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17.

五十五年，即便是當初的小孩已經滿臉皺紋，索爾還是習慣了會叫他小人類。

因為從撿到時，Ralph就是個短腿短手的小蘿蔔頭，而以索爾幾千歲的年紀看來，壽命只有短短近百年的人類，也是真的很小。

Ralph很可愛，他從第一眼見到就覺得喜歡，這麽多年過去，他依舊很喜歡。

喜歡他熱熱鬧鬧像個小狗，喜歡他無邊無際的分享欲。

那雙仿佛能看穿他一切的幹凈眸子他更是又愛又恨——明明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卻在二十歲知曉他放棄公主的原因之後，看著他說“膽小鬼。”

自己不就是膽小鬼嗎？

害怕人類的善變所以拒絕一切情感，害怕未來的愛人會與自己反目成仇所以否定內心，到後來，害怕回應Ralph的感情所以一直逃避，假裝不在意。

可如今，逃避的事情終究還是擺在面前，他終於還是面臨失去Ralph的境遇。

他以為自己能做到，與往常所有的離別一樣。

——可為什麽我現在只感覺心臟快要被撕碎開了啊。

索爾無視了跟進家門的人，獨自上樓。

他們說的沒錯，Ralph這次是自己離開了，也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但，為什麽我還是在這裏？

索爾站在熟悉的窗邊，平靜地註視著後面的向日葵地，那是Ralph種下的。

從什麽時候他的世界有了這麽多Ralph的身影，只是看著，就仿佛能瞧見那個人在那畫畫，偷懶，曬太陽。

——為什麽我還在這裏？

他從來沒有深思過，又或許是不敢深想。

這幾十年自己為何會一次次地回來，明明有那麽多地方可以去。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留宿，再晚也會回到這裏來，就像是把這裏當做是必須回來的——歸宿之地。

...大概，內心簡單的答覆就是，這裏有我撿回來的Ralph，他愛著我，而我，可以毫無戒備留在這裏，還能擁抱不需要交換就能獲得的溫度。

這個膚淺的理由，讓他安心地踏足此地，又一次，再一次。

一如那被燒毀掉的小樓。

他習慣了自欺欺人，即使知道挽留他的從來只是他的Ralph。

他對Ralph的感情或許早已變了質。

或許最開始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有在乖乖長大，但到後來，卻是想看看他是不是還在等自己。

只是他不願承認罷了。

這個人從小孩，到少年，到青年，再到中年，老年，他都見過。

從頭至尾Ralph都笑著牽著自己，讓自己參與他的人生。

唯獨死亡，他不讓自己參與。

索爾就這樣在屋子裏，看著太陽東升西落。

沒有溫度的他和這個房子一起變地冰冷空寂，但讓他無法忽視的是，時光拉長的影子裏，每一個時刻，他都能窺見自己和Ralph做過的事情。

仿佛昨日的自己還在清晨被Ralph偷襲擁抱，到了午後又窩在Ralph懷裏在露臺曬太陽，等到傍晚他靠著窗臺欣賞Ralph作畫，最後在夜幕降臨和Ralph相互依偎而眠。

記憶裏的他每天被溫暖包圍，而現在的他，只想逃離這個無聊地世界。

枯坐在床頭，索爾掀了下嘴角，難怪Ralph會給他報這樣一個旅行團，大概是預料到了他此刻的樣子吧。

可真是狼狽。

瞥見床上巨型小熊玩偶，這是Ralph送給他的，那時候，Ralph說，要是他不在，索爾要是感覺寂寞，或者想他，就可以當做是他抱一抱。

他當時聽了直接丟到一旁，說“不需要。”

而如今等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跪坐在小熊面前，將它抱在懷裏。

熊口袋裏面硬邦邦的，像是被放了紙片。

索爾心頭微顫，打開袋蓋，才發現裏面有Ralph留下的一封信。

“哇！你發現我了。抱一抱想我的你。我也很想你。”

“你在想我嗎？還想要見到我嗎？”

“那麽，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開始做個游戲吧，一個屬於我們兩個的，你找我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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