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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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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錢柏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陸璃全身的血液幾乎都凝固了,連嘴唇都開始發抖。

“但我也想明白了。”錢柏皓臉上的笑容陽光又溫柔,繼續開口說道,“我的養父母對我很好,我也很愛他們,所以,我不會再回陸家,你可以安心了。”

陸璃囁嚅半晌,緩緩問道:“你…不恨我嗎?”

錢柏皓的臉上全是淡然:“過去的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我們都應該向前看,不是嗎?”

兩行清淚順著陸璃的眼角落下,哈出的熱氣模糊了陸璃的臉龐,他上前握住錢柏皓的雙手,聲音異常哽咽:“哥,對不起。”

錢柏皓擡手拭去陸璃臉上的淚水:“沒關系,我這些年過得也很好,家庭也很幸福。”

“哥,你以後…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說,這是我欠你的。”

錢柏皓拍了拍陸璃的肩膀,笑道:“親兄弟之間,別說什麽欠不欠的。”

高二的考試上午就結束了,錢柏皓是為了等陸璃才留到現在,一起往學校門口走的路上,陸璃突然想起什麽,開口道:“哥,你還記得周星辰嗎?”

“記得,小時候的夥伴。”

陸璃抿了抿唇,繼續說道:“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她,她就在這兒上高三,要是你的感情還沒變,還可以去挽回一下。”

錢柏皓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江流宛的深影,笑容瞬間鋪滿臉龐:“不用了,小時候的夥伴,不一定長大要成為戀人。”

“這樣啊。”

即將分別的時候,陸璃突然對錢柏皓說道:“考完試也沒什麽事,今晚我在臨江路訂位置,咱們倆吃一頓飯,怎麽樣?”

“我一定按時到。”

考完試,緊張半年的心也有所放松,江流宛攬著周星辰往放置小電驢的車棚走,一路上都歡聲笑語不斷。

周星辰的手機鈴聲響起,一看是媽媽打來的,趕緊給江流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才接起來:“媽媽,我們剛考完,正要往校門口走呢。”

“那好,司機正在在校門口等你呢。對了,晚上我跟你爸爸下廚,你把江流宛也叫到家裏吃飯吧。”

周星辰疑惑的看向江流宛:“怎麽突然讓她去家裏吃飯啊?”

“你姑姑的意思,說是這一學期你們倆相處的很好,也沒因為這個影響成績,就想著讓咱家人和她見個面。”

“這樣啊,那行,我跟他說一下。對了,幾點開飯呀?”

“七點,你可以讓她先回去歇會,換身衣服。”

看電話掛斷,江流宛才開口問道:“怎麽,晚上有飯局啊?”

“對啊,讓你去我家吃飯。”

“啊?”江流宛此刻的反應不亞於剛才的周星辰,好半天才結結巴巴道,“叫我去你家幹嘛?”

周星辰笑嘻嘻的揪了一把江流宛絨線帽上的球球:“大傻子,還能幹嘛,讓你去見見你岳父岳母。”

江流宛的心好像被重物擊打一般,喘不過氣,她在心裏把周星辰摘除在周家之外,但現實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她還是不得不去面對自己的殺父仇人。

“發什麽呆啊,”周星辰在她肩膀上捶了一下,“六點半我給你發地址,你現在趕緊回家收拾一下,打扮的精神點,給我爸媽留下個好印象。”

海城剛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天色漸暗,燈光亮起,雪地反射出的光輝刺得江流宛鼻頭發酸。

小學她因為單親家庭被同學嘲笑是沒爸的孩子時沒有哭,初中因為膽小怯弱被校園霸淩不敢找人傾訴時沒有哭,出去找兼職時每天搬東西、端上不完的菜、刷數不清的盤子時也沒有哭,可現在,她真的很想哭一場。

江流宛回想過去十幾年的人生,突然發現自己極其悲哀。

母親汪韻的親人很少,外公外婆早已去世,父親死後,江流宛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母親在這世上唯一的直系血親了,這讓年僅七歲的她給自己的背上增加了一副擔子,一副支撐起家庭的重擔。

那時汪韻忙於工作無法兼顧家庭,生活的壓力讓江流宛逐漸開始封閉自己,變得理性而又獨立。她的朋友都是階段性的,小學畢業和所有朋友失去聯系,初中畢業後不再和朋友主動聯系,這麽多年也僅有餘秋寧一個例外而已。

可周星辰出現後,原本抗拒親密關系的江流宛碰見了此生第二個例外,這段關系不同於和餘秋寧之間的友情,連接起這段親密關系的紐帶是愛情。

江流宛的內心很脆弱,但同時也很有韌性,六點四十五分,她如約站在了周星辰的家門口。

江流宛按響門鈴,開門的卻是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周傲雪臉上依舊帶著平日裏那種淡淡的笑容:“來了,外邊冷,快進來吧。”

“周老師好。”江流宛一邊打著招呼一邊走進去,將手中提著的禮品放到墻角。

許小曼也從客廳走了出來:“哎呀,這就是宛宛吧,你看你來就來吧,還拿什麽東西啊。”

“做客哪有空手來的道理啊。”江流宛笑著回應許小曼。

“宛宛。”周星辰聽見聲響就從二樓飛奔下來,拖鞋都差點跑掉。

“天天在學校見還這麽激動,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成連體嬰了?”周傲雪笑著打趣侄女。

“姑姑!”周星辰害羞到臉都紅了。

江流宛這才知道教導主任周傲雪是周星辰的姑姑,但也只是有一瞬間的驚訝。

“菜都上桌了,咱們快入座吧。”許小曼開始招呼著眾人往餐桌走。

席間觥籌交錯,酒過三巡,亙古不變的查戶口環節終究還是來了。

許小曼率先發問:“宛宛,我聽星星說你是三班的,那你的選科是什麽呀?”

“物理、政治、歷史。”

周傲飛放下酒杯:“怎麽會想到選這幾科呢?以後報什麽專業啊?”

“政治和歷史是因為喜歡,選物理是為了以後報工程管理。”

“那你家裏同意嗎?你父母是做什麽的?”許小曼繼續問道。

“我母親是蒼南用品的銷售部主管,我父親他…他十年前因為車禍去世了。”江流宛的目光落到周傲飛的臉上,這一次,他如願的在那張比十年前蒼老的面孔上看到了驚懼的表情。

“你父親叫什麽名字?”周傲飛突然問道。

“江平。”

周傲飛拿酒杯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場車禍的死者,那個叫江平的男人,而那個男人的女兒當年也七歲,和周星辰同齡。周傲飛突然擡起頭,正好撞進江流宛飽含深意的眼神裏,這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他。

原本的幾分醉意在恐懼的驅使下煙消雲散,周傲飛的大腦格外清醒,他忽然想到朋友前幾天告訴自己,有人正在收集他非法集資的證據,讓他小心點。而現在,這一切似乎都能穿連上了。

趁著江流宛上廁所的時間,周傲飛攔住了她。

“有事嗎?周叔叔。”縱使內心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江流宛表面上還是裝出副純良的樣子。

周傲飛拿出一張卡塞進江流宛手裏:“這是五十萬,我不管你接近星星的目的是什麽,從今天開始,我希望你能結束和她的這種關系。”

“您還是和十年前一樣,喜歡用五十萬解決問題。”江流宛不屑的把卡扔到了地上。

周傲飛的神情瞬間變的陰狠:“你果然是那個人的女兒。”

“是,你又能怎樣?”江流宛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非常欠揍,從周傲飛扭曲的表情就能證明這一點。

周傲飛深吸一口氣,接著開口道:“我只有星辰這一個女兒,你們不是一路人,說的難聽點,你配不上她,所以,我請你認清你自己,早點遠離她。”

江流宛輕蔑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卡:“就拿這五十萬,就想買斷我和你女兒的感情?”

“你還想要什麽?”周傲飛的臉色已經陰沈得快要滴出水來。

江流宛突然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拖長語調:“我想要你,把你的命賠給我。”說完,江流宛也不管身旁的人神情如何變換,大步走回餐桌前落座。

看著餐桌上和自己的家人談笑風生的江流宛,周傲飛內心突然湧現出一絲殺意,並且迫切的想把這份殺心變成事實。

在周傲飛心裏,江流宛接近自己的女兒是目的不純的,都是為了整垮自己,他甚至恬不知恥的勸解自己,他這麽做都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

趁所有人都在聊天,周傲飛悄聲來到陽臺,給手機備忘錄的密碼本裏存儲的號碼發去了信息。

墻上的古董鐘指向九點,江流宛看時候不早,決定起身告辭。

周星辰特地把她送到了小區門口,還依依不舍的跟她膩歪了半天才舍得把人放走。

周傲飛站在二樓書房的窗前目送江流宛遠去,隨即撥通了一個號碼:“老萬,動手吧。”

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暗沈嘶啞,像是被炭火灼燒過:“別忘了你的承諾。”

“放心,只要那個人一咽氣,你家裏人就能住進新房子裏吃香喝辣。”

電話一掛斷,隱藏在暗處的老萬就驅車跟上了江流宛。

江流宛此刻正哼著歌好不快活,雖說今天自爆的行為很莽撞,但只要讓周傲飛吃癟,她心裏就覺得爽。

從周星辰家回去要經過一條小河,河上有座護欄不高的石橋,前幾年還有人不慎從這落水。石橋本就行人寥寥,到了夜晚更是連個鬼影都看不見,只剩一盞昏黃的路燈照亮道路。

就在江流宛騎著車剛踏上石橋,身後尾隨的無牌捷達瞬間加速撞了過來。江流宛察覺到危險,立刻向右偏離試圖躲避,可汽車的速度太快,電動車根本無法躲閃。巨大的碰撞聲響起,江流宛直接被甩飛了出去,重重落地,身上的骨頭爭先恐後地叫囂著痛了起來。

身後響起車門開啟的聲音,一道沈重的腳步聲急速向江流宛奔來,她強忍疼痛回過頭來,卻發現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徑直朝她襲來。

這一刻,江流宛的腎上腺素飆升,帶著她躲過了一刀。那人卻反應極快,再次揮刀刺了過來,江流宛忍痛飛起一腳踹中那人的襠部,讓他暫時失去戰鬥力。

趁著那人還沒反應過來,江流宛連滾帶爬著往橋的另一頭跑,可沒跑出兩步就被那人趕上來揪住了後脖領。

江流宛一個肘擊掙脫鉗制,爭鬥中,她不慎扯下了那人的的黑色面罩,斑白的頭發擋在額前,虛虛掩蓋著一張滿是皺紋、刀疤橫亙整張面孔的臉龐。那極為可怖的傷口讓江流宛有一瞬間的怔楞,男人趁機一刀刺中了江流宛的腹部。

腎上腺素最後的餘溫支撐著江流宛狠狠推倒了襲擊她的男人,男人摔倒的一瞬間,口袋裏的手機掉了出來,上邊亮著的屏幕是來電顯示,備註只有一個“周”字。

兩人身後就是石橋的護欄,看江流宛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男人沒有絲毫猶豫的把她推進了河裏。

確認江流宛沒有再浮上來,男人迅速打掃幹凈現場,把江流宛的電動車搬進後備箱,開車逃離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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