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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初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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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雪初霽

其他情況下,霧韻都可以條理清晰地解釋清楚自己的行為,讓比比東安心。可是,這次她要怎麽說?因為與比比東待在一個房間,精神會高度緊繃?這樣的話,比比東可能會理解成她在畏懼她。

霧韻胡思亂想的功夫,比比東已經叫人備好熱水了。沸水倒進浴桶時的劇烈水聲打斷了霧韻的心緒,她見比比東拉起屏風,就站起了身,“你先洗澡,我去師姐和榮榮那裏串個門。”說完,幾步走出房間,將門鎖好。

屏風後,比比東搭在衣領處的手指蜷縮了下。

胡列娜和寧榮榮相對著躺在兩張床上正在聊天,霧韻看到她倆都換上了睡衣,微訝,“你們這麽快就洗完了?”

“是啊,一路風塵仆仆的,不洗個澡都不好意思爬到床上。所以我們第一時間就讓人準備熱水,然後一起洗的,效率很高吧?”寧榮榮笑嘻嘻。

霧韻吃驚,“一起洗?那你們豈不是坦誠相見了?”

胡列娜不解,“本來我們也住在一個屋子裏,這有什麽嗎?我們偶爾會這樣。”

“韻姐姐一看就是非常保守的類型,害羞和驚訝可以理解的嘛。不過,又沒有男女之防,你太大驚小怪了。”寧榮榮搭腔。

“……”霧韻順勢借著調侃問出心中的疑惑,“你年紀輕輕就說這話,該不會春心萌動了吧?”

寧榮榮嘁了一聲,“每天訓練那麽辛苦,我哪有這種心思?”

“而且,學院裏那些人可配不上榮榮。”

“師姐是個慕強的人呢,恐怕以後能夠讓你在意的人必定是和你同樣優秀的人。”

寧榮榮支起身子,“我倒是不太同意用配不配來衡量愛情。感情這種事是沒道理的。”

“哦?那你覺得怎樣的人會吸引你?”霧韻不僅想和兩位少女交流愛情這個覆雜的東西,也想順便試探她們的心意。她覺得她們都值得遇到更好的人。

“唔,財富我有,相貌不能當飯吃,我自己現在也算個實力派選手,這些東西我都不缺,也不需要從別人身上獲取。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要一心一意對我好,不管什麽時候都會站在我的身邊陪伴我,鼓勵我。”

胡列娜掩嘴輕笑,“榮榮,我發現你有情聖的潛質。”

寧榮榮臉紅了下,哼唧一聲,“什麽嘛,我只是把自己心裏的真實想法說出來而已。”

“一心一意對你好啊……”霧韻品味著這句話。

“對,必須對我好。噓寒問暖不可少,排憂解難要做到,”停頓兩秒,寧榮榮又接著說,“我說東,就決不能往西,事事以我為先。”

胡列娜攏了攏被子,“這個要求是很不錯,但感覺能做到的人很少。”

“有嗎?我能遇上一個像韻姐姐對待教皇冕下那樣好,不,有她對教皇冕下三分之一好的人,就很滿足了。”

被當作參照的霧韻猝不及防,她心下慌張,“我有嗎?”

寧榮榮嘟了嘟嘴吐槽,“但凡不瞎,都能看出來你對教皇冕下太好了吧?別的不說,我只講一件事就能說明問題了。韻姐姐每天那麽忙、那麽累,還能有力氣和意志去廚房,經常為冕下下廚。這還不夠好嗎?我和娜娜姐完全沒有這待遇呢!”

她和胡列娜只有在生日的時候能夠讓霧韻下廚做個蛋糕。寥寥幾次的美味就夠寧榮榮饞得流口水了,但霧韻往往推辭,只有她進步很大的時候霧韻才會為表嘉獎給她做些小食。

“這是因為……我沒辦法不經冕下同意就讓你們進來。飯菜不好往外端。”她一直是在比比東寢殿內的小廚房做飯的。

“難道你跟教皇冕下說一聲,她會不同意麽?”寧榮榮一語道破,見她反駁,又接連舉了幾個日常觀察出的例子來說明霧韻對比比東有多好,胡列娜不停點頭附和。

霧韻被她這麽一說,後知後覺地羞窘、擔心。

“你,你怎麽知道那麽多?明明你跟冕下接觸應該很少的。”

“娜娜姐告訴我的。”

胡列娜輕咳了下,“那個,師妹你來我們這兒是幹什麽的?”

轉移話題的技術太差了吧?好半天了才問。霧韻在心中吶喊。

“冕下在洗澡,我就出來找你們聊聊天。估計她洗得差不多了,那我趕緊也回去洗一洗吧,突然感覺身上怪不舒服的,可能是來的路上沾了灰塵。”

霧韻害怕再待下去就聊爆了,急忙走人。

胡列娜望著霧韻的背影若有所思,寧榮榮趴在床上翹了翹腿,“這就是來去如風嗎?”

合上門,霧韻背靠著墻壁,長嘆一聲。

今天,霧韻第一次思考一件事。她對比比東的感情是愛嗎?她無疑是喜歡比比東的,可是一開始是對紙片人的癡迷,後來和現實的、活生生的比比東慢慢接觸。直到如今,她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猶疑了起來。

最初是為色所迷,那樣的想法絕對稱不上愛情。而漸漸了解比比東的一切後,憐惜叢生。霧韻想要讓她高興,讓她發自內心地笑,而不是掛著虛偽的面具,內裏卻長滿瘡痍,只能孤獨疲累地活著。

與比比東相處的這麽多年,自己因為比比東親密一點的舉動、靠近一點的距離而緊張、臉紅,這是常有的事。但那在她看來是很正常的——任誰被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人溫柔以待,稍微親近一點,恐怕都會心猿意馬。

更不要說你心底知道她只對你敞開心扉。她溫和的一面對別人是虛與委蛇,對你是自然流露。這樣的特殊,誰能忍住不歡欣、雀躍?

這是人性的卑劣。

如果她對比比東的感情僅僅只是停留在這個層面,那談不上愛情。

霧韻有些好笑地想,自己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在愛情方面其實也是個懵懂的,現在卻在認真思考愛情的真諦,有夠奇怪的。

可是,或許正是因為在她眼中愛情二字是很神聖的,所以她才不願輕易踏出這一步。

收拾好心情,霧韻回了屋裏,比比東換上了一條霧紫色的綢質睡裙,正坐在一旁用木梳理順肩頭的長發。聽到動靜,她手中動作未停,只是側了一點臉,瞥過來一眼,紅眸冷寂,赫然對上霧韻,後者不由心下一激靈。

“我回來了。”霧韻小聲說了一句。

“嗯。”比比東沒有看她,“要洗澡的話,叫人重新換上新水。”

霧韻回了聲好。

拿著衣物走至屏風後,霧韻緊了緊心弦。她是心裏有鬼才溜到隔壁的,但自己洗澡的話,比比東應該不會專門出去的。雖然比比東絕大概率根本不會關註她,而且隔著一扇純色的屏風,什麽也看不見。但她一動作,比比東就能清晰地聽見水聲,想到這兒,霧韻心裏還是覺得有點不自然。

水聲漸漸響起,比比東望著鏡中披散著長發的自己,薄唇抿成一道細線。她沒有綁起頭發,是想起了之前霧韻對她散發模樣的誇讚。細心如霧韻,應該會註意到。

她希望霧韻能哄……不對,是再好好解釋一下。怕打擾自己休息的理由,她認為過於蹩腳。若是霧韻想通過冷處理將這一頁直接翻過去,只怕自己長久以來積攢的,近來越發腫脹的不安感就要破土而出了。

那不會是好事。

關了燈後屋內馬上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同樣平躺在床上,比比東神色怫郁,在心裏暗自開始倒計時。

“我只是覺得有點受寵若驚,不可思議。”

寂靜中,霧韻的聲音響起,比比東耳朵微動,卻不吭聲。

霧韻明白,要想保持良好的關系,那麽就不能讓矛盾過夜。在意識到比比東因她而生氣後,她不可能放任對方吞咽掉負面情緒,隱忍不發。

比比東是個睡覺困難戶,秒睡這種事對她來說完全不存在。霧韻也沒有想要她開口,這樣子或許就能當做比比東不存在、沒聽見,自己只是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心底的尷尬和羞怯也會少一點。

“在我看來,您其實好像並不喜歡和人太親近。過往我的行動也表明了在我心裏您是一個只可遠觀的存在,如同神女一般,所以不敢褻瀆。盡管天上的神女主動降臨到地面上來,我也覺得這是不應該的,會唐突到您。”

這種時候,她不自覺地要用上敬稱。

“基於這種心理,我下意識地選擇逃避。但我萬萬不可能是嫌棄你,我……在意你還來不及。”

“霧韻,我能理解你想表達的意思。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看似溫和有禮、為我考慮的想法實際上也是一種自以為是?”比比東終於忍不住說話,聲音很輕,但話語裏卻是埋怨、氣惱、疼惜、難過種種覆雜的情緒都盡數交織在一起。

她到底有什麽值得霧韻這樣對她的地方?霧韻明知她並不是個“好人”。

乍一聽見比比東這句話,霧韻的心一下子沈到谷底,雙眼泛酸。但很快,比比東又把意思補全。

“你不嫌棄,那我就會麽?你對我好,難道我還會恩將仇報麽?難道我不能對你好麽?”

所以啊,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處於平等的位置。

“我以為你會明白。”主動袒露感情對於比比東來說還是太稀罕和不適應,她握緊被子轉了個身背對著霧韻,臉往下埋了點,聲音顯得有點悶。

霧韻的心一瞬間好像被浸泡在溫熱的糖水裏,又軟又甜。鼻子微酸,眼角的水光無聲滴落,但卻不是因為難過。

“對不起,我太遲鈍了。還有,晚安,冕下。”

前言不搭後語的,比比東心道。不過,至少她原來的氣都消幹凈了。

翌日一大早,幾人就前往鐵匠協會總部。

馬車停在了一座三十米高的巨型建築物前。在這市中心區域能夠占據如此大的地方,可見其對於這座城市的重要性。建築正上方懸掛著一塊黝黑的鐵匾,上面沒有字,只有一柄錘子和一柄鑿子兩個凸起的圖案。這裏整體上看上去有些粗獷,並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大門處連個守衛都沒有。但來來往往的人流絡繹不絕,三扇大門敞開,從外面就能看到裏面熙熙攘攘的景象,非常熱鬧。

眾人走入鐵匠總會,一層大廳有些喧鬧。這裏是一個全開放式的大廳,正中間擺放著一個巨型鐵錘的標志物,圍繞它的是一大圈櫃臺,櫃臺後擺放著各種鐵匠鑄造的成品。

“我好喜歡這裏的設計。”霧韻由衷感嘆。鐵匠協會內部頗有英倫風,深棕的色調也是她喜歡的。

“確實很氣派。”胡列娜環顧四周。

霧韻撓撓頭,“其實我以前還想當個室內設計師,這種格調就是我比較偏愛的。”

比比東平淡地往她身上看了眼。一個鐵匠聚集地而已,有那麽好看麽?牛臯已經開始著手武魂城的改建工作了。希望等她回去的時候,能夠看見成果。

鐵匠協會的辦公區在第五層,他們在上樓的過程中遇到守衛的阻攔。

“你們是什麽人?”

月關亮出教皇令,低聲說道,“我們是武魂殿的人,樓高會長邀我們來的。”

甫一見到教皇令,守衛不免驚住。要知道,教皇令總共只有六塊,每一塊的擁有者都是在鬥羅大陸有舉足輕重地位之人。這才註意到,面前的一堆男男女女,無不氣度從容,相貌出挑,絕非普通人。

守衛趕忙道:“失禮了。老師這會兒正在鑄造房,最近他老人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得了個東西,整天都在研究。我帶你們去找他吧。”

守衛走到合金門前,擡手在門上輕敲。他手指敲擊的每一個位置都不同,力道也都有所區別,而那扇金屬門內也隨之發出輕微的機括聲。當他一共敲擊了三十六下後,金屬門發出一陣紮紮聲,緩緩向旁邊敞開,露出了上樓的通路。

一上到五樓,眾人立刻聽到了一些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從最外側到最裏側,這裏一共有三十六間鑄造室,其中發出聲響的,其實只有四、五間而已。

守衛帶著眾人來到最裏面的一號鑄造室後停下腳步,恭謹地站在門邊,擡手在金屬門上敲了敲,“老師,是我,思齊。”

一個煩躁的聲音立馬傳出來,“都說了鐵匠考核你看著就行了,不要來打擾我研究東西!”

思齊露出了苦笑,“不是的,老師,有貴客來訪。”

“什麽貴客?還有貴客能大駕光臨庚辛城?”樓高嘀咕,忽然想到了什麽,精神一振。

伴隨著一連串的機括聲,那扇寬大的鐵門緩緩滑開。露出了裏面明亮的房間。奇異的是,這個鑄造室內並沒有任何窗戶存在。之所以明亮,竟然是因為室內屋頂上懸掛著一盞魔導器燈,實在是相當地奢侈。

開門的是一名身材矮胖的老者,身高也就是一米六左右,但他那腰圍恐怕也要有一米六了,招風耳、小眼睛,一頭亂蓬蓬的短發看上去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過了。他身上穿著寬大的長袍,胖乎乎的臉上還沾了一些金屬粉末似的東西。

這矮胖老者就是當今鐵匠協會總會會長,神匠樓高。坦白說,從他這外表,是一點都看不出神匠的模樣來,更像是一個和和氣氣的胖老頭。

“你是……教皇?!”樓高猜到了應該是武魂殿派的人來了,但眼前這個衣著華貴、氣勢非凡、舉止優雅的人,只能是武魂殿那位教皇冕下了。

比比東頷首。

思齊心驚,萬萬沒想到這竟然就是教皇。

樓高緊接著抱怨,“我日前傳信到武魂殿詢問修理師傅的進度,不久後接到回信說已經在路上了,於是我盼星星盼月亮,想著頂多再過個一月有餘就行了吧,哪裏知道楞是兩個多月才把人盼來。”

比比東一怔,想來是鬼魅的手筆,不禁笑說,“讓樓會長久等,實在抱歉。”

“那,你們之中誰會修這個諸葛神弩啊?趕緊幫我看看!”樓高直奔正題,他撥弄著白白的胡須,目光在比比東身後的一群俊男靚女上逡巡一番,哪個他看都不像是會修理暗器的人。

“諸葛神弩並不是無理由故障的。它之所以壞了,是因為我們在其中設置了防護裝置,怕的就是被像您這樣對神匠研究出制作方法。”霧韻上前一步。

樓高聽了她的馬屁洋洋得意,但立即板著張臉,“那你們豈不是在戲弄我?”

“非也。”霧韻徐徐說道,“如果樓會長能讓鐵匠協會與我們武魂殿達成合作,那麽您想要知道的東西——暗器的制造圖紙,我們就可以給您。”

樓高面色為難。他想空手套白狼,但瞧著比比東的表情,顯然這個少女的話就是她的想法,不歸順武魂殿,就拿不到圖紙。

“樓會長,我們不僅有諸葛神弩,還有其他暗器,只要你點頭,我們便都可以給你看。說實在的,鐵匠在鬥羅大陸的地位,本座不多說,樓會長也是有數的。鐵匠協會也只在庚辛城影響力較大。”

“兩大帝國輕視你們,可每逢戰爭,必然要使用你們鐵匠制作出的軍用武器。更遑論日常生活所需,亦離不開鐵匠的辛苦付出。武魂殿如今也算是一方勢力,有武魂殿的庇護,鐵匠協會日後的發展一定比現在要好上許多,而武魂殿也需要鐵匠協會的支持。我們的合作,將會是一場雙贏。”

說服樓高後,思齊主動提出帶他們去重新仔細逛一逛鐵匠協會總部。

“韻兒,你和榮榮他們留在這兒,我和娜娜去一趟武魂主殿。月關,你也留下來陪著他們。”比比東說道。

“是。”

比比東同意寧榮榮來也不全然是因為感性因素,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她知道擁有七寶琉璃塔武魂的魂師都具有鑒寶能力,而武魂進化成九寶琉璃塔的寧榮榮應該在這方面更加厲害。

庚辛城作為金屬之都,貴重珍稀的資源很多,比比東不會空手而歸。

而讓胡列娜跟著自己去武魂主殿,也是在用行動安撫她,自己並非只看重霧韻。霧韻的確優秀,但比比東始終覺得她並不是真心想要做這些,自己的心裏更傾向於培養胡列娜。

早在很久之前,比比東就下令實行並嚴格落實武魂殿人員考核制度,不光抓政績,人員的品行也要被納入考核。比比東幾年前就雷厲風行地肅清了一些私德敗壞、打著武魂殿旗號為非作歹的人員。既然想要帶著武魂殿向好發展,登上頂峰,那些她曾經置之不理、變相默許的劣跡行徑都不能再任其發展下去。

不過地方考核是一回事,親自去查驗才能更加放心。

晚上,兩班人馬回了酒店。

比比東笑問霧韻,“收獲如何?”

一說到這個,原本因疲勞而表情萎靡的霧韻就提起了精神,“榮榮購物真是有一手,她隨手挑了一些東西,花得也不多,但那位思齊先生後來卻私下對我們說,那都是萬裏挑一的至寶,他還願意出高價買下來呢。關鍵是連老板都不識貨,看榮榮以一金魂幣的價格要買下珍稀礦石,還以為是不起眼的廢品,覺得她是冤大頭。”

“七寶琉璃塔武魂本身就具備鑒寶能力。”

“原來是這樣。”霧韻恍然大悟,她還只當寧榮榮是運氣爆棚。

“對了,既然樓高已經同意,我們明天就回去嗎?聽思齊說,明晚還有拍賣會,到時會很熱鬧,大家都挺想見識見識的。”

比比東摩挲著腕骨,淡淡道,“那就後天再走。”

她懷疑再多待幾天,霧韻都要樂不思蜀了。這個破地方到底有什麽好的?教皇冕下腹誹。

第二天晚上,寧大小姐在拍賣會上豪擲千金,大出風頭。寧風致是天鬥拍賣場的常客,作為他的女兒,寧榮榮耳濡目染,又財力雄厚,對於這種場合習以為常,拍下物品的動作很是熟練。

霧韻生平第一次參加拍賣會,大開眼界。另外幾人也是,以前只待在武魂殿埋頭訓練,連武魂城都很少去逛,這一遭讓他們都激動萬分,向來穩重的臉上沒有不展露喜氣的。

見此,和比比東只是站在偏僻處觀看的月關有感而發,“到底還是一群孩子。不過偶爾帶他們出來,比一味待在家裏修煉要好上太多。這樣才像年輕人哪。”

比比東望著坐在最前面身子不停晃動的少年們,眼神一柔。

今年冬天的雪格外得大。

武魂殿內外,皆是白茫茫一片,積雪厚砌,到處是天然的雪池。比比東的寢殿也不例外,連日大雪後終於迎來晴空,但庭院依舊是銀裝素裹,等到冰雪消融還要過上一段時間。

閑來無事的一天下午,比比東時隔多日準備考校霧韻。作為一名魂師,霧韻的魂技施展起來,展現出的實力一如既往地無可挑剔,於是比比東道,“我們來比試一下吧。”

“啊?”霧韻趔趄一下。

“別擔心,不比魂力,只比拳腳。”比比東的眼中劃過一絲狡黠。

其實只是她心血來潮罷了。最近公事繁多,她修煉的機會很少,並且在魂力突破方面也遇到了瓶頸。前幾次神考,通常都會以限制魂力使用為條件,所以她也更加註重提高肉身強度和身法、體術方面的訓練。

正好,雪後初晴,多日沒有活動身體,比比東想借此來活絡一下筋骨。

霧韻看著躍躍欲試的比比東,哪還能說出拒絕的話語呢。

“好吧。還請冕下手下留情。”雖然比比東出手很少,一打架都是特效拉滿,極其炫酷,但她是知道比比東成神後耍起羅剎魔鐮時有多順手的。

那麽長一柄鐮刀,在她手裏好似一根稻草。比比東和唐三戰鬥的時候,揮刀、翻身、閃避,每個動作都瀟灑利落。純粹比拼體術,她也絕對不弱。

怎麽說自己也是吃過練體之門套餐的人,霧韻覺得雖然她打不贏,但在比比東手下撐過幾招應該沒什麽大問題,說不定還能有來有往的呢,她樂觀地想。

霧韻擺起架勢,卻沒有率先出手,比比東挑了下眉,主動出擊,拳頭沖霧韻肩頭襲去。霧韻身形疾動,避開這一拳,轉而長腿淩厲地掃向比比東腰間。

比比東眼神一深,擡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住她,手中用力,禁錮住霧韻的一條腿。霧韻心隨意動,另一條腿蹬地,借力旋身要向比比東上半身攻去。

趕忙卸了力道,比比東後仰身子躲過這一踢,唇角一勾,“你讓我手下留情,自己倒是很拼。”

“我以為,冕下會喜歡拼盡全力的較量。”說話間,霧韻一掌劈向比比東的脖頸處。

比比東眉梢一揚,心情愉悅,霧韻說得很對。她喜歡雙方不遺餘力、酣暢淋漓的戰鬥。

倆人打鬧了一柱香的時間,在寒天中身體都因激烈的運動而微微發燙。

“表現不錯。”比比東評價。

霧韻閉著眼調整呼吸,“比起冕下還是差遠了。”

比比東是絲毫不放水,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不過霧韻還挺享受這個過程的,她也竭力地攻擊,有好幾次還得到了比比東真誠的誇讚。

轉眼就到了晚上,兩個人一起吃飯。席間,霧韻忽然驚呼,“冕下,你的耳飾少了一只。”

聞言,比比東摸摸耳垂,“可能是交手的時候被打掉了。”

“那待會兒我去找一找。”

“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而且外面地上全是雪,不好找。”比比東不以為意。同樣的耳墜她有很多。

“權當飯後運動消食嘛。”

比比東沒轍,只好答應。

吃完後,霧韻就來到庭院,走到倆人下午打鬥的地方附近,這裏正好是樹底。她蹲下身子,借著月光的亮度,目光一寸寸細細掃過雪地。比比東站在不遠處慢悠悠地負手走著。

過了大概十分鐘,霧韻高舉著手,上面是沾了碎雪的翅膀形耳飾,她揚聲喊道,“我找到——啊!”

樹上的積雪似乎在歷經艱苦的鬥爭後終於壓垮了樹枝,紛紛墜落,猛地砸到霧韻的頭上,她足底一滑,摔了個屁股蹲兒,眼角因為生理性疼痛驀地溢出淚花。

比比東神色一變,快步來到她身邊,伸出胳膊想要把她扶起來,卻不料——

霧韻悶哼一聲,倒在她身上的比比東沒有第一時間起身,而是出於惱怒捶了下她,這才側開身子,俏臉含粉,“尋我開心?”雖是怪罪之語,但面上並無多少不悅。

霧韻綻放一個燦爛的笑容,腰上一個使勁,彈坐起來,摶了個雪球在手中,“雖然摔倒了,但是融進冷雪後體溫把雪暖化的感覺,很讓人開心呀。想讓你也體驗一下,喏,這個雪球送你,當作賠禮。”

她是覺得,比比東少年時沒有過要好的朋友,恐怕也不會有人這樣對她。明明,是這麽輕松、簡單便可以獲取的樂趣啊。

比比東垂眸凝視著她微紅手心中的那個白團,半晌,薄唇一啟,“真醜。”

“呃?”霧韻不料她蹦出這兩個字,“一個雪球,也談不上美醜吧。”

斜了她一眼,比比東將細指插/入雪中,攏起些許,很快團好一個,“我的比你更圓,還沒有雜色。”她特意挑了一捧潔白無瑕的雪。

霧韻噗嗤一笑,教皇冕下的勝負欲還是那麽強。

“對了,這個還給你,差點又弄丟了。”霧韻抖落手中的雪,趕緊把剛才再度弄掉的耳飾摸出來擦一擦。她抹除掉上面的雪,又輕輕呼了口氣吹凈,然後遞給了比比東。

比比東心下一暖,恰巧這只耳飾是戴在右耳上的,霧韻就在她右手邊坐著。

“那你給我戴上吧,沒有鏡子我也看不見。”主要是,霧韻這麽認真幫她找耳飾,不戴的話總覺得有點辜負她的心意。

霧韻一楞,“好。”

她稍微往比比東身邊湊近了點,調著角度對上月光方便看清。半顆白心一般的耳朵,被白練照耀著,比腿邊被體溫緩慢融化的雪還要白上三分。

手指顫抖了下,霧韻收斂心神,小心地將耳飾掛好,就馬上縮回去,正襟危坐。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不經意間觸碰到的,比比東柔順的發絲。輕到忽略不計,但卻讓她不住回味。

比比東沒有覺察她的內心活動,從雪上站起來,理了理裙擺,拍掉一點雪,回首,對著霧韻溫柔一笑,“回去吧。”

銀盤懸在她的頭頂,濃濃夜色化作她的陪襯,頎長窈窕的身子在墨藍與純白中立著。天地間一片蒼茫,清輝下,紅眸、朱唇、皓齒,盈著笑意的一張秀臉,占據了她的全部視野。紅玫瑰在冷月白雪之中綻放,彼此相得益彰。月下美人與淡雅的景色,不知道究竟哪個更加瑰麗。

砰、砰、砰。

餘光中是個偉大的詩人,霧韻在這一刻與他有了共鳴。

砰砰!砰砰!砰砰砰……

宇宙要爆炸了。

心間的熱意洶湧上漲,好似有一束光嗖地穿透雲層,沖天空急速奔去的感覺,這就是愛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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