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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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此言一出,陸鈴兒的心一下猛躥到嗓子眼,靖王認出自己來了?!

他不是醉了嗎?什麽時候發現她是假冒的?

等等,如果他早已確定自己身份,那他方才所言的意思是——

陸鈴兒睜圓了雙眼緊盯著容硯,既驚訝於他醉酒還能認出自己,又悸動於他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你——”

陸鈴兒心又砰砰亂跳到不行,正欲開口相問,卻見容硯修長的指尖朝著自己的臉龐緩緩伸來。

他這是……

陸鈴兒按住亂撞的心跳,仰身往後退避,只是那被夜風吹得微帶涼意的手,還是輕輕撫上了她的臉,她面上仿若點燃了一團火,燒得她臉頰通紅,心跳的聲音清晰可聞。

微涼的手順著臉頰撫過頜間,她身子輕顫,又往後退了幾分。

只是還沒退出多遠,容硯指尖一頓,只輕輕一用力,陸鈴兒便覺面上一空,那張覆於臉上的人皮面具就這麽被他一把揭了下來。

不止是人皮面具,連帶她頭上那本就松松束起的發帶,也跟著一起掉落下來。

剎那間,青絲飛揚,黑發從頭頂散落開來,皎皎月光下,絲絲縷縷間,陸鈴兒少女的臉龐俏生生地出現在容硯面前。

平日裏的陸鈴兒嬌俏明媚,如今身著男裝卻散了長發,卸下偽裝卻紅了臉龐,秋瞳剪水,唇若含丹,比往常的她更添了幾許豐姿冶麗。

容硯揭下人皮面具的手,就這麽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讓陸鈴兒與他同賞明月,可陸鈴兒頂著一張言風的臉,他實在難受得緊,便率性地將那人皮面具揭下,現在是順眼了,只是眼前她這般模樣,他哪還有心思賞月?

陸鈴兒眼下也懵了,今日到底是什麽狀況,靖王這也太直接了吧,搞得她還以為……

她並未征楞太久,很快便也回過神來,連忙理好頭發,擡首迎上容硯的目光:

“靖……”

剛一開口,發覺用的仍是言風的聲音,聯想到今晚種種,陸鈴兒面上不由得又紅了幾分,她清了清嗓子,用回本來的聲音問道:

“靖王是如何認出我的?”

容硯的眼眸追隨著她從臉龐到指尖,從擾亂他心緒的發絲,覆又回到了她羞詫紅潤的面容上:

“宮宴那一招散花,言風這樣的粗人可不會,同樣,上個屋頂,他亦不會爬梯子。”

他與言風若要上房,向來都是直接用輕功的,用梯子,只不過是為了照顧陸鈴兒。

“就因為一招散花,你就確定是我假扮的言風?”

容硯聞言又笑了,朝前傾了傾身,眼眸裏滿天星鬥流光溢彩,倒映出陸鈴兒的模樣:

“你這麽特別,我自然能確定是你。”

陸鈴,不論你變成什麽模樣,便是於萬千人海中,我也能確定哪個是你。

容硯的聲音很低,聽得陸鈴兒耳朵發癢,心更是撲通撲通亂跳個不停。

原來在他心裏,自己是個很特別的人嗎?特別到他一眼就能認出嗎?

還沒待她想好怎麽回覆,容硯又低低地開了口:

“今夜已無歸船,就留在靖王府慢慢找你想要的答案,如何?”

陸鈴兒一聽此言,本就殷紅的臉頰又蒸騰起絢爛的紅霞,盈盈月光下,一時竟難辨他倆是誰醉了酒。

今晚到底是靖王不正常還是她不正常,怎麽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令她臉紅心跳呢?

她有些不敢看容硯的眼,只把目光投向他還泛著紅的臉頰。

他醉了酒,與平日裏太過不一樣,尤其來到屋頂之後,他變得大膽直接,就連閣主都不若他現在這般直率。

她深深地吸氣,待心跳稍微平覆了些,才又故作鎮定的問道:

“你就這麽放心留我在府上,不怕我暗自加害於你嗎?我可是假扮成言風混到你身邊來的。”

容硯似是聽到什麽好笑之事,眉眼一彎,笑出聲來:

“我若不放心,又怎會把思錦軒的鑰匙交與你。”

“為什麽?”

陸鈴兒今晚最為困惑的,就是容硯為何對她如此親近與信任,嚴格說來,他們也才第四次見面而已,即便他就是閣主,也不該有這樣的親信。

人一醉了酒,就會如此反常嗎?

“沒有為什麽,只因你是你。”

容硯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落在了陸鈴兒的心上。

她自幼隨師父走南闖北,見多了世間冷暖,本以為除了師父,再沒有人會對她報以絕對的信任,反之亦然。

可現在容硯卻說,只要是她,他便無條件信任。

他為何會如此?只是因為醉了嗎?

“陸鈴兒,你所困惑的一切,都會在思錦軒找到答案,稍後我陪你一道去,可好?”

“好。”

陸鈴兒杏眸微擡,迎著容硯的目光點了點頭。

既然現在已回不去解憂閣,不如先陪他就在這屋頂賞賞月,等他酒醒了,再去思錦軒看看到底有什麽樣的秘密。

只是兩人目光一相接,看向彼此的眼眸都在月光下盈盈照出對方的臉龐,引得兩顆心都止不住地砰砰亂跳。

陸鈴兒只覺慌亂無比,忙又將目光錯開,容硯終是輕嘆一聲,斂下眼中的千言萬語,轉頭看向了天邊的明月。

陸鈴兒向來聰明,偏在感情上有些遲鈍,她能猜到他與韓恪之間的關聯,卻不太能看懂他近乎明示的眷戀。

今晚若非醉了酒,他怎會將這些心底之言輕易說出,看樣子她還有些不適應,他不能著急,更不能嚇著她。

月光柔柔地灑在兩人身上,容硯的情緒漸漸平穩了下來,唇角悄悄蘊起了笑意。

他有多少年,沒與她一同看過月亮了,今日能這樣坐在一起並肩賞月,他真的很開心。

見容硯轉了視線,陸鈴兒這才敢把目光覆又投在他身上。

目之所及,靖王隨意而坐,月光的清輝落下,為他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仿若像天上的謫仙下了凡塵。

眼下這謫仙醉了酒,染上了凡間的煙火,卻並未破壞他的仙姿俊逸,反倒如醉玉頹山,風姿挺秀之下又莫名多了幾分真實可親。

怎麽辦,就只是看他靜靜坐在這裏醒酒賞月,陸鈴兒都覺得心跳得厲害。

之前與閣主相處,她也曾有過這樣的心跳,只是今日尤為不同,仿佛比從前來得更猛烈,悸動得也更厲害。

她深深地看向容硯的側顏,越來越肯定靖王就是閣主,只要稍後去思錦軒一觀,答案便能知曉。

她眨了眨圓圓的杏眼,誰能想到,閣主的面具之下,竟藏著如此俊逸出塵的容貌?

一想到此,陸鈴兒的心又重重跳了幾下。

她甩甩頭,目光從靖王身上轉向了天上的明月,馬上就能去思錦軒一探究竟了,別再胡思亂想,還是好好賞下這中秋月吧。

只是還沒盯著月亮看上多久,她便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白日裏她有任務在身,為了趕上宮宴她一刻未停地忙了大半天,易容成言風後也是分毫不敢松懈,一整日朝乾夕惕始終繃著一根弦,現在好不容易有些許放松,便開始困頓起來。

容硯餘光微轉,睇到她打呵欠的模樣,不禁覺得可愛又好笑,側首輕問道:

“困了?”

陸鈴兒似是被驚了一下,連連回道:

“沒有沒有。”

不過這兩聲“沒有”並無什麽說服力,剛一說完,她便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呵欠。

陸鈴兒也知現在不是犯困的時候,稍後還得去思錦軒解惑,可她偏偏有個弱點,一但困頓便止不住地想睡,上次在回解憂閣的船上她便因此睡了過去,這次也是一樣。

眼見陸鈴兒眼睛越來越睜不開,容硯不禁搖頭失笑:

“那就不賞月了,去思錦……”

容硯話還沒說完,肩頭便是一沈,他輕輕垂首,只見陸鈴兒已靠在他的肩上睡著了。

這丫頭,還是同小時候一樣,說睡就睡。

算了,就讓她睡吧,思錦軒,等她醒來再去也無妨。

眼下他們挨得如此之近,就好似相擁在一起,容硯僵著身子,生怕驚擾了她,但那砰砰的心跳聲卻一下一下響徹這靜謐的秋夜。

也不知這樣靠坐了多久,夜越來越沈,屋頂的涼意也越來越重。

陸鈴兒始終不見醒來,卻也感受到了這秋夜的寒涼,一個勁地尋找溫暖舒適之處,直至鉆進容硯懷裏,才又安穩地繼續睡去。

此時的容硯醉意已消,面上紅暈不再,一雙瑞鳳眼也恢覆了往日的清明,他低頭看著懷裏熟睡的陸鈴兒,眼中的情愫止不住地向外流淌。

天知道他有多想陸鈴兒就這樣靠在他的懷中,永遠都不要離開,只是秋意漸濃,他若擁著她在屋頂坐上一整晚,明日怕是會染上風寒。

他終是下定決心,起身準備抱陸鈴兒回房歇下,沒想到擡手間的力道太過溫柔,一下竟沒將她抱起來。

容硯唇角一抽,他怎忘了,陸鈴兒身上攜帶了太多的道具,大多還用精鋼玄鐵改良過,這重量當然不可小覷,也不知她是如何把這麽重的東西帶在身上的。

他手上微微蓄力,這才將陸鈴兒攔腰抱起,懷裏的小人兒似是不滿改換了姿勢,嘟起小嘴又往裏鉆了鉆。

容硯按下心裏的悸動,輕點雙腳從屋頂穩穩落地,一路抱著陸鈴兒去了府中客房。

待一切安置妥當,他替她輕輕掖好被角正欲離開,衣袖卻被緊緊拉住了。

容硯回頭,視線從陸鈴兒攥住他衣袖的手,轉向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也不知她做了什麽夢,嘴裏只輕輕地念著:

“別走,別走。”

容硯心裏有如被重重一擊,陸鈴兒挽留不舍的低語與惹人憐愛的模樣,令他生生頓住了腳步,哪怕明知那是她的夢囈,終是不忍狠心離開。

他回身坐在床前,指尖輕輕劃過她俏麗的臉龐,低聲在她耳畔說道:

“陸鈴,我在。”

陸鈴兒似是被他的聲音安撫了,緊攥衣袖的手終是松開,微微蹙起的眉卻並未舒展。

容硯傾了傾身子,正欲繼續安撫,卻不料陸鈴兒驟然伸手,一把環住了他的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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