,但這東西有副作用,你又不是沒聽到,就這麽直接喝了嗎?不管怎麽樣未知藥劑應該先拿去檢驗成分再說吧。

他這次的表情很好懂,赤井秀一說沒關系,喝都喝了,而且話說到這裏……

“我打算去格陵蘭旅行,你跟我一起去看雪嗎?”赤井秀一非常自然地提議,“順便在那座墓碑上雕個花。”

黑澤陣瞇起眼,半晌才說:“再說。”

赤井秀一說不是現在,他還沒從FBI正式辭職呢,雖然FBI的那群人可能已經把他從內部除名了。當然,就算沒有,他也不打算回去,他從詹姆斯那裏聽說……FBI正在內亂呢,還跟CIA打起來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打完。

黑澤陣想起被丟在地下的屍體,別的不說,【B】先生處在爆炸的中心,估計已經被燒成灰了,就連骨灰也埋在地底,警察不可能為了找到一些沒用的灰燼挖穿東京地下,所以那些人只能成為這座城市地基的一部分,永無再見天日的機會。

至於幸存下來的人,怎麽處理他們、物盡其用就是公安要考慮的事了。

黑澤陣看向降谷零。

此時降谷零剛從同事那裏拿到車鑰匙,打算回去拿兩份文件,至於黑澤……現在的日本於黑澤而言確實算不上安全,降谷零和諸伏景光都承認這點,黑澤能離開也算一件好事。

所以降谷零什麽都沒說,就跟黑澤陣點了點頭,現場剩下的工作交給同事,他工作很忙,最近一段時間幾乎都是連軸轉,沒有在這裏閑聊的功夫。

然後,就在赤井瑪麗和貝爾摩德針鋒相對、話題已經從“黑澤陣會去哪”衍生到“英國和美國哪個更離譜”的時候,黑澤陣擡腿往降谷零的方向走,說我跟降谷說兩句。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所有人都沒有懷疑。

黑澤陣不緊不慢地走到副駕駛一側,降谷零還以為他真有話要說,就要按下車窗,卻看到黑澤陣打開車門,動作敏捷地鉆進來,系好安全帶,言簡意賅地說:“跑。”

降谷零沒反應過來,但身體已經下意識發動了車,一腳油門下去,車子轉眼間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煙塵與尾氣散去,原地只留幾個面面相覷的人。

琴酒跑啦!他和日本公安跑啦!

情報最少的赤井瑪麗疑惑不解,被拋下的赤井秀一無奈嘆氣,猜到真相的赤井務武了然地笑笑。

而貝爾摩德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他們去「伊甸園」的那天,琴酒提起西澤爾——亞莉克希亞真正的長子那時候的神情。

壞了。

貝爾摩德想,她兩個外甥一塊跑了,跑就跑吧,怎麽不帶上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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