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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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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陸鈴兒一聽這話,眸中驚詫難掩:

“發生了何事?”

前來通報的侍從只急急搖頭:

“別問了,緊急任務,快些走吧。”

陸鈴兒不敢耽擱,立馬放下手中之事,匆匆趕回解憂居。

閣主不會無端打斷解憂師命其另出任務,如此緊急召她,定是出了什麽事。

她一口氣跑回解憂居,見閣主書房外執守之人都比平日多了不少 ,她的心緊了緊,今日之事怕是不簡單。

待進得書房,陸鈴兒這才發現,屋內除了閣主,還有一名青年男子,他身紮綁帶靠坐在側方椅子上,應是受傷後簡單處理過了,可即便換了身幹凈衣服,仍舊顯得淩亂又憔悴。

陸鈴兒不明眼下是何情況,將視線投向容硯,正欲開口相問,那名受傷的男子倒先驚訝地出聲:

“是你?”

他這一聲成功吸引了屋內另外兩人的目光,只是一個疑惑不已,一個暗沈不明。

他迎著陸鈴兒的目光,扶住椅子緩緩站起身來,也不知是扯到了哪處傷口,他擰緊眉心,發白的唇輕輕開合的同時,還不忘向她作上一揖:

“上次我的馬驚了,多虧姑娘出手相助。”

陸鈴兒眨了眨眼,終是想起在第一次見到徐王之前,街頭曾有一人驚了馬,差點撞上一個孩子,當時是她出手避免了一場禍端,而眼前之人,正是那名騎馬人。

“原來是你。”陸鈴兒上前一步,虛虛扶了他一把,“別起來呀,小心崩著傷口!”

那人卻是搖頭,眼中流露的不是受傷之痛,而是一種莫名的激動:

“難怪上次便感覺姑娘面善,原來——”

“林先生,這位便是解憂師陸鈴兒,你且坐下,先向她說說你的來歷吧。”

容硯眼眸暗了暗,重點強調了“解憂師”三字,今日事發突然,他才以緊急任務為由召陸鈴兒過來,既如此,很多事點到為止,不必當面挑明。

林先生聽懂了他的暗示,止住了後面的話語,面色覆又變得凝重起來。

他扶著座椅緩身坐回,目光投向陸鈴兒,但又似透過她,看向了很遠的地方:

“我叫林開濟,曾是個沒名沒姓的孤兒,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在風雪中給我一口飯吃、把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那位恩人,姓林。”

“她是個大善人,不但為窮人施粥贈衣,還讓我們這些孤兒進了學堂、有了家,可惜……”

林開濟說到這裏,眼中的一絲留戀化作萬千恨意:

”老天竟是這般不長眼,那樣的心善的夫人,卻在十年前連同她的家人……被滿門屠盡!”

陸鈴兒聞言心下狠狠一跳,猝然睜大了雙眼,急急開口道:

“你說的,可是……”

十年前被滅門的,可不正是陸家,而陸家的當家夫人,剛好姓林。

“正是!”

林開濟的眼眸凝向陸鈴兒,那其間蘊藏的恨意終是打開了一個缺口:

“那之後,學堂沒了,我們這些孤兒也各奔東西,但夫人的恩情莫不敢忘,幸好,幸好……”

陸鈴兒萬沒想到,眼前之人竟與陸家有著這樣的淵緣,那他今日前來,也是為了陸家之事?

林開濟稍作停頓,覆又繼續說道:

“這些年,我作為一名江湖游醫,四處為窮人治病,也算是對夫人恩情的一種報答,直到前些日子,我在行醫途中遇到了昔日的玩伴,亦是當年夫人家的管家之子,蔔平。”

“因與他相識,我便在那小鎮上多留了時日,沒想到他家卻突逢盜賊,一家老少全都喪命於賊人之手。”

“我趕到之時,蔔平還剩最後一口氣,只因他天生心長在右側,才多留下了幾刻時間,將他偷偷藏匿起來的一封家信交於我。”

“我終是明白,殺他之人絕非為了盜竊,而是為了滅口。”

陸家,滅口,這幾個詞一串聯起來,陸鈴兒馬上想到了常老五與泰來坊,連忙發問道:

“何時發生的事?”

“七月初一。”

陸鈴兒一細算,六月常老五與泰來坊出事,七月又是遠在外地的蔔家,難道,這一切都是同一夥人所為?

“這封信實在太過重要,我須得盡快交到能為夫人伸冤的可信之人手上,便騎上馬匆匆來了京城,也正是在這時遇上的你。”

“只是京城的水太深,我不敢貿然將書信呈上,四處打探反倒引起了有心人的註意,只好東躲西藏了一個月,直到我聯系上了解憂閣。”

“沒成想就在來解憂居的路上遇上了殺手,如果不是閣主出手相助,我怕是早已命喪黃泉。”

林開濟目光轉向案前一封帶血的書信,朝容硯感激地點了點頭,又轉回到陸鈴兒身上:

“這封信最終能交到解憂閣手上,是我之幸,亦是夫人之幸,咳咳咳……”

許是傷口未愈,又說了這麽多的話,林開濟有些體力不支,開始輕咳了起來。

“來人,送林先生速回解憂閣休養,務必保護好林先生!”

見容硯立即譴人護送,林開濟亦不再多做停留,他今日傷得不輕,的確不宜久待,且他已將書信送至最合適的人手中,此行無憾了。

待林開濟離開書房,陸鈴兒才急急望向容硯:

“閣主,這封信……”

容硯點頭,深邃的眼神緊凝陸鈴兒:

“這封信,的確是一個關鍵線索,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也都能聯系起來了。”

“可是與常老五和泰來坊有關?”

容硯的眸中現出讚許之色,陸鈴兒果然一點就透:

“不錯,這封信便是這一切的起因,陸鈴兒,你可做好了看信的準備?”

他們昨日才赴完宮宴、有了幾許繾綣,今日還沒來得及將實情相告,便要立刻直面陸家的慘案,容硯擔心陸鈴兒一時難以適應。

況且,她還有暈血之癥,這段時日雖已好轉了不少,他還是擔心書信上的血漬會令她不適。

陸鈴兒卻堅定地朝他點頭,她來到京城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查清身世,替陸家伸冤,為此她早已做好了準備,莫說是看一封信,就是要她攔下寧帝告禦狀,她也是不怕的。

況且她今日才知,她的母親林婉,原來救助過那麽多的人,而被她救助過的人多年不忘她的恩,不畏艱難將線索送到了她的面前,她又怎能辜負這樣的赤忱之心?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擡手接過了容硯手中那封帶血的書信。

若在之前,她一見到血定會眩暈不止,自從有了棲雲子的藥方,加之找到了心病的根源,她的暈血之癥已經大好。

如今直面血漬,她已不再如從前般頭暈與難受,亦不再像往常般退避與害怕,只輕輕將書信從信封裏取了出來。

隨著信紙的展開,陸鈴兒眼眸逐一掃過紙上的字跡,臉色一點一點在變幻,直至看完信上的最後一個字,她終是面色發白地放下了這封被血染就的信箋。

縱是做足了準備,她還是被信中的內容震驚了,這哪裏是什麽家信,分明是封懺悔信!

寫信之人正是蔔平的父親,陸家管家蔔忠,他在信中詳細記錄了陸家慘案之前他所經歷之事。

原來,蔔忠跟隨陸致遠多年,本已把陸家當作了自己的家,只是沒想到,有人卻因此盯上了他。

他平生沒太多嗜好,唯獨喜歡閑來無事賭上幾把,一來二去便認識了常老五,被他帶去了泰來坊。

遇上了出千的泰來坊,蔔忠可比那扈貴慘多了,欠下高|利|貸又不敢將實情告知陸家,到最後,泰來坊背後的主人便找上了門。

那人身在珠簾之後,無法看清其面容,卻抓來了他的家人,以他們的生命為要脅,給了他兩個選擇,要麽要拿家人抵債,要麽背叛陸家。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年幼的兒子死在自己面前,最終選擇了後者。

只是沒想到,那人讓他做的,竟是找一封陸致遠得到的密信,可他哪知這種機密之事,尋遍了陸家也未找到這所謂的密信。

直到先太子自縊,那人終是沒了耐心,直接讓他交出了陸家的布防圖,他暗覺不妙,連夜遣家人離京,同時帶走了這封“家書”。

他自知對不起陸家,只願留下來以命謝罪,若陸家因他的背叛而遭災,後人可呈此書信作為罪證。

陸鈴兒蒼白著小臉,實在沒想到那一場暗無天日的屠|戮背後,還有著這麽多的隱情。

原來,常老五、泰來坊還有遠在外地的蔔家,竟是這樣聯系上的;

原來,陸家不止有藏身於暗處的外敵,還有來自內部的背叛;

原來,陸家的慘案不止因為先太子的倒臺,更牽涉到了一封密信。

陸鈴兒黯然神傷的模樣令容硯心疼不已,這樣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去陸家故宅的那天。

他起身從桌後繞到她身邊,扶她緩緩坐下:

“陸鈴,你可還好?”

他的聲音令陸鈴兒從悲切中回過神來,她輕輕擡眸,迎上他的目光,只見他面具下的長眸滿是關心與疼惜。

她終是搖了搖頭,斂下了心頭湧上的情緒:

“閣主放心,我沒事。”

她停頓了幾瞬,覆又開口問道:

“閣主對這封家信怎麽看?”

容硯的眸中的憐惜未減,輕輕答道:

“幕後之人讓蔔忠找的那封密信,或許才是陸家慘案的關鍵。”

“我也這麽想,若要找出背後的真兇,這封密信不得不查。”

“關於密信,你可有頭緒?”

“沒有,關於從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陸鈴兒眼底湧出一絲傷懷,卻又很快退了下去,只餘下一抹堅定:

“但我想再去一趟陸家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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