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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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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江流宛在醫院住了近半月才回家,在確認她可以保障正常生活之後,汪韻才放心的回去工作。

背書背得腰酸背痛,一看時間也快到中午了,江流宛拉開被子下床,準備給自己煮碗面,順便把媽媽早上準備的菜熱一下作為午飯。

手機的鈴聲把快到廚房的江流宛重新拉了回來,一看備註,竟然是周星辰打來的。

“怎麽了小星星?想我了?”

電話那邊沈默片刻,才緩緩傳來周星辰的抽泣聲:“宛宛,陪陪我…來陪我…好不好……”

周星辰語調含糊不清,說話斷斷續續,倒像是喝了酒的樣子,江流宛聽得心驚,連忙詢問:“你在哪?我現在去找你。”

電話那邊再次沒了聲音,江流宛急得不斷喊著周星辰的名字,良久,另一個人的聲音傳來:“你好,我是宜春居的服務人員,您是這位小姐的朋友嗎?她喝多了,請您來接一下吧。”

江流宛稍稍心安:“謝謝你,麻煩你照顧她一下,我馬上就到。”

江流宛在飯店裏接到了一個幾乎醉到不省人事的周星辰,在她認出江流宛的那一刻,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洇濕了江流宛的衣衫。

周星辰走得七扭八歪,只知道哭泣,江流宛柔聲安撫許久也無濟於事,無奈之下,只得強行把人抱起來帶走了。

刀傷還沒有痊愈,這一折騰,江流宛得腹部又開始隱隱作痛,好像是傷口撕裂了,還沒等她查看傷勢,周星辰就又鬧騰起來,哭喊著讓江流宛抱她,否則就是不愛她。

江流宛就這麽抱著周星辰,等她漸漸安穩下來才敢小幅度的伸手努力去夠桌上的濕巾,擦拭周星辰滿是淚痕的臉龐。

周星辰突然顫動幾下,緊接著“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凳子桌子無一幸免,江流宛的身上更是一片狼藉。

江流宛顧不得身上的臟汙,把周星辰抱到衛生間清理口腔內的濁物,怕她一會睡過去會因呼吸道堵塞窒息。

在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周星辰洗幹凈弄到房間,江流宛翻箱倒櫃找出件符合周星辰身量的舊睡袍給她換上,這才騰出手來把臟外套換下來丟進洗衣機。

周星辰在床上依舊睡不安穩,估計是第一次喝這麽多酒不舒服,一直難受的哼哼著,江流宛替她掖好被子,思索片刻,去廚房沖了杯蜂蜜水放在床頭櫃上。

江流宛沒有周星辰爸媽的聯系方式,其實有也沒用,陸璃已經給她發來了周傲飛入獄的消息,估計她媽此刻正焦頭爛額的顧不上周星辰,否則周星辰也不會大中午自己一個人跑出來學著大人的樣子買醉。思來想去,江流宛想到了另一個人,拿出手機找到家校聯系本裏周傲雪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周傲雪略顯低沈的嗓音傳來:“您好,我是海城一中教導處主任周傲雪,請問有什麽事嗎?”

“周老師你好,我是江流宛。”

“江同學啊,找我有什麽事嗎?”

江流宛抿了抿唇:“是這樣的,周星辰她…她今天中午喝醉了,給我打電話,我就把她接到了我家裏照顧,但我聯系不上她父母,您看您能不能抽時間來接她一下。”

周傲雪沈默片刻,開口道:“可以,麻煩你把地址跟我說一下,我馬上去接她。”

“啊,不用著急,她現在剛睡著,等她醒了您再來也不遲。”

“那好吧,你先把你家地址告訴我,等她醒了你再給我打電話。”

江流宛幹脆利落的報上了自家的地址,承諾會好好照顧周星辰後掛了電話。

四周再次安靜下來,剛才一通折騰弄得江流宛出了不少汗,空氣裏似乎還彌漫著嘔吐物的臭味,傷口好像還在滲血。

江流宛強撐著把所有衣服都換了一遍,打掃衛生,開窗通風。因為傷口沒愈合不能洗澡,她蘸著水擦幹凈身體,給自己換了新藥,重新包紮傷口,忙完這一通才無力的倒在沙發上,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周星辰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看見床頭擺著的蜂蜜水,口幹舌燥的她來不及多想就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意識慢慢回籠,周星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江流宛帶回了家。

窗外飄起了雪花,天色灰蒙蒙的,顯得屋子都陰暗了不少。

周星辰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走出房間,就瞧見江流宛正蜷縮著睡在沙發上。

窗外的冷風吹來,凍得周星辰打了個哆嗦,她小跑著去關窗戶,活頁摩擦的聲音驚醒了淺睡眠的江流宛。

“你醒了?還難受嗎?”江流宛的聲音有些暗啞,像只貓爪撓著周星辰的心臟。

“好多了。”周星辰幾步走到沙發旁撲進江流宛懷裏。

“嘶!”周星辰這一下直接坐在了江流宛的傷口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怎麽了?怎麽了?”周星辰嚇得彈跳起來,拉著江流宛的胳膊左看右看。

江流宛單手護住傷口處,臉上飛快揚起笑容:“沒事,我逗你的。”

“嚇死我了。”周星辰錘了一下江流宛的肩膀表示不滿。

江流宛故作輕松的站起來把她圈進懷裏,柔聲哄著:“我錯了,我錯了,不該嚇我的小星星的。”

周星辰的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她這才發覺胃裏空空如也。

江流宛也註意到周星辰的情況,笑得溫柔:“我去給你煮碗面,你喝了那麽多酒,得吃點好消化的。”

“我要吃番茄雞蛋面。”周星辰的語氣裏帶著些撒嬌的意味。

“好。”

江流宛去煮面,周星辰則是坐在沙發上小口喝著她新泡的蜂蜜水。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著絲絲涼意,周星辰這才發覺自己身上穿了件夏季的半袖睡袍,還是美羊羊圖案的,不禁皺起眉頭。

周星辰小跑幾步趴在廚房門上,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向江流宛:“寶寶,我冷。”

江流宛剛把雞蛋磕進碗裏攪打,聞言擡眸笑道:“你的衣服我洗了,還在烘幹,先去我衣櫃裏找件湊合一下吧。”

“行。”周星辰順從的進到江流宛房間裏打開了衣櫃翻找合身的衣服。

突然,衣櫃的背板因為周星辰的翻找動作發出了一聲響動,一個類似照片邊角的東西從縫隙中冒出頭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周星辰撥開遮擋的衣物,試著活動背板,一番操作之下,成功把板子取了下來。

滿墻的照片和字條讓人心驚,細看之下,周星辰猛然發現,所有的照片上的臉都是相同的,是屬於她父親周傲飛的臉。墻上的紙條新舊不一,紙條上的筆跡有的稚嫩拙劣,有的娟秀漂亮,雖能看出出自一人之手,但顯然不是同一時期所寫。密密麻麻的文字裏,最多的幾個字就是‘血債血償’和‘覆仇’,恐懼和寒冷順著腳底板蔓延到四肢百骸。

正在廚房煮面的江流宛突然意識到不對,關了火拔腿就往臥室沖去,可為時已晚。江流宛推開臥室房門時,周星辰已經翻開了衣櫃墻面上的舊本子——那本記錄著江流宛覆仇歷程的筆記本。

四目相對,周圍靜謐到連窗外的落雪聲都格外刺耳,內心的驚濤駭浪從幽深的瞳孔中溢出,在空氣中無形的碰撞著。

“這些…都是真的?”周星辰的語調艱澀得不成樣子。

事實真相不允許江流宛搖頭,血海深仇掐著她的脖子給予了周星辰肯定的回應。

淚水順著周星辰的眼角滑落,帶著哭腔的聲音撥開沈寂的空氣:“對不起。”

江流宛很想對周星辰說一句,她父親做下的孽不該由她承擔,可喉嚨中堵塞的巨石讓話語無法出口。

“你從很久以前就知道…我是你殺父仇人的女兒了嗎?”

江流宛偏過頭去,強壓下喉間的哽咽:“從我們去吃豬肚雞的那天,就知道了。”

“那後來…後來所有的愛…是你真情實意,還是演戲?”周星辰艱難的問出了這句話,嗓子眼裏都在發苦。

江流宛沒有勇氣回答這個問題,她自己都無法界定自己對周星辰的愛。

“回答我!”周星辰突然暴怒,歇斯底裏的大吼起來。

江流宛的心臟狠狠刺痛了一下,她回過頭看著周星辰赤紅的雙眸:“你會愛上自己殺父仇人的女兒嗎?”

一瞬間,周星辰仿佛被抽去了神魂,唇瓣止不住地發抖,雙腿驅使著她離開這裏。

江流宛沒有像以往一般抱住她,而是迅速關上了房間門阻擋她的腳步。

江流宛沒有理會周星辰的拍門和喊叫,也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她的離去。

衣服已經烘幹的差不多了,江流宛給周傲雪打去了電話讓她來接人,而後拿著洗好的衣服和鞋子重新打開了房間門。

“你姑姑一會兒就來接你,穿上衣服走吧。”

周星辰神情木訥的接過衣服,關上門穿戴整齊。

再次打開門時,江流宛正端著碗面站在門口,語氣平淡的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吃了再走吧。”

周星辰瞥了一眼那碗番茄雞蛋面,盡管它看起來很好吃,盡管自己很餓,可一股邪火上頭的她擡手打翻了面碗,側身就要朝大門走。

“站住!”江流宛滿含怒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釘住了周星辰的腳步。

“你是在發脾氣嗎?你有什麽資格在我家發脾氣?你知道你爸十年前是怎麽做的嗎?撞死了我爸,肇事逃逸,被抓進警局之後,你們家的律師和秘書拿著一張五十萬的卡過來,用我的人身安全威脅我媽媽同意私下和解。你知道最讓我覺得可笑的是什麽嗎?”江流宛死死的揪住周星辰的衣襟,強迫她擡頭看著自己,“是當時車禍的時候你明明在場,你看到了一切的罪惡,現在卻可以對受害者這麽理直氣壯。”

周星辰的眼神中充滿恐懼,但同時又帶著些迷茫。

十年前車禍後,周星辰因為驚嚇過度高燒昏迷,病好後就忘記了那場慘劇。

江流宛松開了周星辰,後退一步指著地上的散落的食物:“這碗面,你可以吃掉它,但你萬萬不該浪費。”

周星辰淚流滿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腹部的刺痛讓江流宛忍不住皺眉,應該是傷口又裂開了,看著周星辰臉上的神情,江流宛突然笑了:“你知道嗎?你爸爸差點兒就欠了我家兩條人命。”

“什麽?”周星辰錯愕的看著江流宛,等待她的下文。

江流宛伸手撩起了上衣,露出腹部被紗布包裹著的傷口:“那個兇手,不是激情殺人,而是受了你爸爸的指使。”

“不可能!”洶湧的淚水奪眶而出,周星辰拼命地搖著頭,不敢相信江流宛的話。

“不信的話,就去問問你爸。”江流宛仰起臉,不讓淚水落下,“你姑姑快來了,出去吧。”

周星辰心痛的要死,江流宛說得對,可她沒有資格繼續留在這裏。她艱難的邁開腳步,強忍著想回頭再看江流宛一眼的沖動,離開了江家。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江流宛忍不住重重踢了一下墻角洩憤。此刻,她的內心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矛盾和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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