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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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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馬車已經逐漸平穩下來,兩名黑甲軍上前穩住韁繩,問道:“郡主可安好?”

話音剛落,蒙面人提劍殺來,一枚飛鏢沒入馬臀,馬兒嘶鳴一聲,瘋了一般直直向前方的密林沖去。

車廂接連撞擊樹幹,終於不堪重負,零散著解體,花錦怡被撞破了頭滾落一邊,拾風雨摔落到另一邊。

跟在車後的兩名黑甲軍不知為何遲遲沒能跟來,蒙面人卻先一步追上前,他不去搶從車廂中跌落在地的沒龍劍,而是將劍鋒直直朝花錦怡刺去。

花錦怡已被撞得暈在原地,沒有力氣反抗。

拾風雨目眥盡裂,只來得及踉蹌著撲到花錦怡身前,將她護在懷裏。

蒙面人一楞,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未曾收手,而是用全力將劍鋒推入面前緊緊相擁的身軀。

銀白的劍鋒瞬間淹沒拾風雨的右肩,又從前面貫穿而出,直直插入花錦怡的心臟。

鮮血噴湧而出,分不清是誰的,瞬間將衣服染得通紅,蒙面人還不肯罷休,雙手握住劍柄向裏用力,誓要將花錦怡置於死地。

右肩先是一涼,又是一熱,他低頭看去,溫熱的血順著劍流下,和花錦怡胸前的鮮血混合在一起,染紅了他的眼。

他的心頭肉,也跟著這一劍被狠狠剜下,翻湧出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花錦怡悶哼一聲,震破身心的疼痛讓她轉醒,隨之而來的是頭暈目眩和胸腔的抽疼,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自己身體裏時間流逝,連拾風雨的懷抱都暖不過來。

耳邊是他入魔般的低語:“錦怡,堅持住,要堅持住……”

世界陷入黑暗。

蒙面人已經走了,拾風雨忍著右肩的疼痛撕下衣角,緊緊按在花錦怡的心臟,可鮮血還是瞬間將布料染成血紅色。

他猛然想起什麽,慌忙從衣服中拿出珍貴的藥丸,這是陸名留給他治療重傷的靈藥,他一直帶著未曾用過,就連自己險些喪命都舍不得拿來吃。

藥丸被推入花錦怡的嘴角,他低聲懇求:“錦怡,快把藥吃了,吃完就好了,會沒事的……”

淚水從眼眶滾滾流出,靈魂顫抖著吻上泛白的嘴唇,他在心中默默與上天作了交易。

他願意用自己的壽命去換花錦怡的逢兇化吉,願意償還命喪於他手的亡魂的血債,願意下輩子還如今生這樣孤苦無依,願意讓上天收回對他所有的憐憫……

只要她活,他付出什麽都可以。

韓旗踉蹌地追上,站在一旁凝眉不語,郡主左胸中劍,不知道有沒有傷及心肺。而拾風雨的右肩被劍貫穿,前胸和後背都是血。

“拾公子,咱們快去鎮上吧,你的傷也要處理。”

還好車輪沒有壞,還尚有車架完整,黑甲軍撿來幾片散落在地的木板搭在車架上。

拾風雨一只手壓在花錦怡的傷口處,吃過藥後,她的出血慢慢變小,雖然還在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穩。

拾風雨卻漸漸感到體力不支,仰躺在木板車上,看著眼前的天空越來越灰暗。

樹杈上搭建著鳥巢,有鳥兒在林間飛舞停留,天空被樹叢分割成一塊一塊,從縫隙中照射出捋捋光芒,打在眼睛上炙熱明亮。

拾風雨閉上眼睛,逐漸失去了意識。

韓旗盡心盡力將車帶到黃玉鎮的醫館。

大夫看著兩個血葫蘆直搖頭,還是吩咐道:“快去拿些止血的傷藥。”

女子的傷在左胸口,他抹上脈搏,意外的發現她還有救,作勢要去解衣服。

韓旗刀柄一橫,郡主是皇室的臉面,怎能讓男人寬衣解帶。

“男女有別,不可冒犯。”

大夫吹胡子瞪眼,指著韓旗的鼻子問道:“如今人命關天,還說這些禮義廉恥做什麽?”

雖說這幾個人各個穿著黑甲、拿著佩刀,看起來不好惹,可他做了幾十年大夫,怎能眼睜睜看著貽誤病情。

學徒扯扯大夫的袖子,低聲推測:“師傅,這不會是黑甲軍吧?”

大夫環顧幾人,心裏打起鼓,只好妥協道:“可以讓我孫女來處理傷口,不過她手藝不精,各位見諒。”

韓旗點點頭,把刀收回腰間,靜靜等著。

大夫嘆口氣,既然這女子他不能醫,他就先治男的。男人雖沒傷及心肺,可失血過多,恐怕也要走一遭鬼門關。

大夫讓學徒們將拾風雨擡進診室,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讓學徒抓藥。

藥匣子裏丹參所剩無幾,學徒撓撓頭問道:“師傅,付診金了嗎?”

大夫一楞,兩人傷勢嚴重,用藥肯定如流水,他嘆口氣,心想要怪就怪自己心軟。

“先抓藥吧。”

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將近一個時辰,大夫的孫女李素問才匆忙趕來,麻利地為花錦怡處理傷口,配好止血的藥膏,又叫學徒去煎藥。她祖父謙虛,說她學藝不精,實則她嫁到隔壁鎮子,和丈夫一起開了醫館。

花錦怡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但脈象平穩,應是用過猛藥,保全了性命。

李素問小心翼翼掀開衣服,生怕牽動傷口的血痂,傷口斜插進左胸,看起來是居高臨下刺過來的,幸好堪堪避過心臟,不然恐怕到現在屍體都涼了。

兩人傷員均在診治,韓旗將從馬臀上取下的飛鏢遞出,吩咐道:“不眠不休趕回京城向今上稟報,郡主遇刺傷勢嚴重,潛龍劍遺失。”

一名黑甲軍接過飛鏢,勒馬奔著京城而去。

整整五天,花錦怡和拾風雨均不曾蘇醒,偶爾發燒不退,醫館兵荒馬亂。

第六天,花錦怡先醒了過來。

她懵懵懂懂,分不清是什麽地方什麽時辰。餘光看見有個身影在旁邊忙碌,她想張口問,可一張口就猛地咳嗽起來,胸口也傳來疼痛。

李素問小跑著到床邊將她按住,“別動,你的傷太嚴重,需要休息。你放心,和你一起的那個男人也沒事。”

疼痛和無力讓花錦怡不敢再動,只能任由她為自己擦臉餵藥。

好消息接二連三,就像有心靈感應般,當天晚上,拾風雨終於醒了。他亦無法起身,好在大夫善解人意,和他主動說起花錦怡的情況。

花錦怡喝過水恢覆些精神,李素問早就好奇,看她狀態不錯,隨即問道:“我為何看你有些眼熟。”

花錦怡虛弱一笑:“許是原先見過,我及笄前在鎮上讀過書。”

“跟著你們的是京城的黑甲軍吧,你必定身份尊貴,怎麽會在這裏讀書?”

“我從小在花臉村長大,後來才找到親生母親。”

李素問一楞,花臉村,那不是前幾年一夜之間消失的村子嗎?當時有鄰村的人來醫館說起花臉村整晚的大火,祖父發了善心,帶著還未出閣的她去行醫。

當時大火將村子焚燒殆盡,屍體大多被過了火,可還有未被燒到的屍體,那些人身上均有刀傷,根本就是死於非命。

李素問斟酌著開口:“花臉村如今已經沒了。”

花錦怡苦笑一聲,她不僅知道,還又一次險些喪命在那裏,“當年山匪屠村,我未在村中,僥幸逃過一劫。”

李素問疑惑:“這十裏八鄉從來沒有山匪,那邊山匪從何而來又消失到哪裏了?”

到底怎麽回事?

花錦怡的腦子嗡得一聲響,又開始天旋地轉起來。李素問不敢再聊,囑咐道:“別費心神了,修養要緊。”

花錦怡不敢再想,當務之急是抓緊恢覆,還不知道拾風雨怎麽樣了。

千裏之外。

黑甲軍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匆忙將昆侖山的情況稟告靖和帝。

潛龍劍竟然丟了!

靖和帝氣得將筆墨摔在地上,心中已有了罪魁禍首。

“付春登,速速去查。”

付春登接過飛鏢,恭敬稱是,賊人不小心留下了證據,只要順藤摸瓜,就能找到幕後主使。

“福安放心,付統領必定能找到主謀。”靖和帝拍拍福安公主的手。

福安公主的眼淚好像不要錢一樣汩汩流出,哭著說:“不知道錦怡如今是死是活,到底是誰如此喪心病狂,當真為了那把破劍就罔顧人命嗎?”

那哪裏是破劍,分明是天授皇權。

靖和帝不想和女兒提這些事,只安慰道:“別怕,父皇替你做主!”

福安抽泣著撲到父親懷裏,漸漸止住了哭聲。

回到公主府,黛墨伺候著福安凈面寬衣,又恭敬說道:“殿下,熱水備好了,現在沐浴嗎?”

福安望望天,想著時間差不多了,便獨自朝浴室走去,黛墨不敢跟著。

昏暗的小路上,福安公主步履輕盈。

浴室由石頭和玉砌築而成,灌滿熱水趴在裏面十分舒服,正適合解她這一身疲乏。

轉過造景石,腰間突然纏上一彎粗壯的手臂,福安驚呼一聲,栽進一個人的懷裏。

她想回頭去看,未等動作便被那人一把擡起,快步朝浴室而去。

“放我下來!”

她嬌笑著捂著腰間的大手,卻被一扔落入氤氳著熱氣的水中,身後噗通一聲有人跟著入水,她轉過身卻眼前一花,被人緊緊按在懷裏吻了上來。

濕透的衣衫鋪展在身上,勾勒出兩人的輪廓,身軀緊緊鑲嵌在一起,福安沈浸在熱情的激吻中,隨著水波的震蕩忽上忽下。

男人終於肯松開朱唇,打趣道:“殿下如此熱情,可是對我的差事滿意?”

福安呵呵笑了幾聲,輕喘著鼓勵:“滿意是滿意,可你太心急,我這小衣可不能沾熱水。”

男人伸手摸去,小衣布料上等,可還是不如公主的肌膚細膩。他聽話地替她將小衣剝落,說道:“殿下怎麽不早說?沾不得熱水便別穿正好。”

池水翻湧,白色的霧氣中,兩道身影在水中嬉戲追逐,引得水波動蕩,時不時傳出笑語聲。

黛墨站在遠處的燈籠下靜靜等著伺候,月光幽幽打在浴室的大門上。黛墨大不敬地想,自己好像在給顛鸞倒鳳的妖精把守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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