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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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江流宛這一次真可以說是福大命大,所幸冬季河水溫度低,讓血管收縮起到止血作用,可這也導致了嚴重失溫,要是再晚十幾分鐘獲救可能就回天乏術了。

江流宛遇襲的橋上沒有監控,警察現在只查到案發時間段有輛可疑的黑色無牌捷達經過,至於兇手,還沒有抓捕歸案。

蘇醒後的第二天,江流宛就強撐著身體讓媽媽請來警察做筆錄,還強忍疼痛把那晚看到的襲擊者畫了出來。

真是要感謝初中時汪韻在同事攛掇之下給她報的美術班,否則單靠描述還真的拼湊不出如此詳細的兇手樣貌。

看著女兒的表現,汪韻再也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宛宛,關於這個案子,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江流宛微微楞神,但多年的習慣讓她下意識在母親面前隱瞞:“我能知道什麽呀,只是想盡快抓住兇手才那麽積極配合警方。”

“別騙我了,”汪韻的眼眶瞬間泛紅,“從媽媽莫名其妙被辭退又被重新聘用,到現在你差點被人殺掉,你就告訴媽媽你到底在做什麽,好不好?”

病房裏寂靜得可怕,江流宛不敢去看媽媽近乎哀求的眼神。半晌,她扯起笑容握住媽媽的手:“媽,別問可以嗎?至少現在別問。從小到大你都很尊重我,這一次也不要例外,可以嗎?”

汪韻被淚水模糊的雙眼閃爍著猶豫,但女兒堅定的眼神又讓她無法繼續追問,只能含淚點頭同意。

江流宛摩挲著母親的雙手,輕聲道:“媽,我向你保證,等到事情結束,我會跟你坦白一切的。”

汪韻囁嚅半晌,也只說出四個字:“註意安全。”

次日一早,餘秋寧就拎著大包小包又來了。

“姐們兒,看我給你帶的啥。”還沒等江流宛會話,餘秋寧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都是大補的東西,紅糖、小米、雞蛋、紅棗,還有啊,我偷摸把我媽買的東阿阿膠也給你拿來一盒,補氣血。”

江流宛聽著她帶來的東西有些哭笑不得:“你可真是我親姐們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生了個孩子正坐月子呢。”

餘秋寧連連擺手:“你以後要是真生孩子可不只這規格,我得把超市都搬來任你挑選。”

“要不說你是我的好姐們兒呢,最懂我。”

餘秋寧拉過椅子坐下拿起水果刀開始給江流宛削蘋果,忽然想起江流宛剛被刀刺傷看見這個可能會幻痛,又起身把椅子調轉了一個方向背對病床:“等姐們兒以後繼承了家業,就在給你開一家海城最大的超市,到時候你想在裏邊幹什麽就幹什麽。”

江流宛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我可就等餘富婆包養我了。”

“必須的。”

有了江流宛的配合,那晚襲擊她的兇手很快被緝拿歸案。

兇手是個退休的老廚子,早年被仇家報覆用熱油燙傷了嗓子,臉也是那個時候劃爛的,整個人就窩在家酗酒。

據他交代,那晚之所以襲擊江流宛是因為心情不好喝了酒,看到騎著電瓶車的江流宛心中不爽,激情殺人。

江流宛對於罪犯的供詞是一個字也不信,她需要自己動手。

陸璃那邊是不能指望的,想要他的幫忙必須有新的把柄。拜托餘秋寧幫忙也不行,她家的生意人脈都是幹凈的,陰溝裏的東西不能沾染。那還能有誰可以幫忙呢?

江流宛思慮半晌,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歐陽媚。

江流宛的手機落水已經損壞了,好在電話卡沒事,餘秋寧來看她的時候就考慮周到的給她帶了部新手機,這可幫了江流宛大忙。

自從上次求歐陽媚幫忙之後,江流宛就加上了她的聯系方式,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她給歐陽媚發去了那張歹徒的畫像,拜托他幫忙調查這個人的底細。

歐陽媚應該很忙,幾個小時之後才回覆江流宛的消息,只有短短的兩個字——“兩天”。

其實自從看到那個歹徒行兇時掉出來的手機上顯示的“周”字,江流宛內心就有一種隱隱的猜測,但她需要證據把這變成現實。

在周星辰得知江流宛住院時,周傲飛也收到了任務失敗的消息,可還沒來得及痛罵老萬的無能,新的麻煩就接踵而至——周老爺子病危了。

周老爺子自前年做完心臟搭橋手術後身體就一直沒恢覆好,成日裏就靠藥品吊著性命,但兩個月前他又被查出胰腺癌,醫生診斷結果顯示已經回天乏術,最多再撐三個月。

江流宛蘇醒的第二天,周老爺子親自撐著病體給周傲飛打電話,讓他帶著妻女盡快到老宅來一趟。

開車行駛在路上的周傲飛突然隱隱的感覺到,這可能是父子倆此生最後一次相見了。

周家的老爺子周鵬早年風流成性,和情人的私生子周傲山比周傲飛還大一歲。

周傲飛和周傲雪的母親去世不到半年,情人白雲雲就堂而皇之的帶著私生子登堂入室,整日裏對著周家兄妹橫挑鼻子豎挑眼,偏偏還在周鵬面前裝出一副柔弱和善的樣子,這種欺淩在白雲雲生下小兒子周傲禮後更是變本加厲。

那些年周家兄妹沒少在繼母手中吃虧,周傲飛離家上大學後,白雲雲更是把手伸向了周家的公司,安排自己的大兒子進去搶占先機,收買人心,打的就是繼承權的主意。

因此等周傲飛畢業進入公司實習時被人處處下絆,暗中排擠,最後,周鵬也對這個兒子感到失望,把他打發到子公司去了。

周鵬對於四個兒女都一視同仁的給予了競爭機會,等到周傲雪慢慢長大,逐漸嶄露頭角,白雲雲才意識到她才是最大的威脅。

十年前,周鵬因情緒激動突發心臟病,白雲雲趁機打電話給在隔壁市的周傲飛,恐嚇他要是再不趕回來就再也見不到他父親了。期間白雲雲不斷電話危言恐嚇,多次催促。周傲飛關心則亂,數次提高車速行駛,最後導致在路口紅燈時剎車不及時撞死了江流宛的父親江平。

那場事故奪走了江平的生命,同時也斬斷了周傲雪從商的可能。

那是周傲雪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候,父親生命垂危,哥哥被捕羈押,周家的大權旁落到白雲雲手裏。她聲淚俱下的跪在周鵬的病床前,向白雲雲發誓不會踏進家裏的公司一步,只求她能給哥哥請個好律師。

輝煌的履歷成了廢紙,周傲雪拿她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換回了哥哥,這個母親給她留下的唯一血親。

早在半月前,白雲雲就安排了保鏢24小時看守周家老宅,就是要等周鵬咽氣獨吞遺產。周傲飛也不是傻子,只身硬闖這種蠢事他幹不出來。早在掛斷老爺子電話的時候,他就通知秘書帶人跟在他車後以防不測。

果然一到老宅大門周傲飛一家三口就被攔了下來,白雲雲扭著腰掛著笑從大門走出來,開口就是那一貫粘膩的語氣:“喲,老二回來了,這怎麽還拖家帶口的呢。”

周傲飛冷笑著看向白雲雲:“少廢話,我爸呢,我要見他。”

眼看周傲飛不裝孝子了,白雲雲也不客氣,雙手叉腰,一臉你能奈我何的表情:“你爸爸身體不好不能見客,回去吧。”

“我們回自己家怎麽就成客了?”

極具壓迫感的低沈女聲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周傲雪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這邊靠近。

白雲雲向來都很怕周傲雪,即使設計讓她失去了進家族企業的機會,心中的忌憚仍未消散。但白雲雲面上不顯,依舊強撐著笑容:“今天還真是熱鬧啊,一個兩個氣勢洶洶的,都要來砸我家門是嗎?”

“小雪,你怎麽來了?”周傲飛對於妹妹的出現十分驚訝。

周傲雪意味深長地瞥了周傲飛一眼:“爸給我打的電話。”

白雲雲一改往日當著周鵬時溫柔小意的模樣,叉著腰啐了一口:“姑奶奶我今天就站在這,看你們誰敢硬闖?”

周傲雪根本不想理這幾聲狗吠,一揮手,身後的黑衣保鏢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白雲雲的人。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周傲雪嫌惡的踹開嚇癱在地的白雲雲,徑直上樓去了。

周傲飛囑咐妻子收拾殘局,自己則小跑著跟上妹妹的腳步。

周鵬癱在床上,疼痛已經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樣,喉嚨幹涸的幾乎要冒煙,水杯就在不遠處的茶幾上,卻無法解困。他清楚自己時間不多了,眼前也逐漸開始浮現這一生的畫面。

等想到唯一的女兒周傲雪時,房間門轟然大開,一個黑衣女子闖了進來,和回憶中的身影重疊。

“小雪?”

“爸。”

周傲雪看著床上面色蠟黃、骨瘦如柴、氣息奄奄的老人,瞬時鼻尖酸澀。

“來,過來。”周鵬現在每說一個字都得喘口氣。

周傲雪順從的走到床前,單膝跪地,握住父親蒼老的手:“爸,我來了。”

“爸爸時間不多了,臨了了,最不放心的…還是你。”人之將死,周鵬也沒了往日的混賬,渾濁的眼睛裏透著慈愛。

周傲雪眼含熱淚,不斷搖頭:“爸,你別這麽說。”

周傲飛只敢遠遠地站在門口觀望著房間裏的情形,因為能力平庸還屢遭陷害,他一直不敢靠父親太近,哪怕是父親已到彌留之際。

周鵬顫巍巍的擡起另一只手,指向床頭放著的他和周傲雪的合照:“那裏邊,有我的遺囑,當年…你執意去當老師…太可惜了…爸爸走後,不要…怕你白姨…放心去做吧…照顧好…你哥哥……”

懸在半空中的手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撐,重重落在床上,周鵬的臉上還保持著那抹笑意,眼皮緩緩合上,永遠定格在了這一秒。

“爸!”

“爸!”

“爺爺!”

“爸!”

四道喊聲同時響起,周傲飛踉蹌著沖到父親的床邊,剛趕到的許小曼和周星辰緊隨其後跑了進去。

三代人齊齊聚在這間房中,生者淚流滿面,企圖挽留逝者的腳步,逝者面容安詳,是對生者最後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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