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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犀之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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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犀之剛

敲定了出發日期,比比東便沒有多留楊無敵。把人送走後,她將霧韻拉到身前,“身體難受嗎?”

一個魂王對上一個以攻擊見長的魂鬥羅,再怎麽也不可能毫發無損。何況楊無敵的第二招算是霧韻正面抵擋下來的,雖然霧韻表面只有一點擦傷,但破魂槍沖擊力何其之大,難保五臟六腑沒有出事。

楊無敵一個粗枝大葉的男人,見霧韻看起來無大礙就走了,但比比東心細如發,又向來知道霧韻是個報喜不報憂,善於忍耐的人,所以主動問她。

霧韻一楞,似是沒有料想到她會關心自己的身體,牽起一抹笑,“體內是有一點隱痛的,但是不是很嚴重。”

“很多傷病都是初期癥狀微弱,然後一發不可收拾的。”比比東不太高興,“我帶你去找人看看。”她雖然得了個療愈技能,但只能治愈外傷,這種看不見的傷是沒法修覆的。

“哎?!”被比比東拉著手腕,不由分說地往外走,霧韻不知怎麽地就想起了先前在洞穴內的情景。

明明就是幾十秒的時間,還過了那麽久,但是她的記憶是如此清晰、鮮明。溫熱的兩具身體靠在一起,細長的手臂圈緊著她的腰,牢牢地將她鎖在身邊,一如此刻——比比東扣著她的手,她就完全動彈不得。而那時,比比東的唇還在她額頭上方不遠處,身上的清香因為距離過近而顯得愈發馥郁。

還有,她為了讓比比東避開那道回旋的光刃時將她撲倒在地時,底下的身軀柔軟至極,像一朵軟雲。她們間鮮有這般親密的時候。

霧韻甩了甩腦袋,拉回神思,動作惹得比比東側目,“怎麽了?”

“啊……沒什麽。”霧韻支支吾吾回。

比比東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松開她的手,先她幾步走在前頭,“跟上。”

零零散散幾聲“教皇冕下”此起彼伏,比比東平淡地應下周圍人的行禮,然後走進醫療室,推開最裏面的一扇門,端正坐在椅子上的人回頭。

這是一個面相看上去大約五十歲的女人,她看見來人後將眼鏡往下摘了些許,嚴肅冷淡的臉上劃過一絲驚訝,“教皇冕下。”

“水茹老師。”比比東頷首,唇邊的笑意帶著幾分真。

水茹曾經擔任過武魂殿學院的常駐醫師,比比東年少時有什麽傷痛往往都會找她。盡管水茹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其實人還不錯,她們之間也沒有任何利益牽扯,所以即使是比比東繼位教皇後,倆人關系也保持得比較好。只是比比東現在很少動手,幾乎不會受傷,因此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

水茹放下手中的報刊,“生病了?”話是問比比東的,目光卻在霧韻身上游走。

比比東嗯了聲,“這是我的弟子,霧韻。她與一名魂鬥羅交手後,體內有些疼痛,我擔心落下病根,所以帶她來看看。”

“魂鬥羅?她才多少級?”水茹心下迷惑,這個小姑娘歲數應該沒有二十吧?

“她已經是魂王了,但和魂鬥羅打,肯定是要出問題的。”

水茹沒多少表情的冰塊臉有絲龜裂,她沒好氣地說,“不愧是你的弟子啊。”

“……”比比東摸了下鼻子,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

水茹正給乖乖任憑她動作的霧韻檢查身體,比比東看了一會兒就站起身,“您給她看著,我還有事要處理,先回去了。韻兒,檢查完了自己回去。”

“好。”霧韻感到非常稀奇,她從比比東身上莫名看見一種落荒而逃的狼狽。

“你老師還跟小時候一樣。”水茹笑了笑,眼角扯出幾條細紋。

少女比比東啊,到底是怎樣的呢?要是能遇到就好了。

霧韻的思緒像個充滿氣的球,壓不住想飛。

馬車上,楊無敵坐在比比東與霧韻對面,“教皇冕下對破之一族的幫助,我都看在眼裏。所以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提醒一下您。”

比比東莞爾,“楊宗主有什麽建言不妨直說。”

“這單屬性四宗族最初的族長都是昊天宗的外戚,其中力之一族是成立最早的,現任族長泰坦與昊天宗淵源深厚,他本人更是奉唐昊為主,因此我認為拉攏力之一族的可能性幾乎是可以忽略不計。”

“敏之一族的族長白鶴乃唐昊之舅,此人極為高傲。敏之一族和我們破之一族原本的境遇頗為類似,我們族人尚且可憑借煉制的藥物勉強維持生計,但敏之一族卻沒有什麽好的謀生手段,只能依靠力之一族與禦之一族的接濟茍延殘喘。因此,我認為以利誘之,未嘗不是沒有成功招攬的希望。此族擅長探查,因為族人都全心修煉速度,所以他們的敏捷度極其驚人,如果能夠拉攏到,可以說您就擁有了最好的斥候。”

“而禦之一族擅長建造,他們的武魂乃是板甲巨犀,論皮糙肉厚絕不比象甲宗差,只不過攻擊力無法與象甲宗相比而已。族長牛臯是個血氣方剛的,雖與昊天宗沒有太多沾親帶故的關系,但要想搞定他,恐怕唯有用實力征服。”

“單屬性四宗族任何一個宗族的實力都不是很強,但四大宗族每一族卻都有自己的一項特長,從而彌補昊天宗的不足。”

說到最後,楊無敵發出一聲大大的嘆息,“可惜,昊天宗封閉宗門後,四大宗族也不再像當初一樣輝煌了。”

當年破之一族依附於昊天宗時,本身就與宗門關系最遠,況且制藥這一行當格外註意保密工作,老宗主因此對他們心生不滿許久。在昊天宗避世後,破之一族首當其沖,宗門人丁稀少,楊無敵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宗族在他手中覆滅。加之比比東給出的條件誠意十足,多番思量之下他才同意歸順於武魂殿。

“楊宗主,我相信牛宗主與白宗主會同您一樣為宗門的未來考慮的。”霧韻寬慰道。

他們的第一站是禦之一族所在地,龍興城。

龍興城,位於星羅帝國北方,與兩大帝國交界處不足兩百裏,是真正的邊境城市。龍興城本身並不是由星羅帝國皇室直接管轄,而是其下屬一個王國境內的領地。因為貿易的緣故,這座城市不大,但卻極為繁華,過往客商絡繹不絕。

比比東這次出門很低調,命鬼、菊二人輪流暗中跟隨,畢竟總要留一人在武魂殿處理公事。為掩人耳目,她摒棄以往的教皇裝扮,從頭到腳頗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高挑的身軀被一條紫藍相間的綢緞連衣裙包裹,色調對比之下更顯肌膚冷白。她的腰間別了一根細銀帶,勾勒出纖柔的腰肢。裙擺下尾過膝,線條流暢的小腿裸露在外,往下是一雙純白的低跟鞋,輕便舒適。

臉上以紗遮面,只露出兩道如遠山般的黛眉和一對秋水明眸。長發側挽在胸前一側,遮住右耳,左邊耳垂上點綴著白珍珠耳環,整個人看起來明麗溫婉。

馬車停下的時候,大門中立刻跑出兩名壯漢。甫一見到長身玉立,氣質高華的比比東,他們都微微發楞,但很快回過神來,看見了站在她旁邊的楊無敵。其中一個恭敬行禮,“您好,楊族長。”

“嗯。”楊無敵淡淡應了,正欲上前,卻被另一人攔住去路,“楊族長,宗主有命,您不能進去。”

雖早有預料,但楊無敵心底還是不大爽快。他臉色發青,“你去通報一聲,楊無敵來了,若那老犀牛還記得我們曾經攜手並進的情誼,就同我見上一面。若不記得,那我們以後就互不打擾,老死不相往來。”

倆人面面相覷,“請您稍等片刻。”說著就像一陣風離開了。

大廳內,牛臯將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什麽?楊無敵?他真是這麽說的?”

“是,是啊……”傳報的守衛戰戰兢兢地回,不敢擡頭,“與他一道來的,還有一個女子和一個少女。”

太詭異了。

牛臯來回踱步。

楊無敵是什麽人,與其共事多年的他再清楚不過了,孤僻冷傲,無事不登三寶殿。正因如此,當初得知他帶著破之一族歸順武魂殿時,他們三人才覺得荒謬至極,不可理喻。後來,四人大吵一架後不歡而散。傲骨錚錚的楊無敵怎會投敵,又主動上門?還不是一個人來的。

“我去看看!”想了半天,牛臯百思不得其解,風風火火往外沖。

日頭正高,鳥兒縮在綠葉間打盹,楊無敵闔眸倚靠在門前的墻壁上,霧韻躲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處和比比東低聲說話。

“熱嗎?”

霧韻搖頭,“只是習慣於站在陰涼的地方。”

稍微厲害一點的魂師受寒暑影響不大,但畢竟當了二十好幾年的“正常人”,大太陽高懸頭頂的,霧韻還是傾向於避開一點。

像比比東,如雲發絲攏在身前都感受不到燥熱,眉眼低垂著,一副嫻靜優雅的模樣。

老實說,霧韻覺得這個新皮膚的比比東美的程度太超過了。尤其是那顛倒眾生的一張臉被面紗覆蓋著,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風韻更甚。

“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麽?”比比東宛如一葉小舟般狹長的眼對上霧韻。陽光傾瀉,鉆過樹間陰翳淺淺照進來,她眸中光華澹澹,細碎的金星漫於紅河之中。

霧韻臉微紅,她湊在比比東耳邊輕聲說了句,“我是覺得,冕下這樣子好看極了。”

比比東挑起點眉,剛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府邸內遠遠傳來,她頓住,望向來人。

“我道是誰在門口叫囂,原來是你這個叛徒!”

敞開的大門內,一個身形魁梧的老者從裏面走了出來,此人面如重棗,一頭宛如鋼針般的短發已是花白之色,但他臉色紅潤,一雙銅鈴大眼炯炯有神。穿在外面的長袍雖然很寬大,但在行動之間還是能看出他那雄壯無比的身材,像是寬闊堅實的堡壘。

牛臯直來直往,不會諷刺,只會對楊無敵劈頭蓋臉一頓大罵,“怎麽,當武魂殿的走狗當得不舒服了,教皇那廝將你踹到一邊了,來我這兒討口飯吃?”

霧韻暗暗偷瞄了一眼比比東,女人眉尾極快地動了下,又歸於平靜。

面紗下,比比東的唇邊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若是霧韻能夠看到,鐵定得在心裏給牛臯點上幾根香。

“你!”楊無敵氣極,“枉我們相識一場,你竟一點不顧及往日的情面!”

“情面?我們之間還談什麽情面,早在你背叛我們幾個之際,就沒了情面。”牛臯冷下臉色。

楊無敵咬牙切齒,霧韻輕輕按住他的手腕,會意後,楊無敵深吸了口氣,“我有要事與你說,站在這裏大吼大叫的,成何體統。我們進屋說。”

牛臯本還欲再逞幾句口舌之快挖苦他,但看著他握緊的鐵拳,到底是退了一步,“下不為例!不過,另外兩位是何人?”

“她們是我的貴客。”

“你能進去,她們不能。”

“我如何能將她們撂在門外?”

“哼,我禦之一族的大門豈是誰都能進的?”牛臯望著眼前看起來柔若無骨的女子和青澀的少女,心生一計,“除非,她們能向我證明她們有資格進來,否則就在外面曬太陽吧!”

楊無敵面色古怪了起來,他的視線在牛臯與比比東身上游移了好幾圈,直把牛臯看得心火叢生,“你瞅來瞅去的幹什麽?”

“我聽聞,”比比東徐徐開口,聲若溪泉,在炎炎夏日裏自帶清涼之感,“禦之一族以力大、經打聞名。不如牛宗主對我揮出一拳,我若能接下,便同意我們進去,如何?”

牛臯瞪圓了眼,“我沒問題,但你是真不知道我牛臯有多厲害?拳頭不長眼,破了相可休要怪我!”

霧韻腦內彈幕飄過:看輕女人的下場是很慘的……

楊無敵看向比比東,後者對他點了點頭。楊無敵索性不管了,誰讓剛才牛臯對他出言不遜?不得讓這老犀牛狠狠吃個癟?

牛臯雖本意是借機惹楊無敵不快,沒有真想為難別人,也沒想到比比東會提出這個條件。不應,自己剛才的話就都變成瞎話了。應了,他堂堂禦之一族族長,要是欺負弱小的事情被傳出去了,哪還有老臉見人?

可惡的老山羊,原想戲弄他,卻反而將自己陷入了一個左右為難的境地!最終,牛臯決定只使出三成力量,這樣一來,既不會讓人覺得自己慫了,又不會顯得自己太欺負人。

“你小心點。”牛臯好心出言提醒。雖然是防禦型魂師,但他的力量絕對不弱,再加上自身的魂力,哪怕只是三成力量的攻擊,也足以相當於普通六十級左右魂師的全力一擊了。

比比東雲淡風輕地又點了下頭。

牛臯沈住呼吸,運足力氣向比比東肩頭揮去,剎那之間,他的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來。

拳頭將將揮至離比比東還有兩厘米的地方,被比比東擡手攔住,她甚至沒碰到牛臯的拳頭,而只是借由魂力將它抵擋住。

比比東目光轉深,趁牛臯楞神的功夫,再度施力,直接將拳頭震了回去。

踉蹌一步,被楊無敵扶了一下,牛臯呆癡一瞬,“怎麽可能?!”

比比東是封號鬥羅,魂力本就在牛臯之上。他要是真出全力,比比東倒還無法如此輕松接下他的一拳,但牛臯有意放水後的攻擊在她面前確實可以說是不值一提。

“牛宗主,現在可否兌現諾言了?”

牛臯的視線對上眉飛入鬢、舉止從容的女人,瞇了瞇眼,看向楊無敵,“她難道是……”

能夠成為族長的人,絕不只是擁有強橫的實力就行,他雖憨直,卻不傻。魂師界固然有級別高、實力強的女性魂師,但比起男性魂師來說可謂寥若晨星。能夠輕而易舉接下這一拳,又與楊無敵認識的人,恐怕只有……

牛臯竟罕見地在楊無敵那張死人臉上看見了無辜的神情,咽下怒氣,“你們都進來吧!”

四人一直來到了大廳之中,這才分賓主落座。當然,牛臯是坐在上首位的。楊無敵沒有坐在客席首位,而是將這個位置讓給了比比東,自己與霧韻坐在下首。他這一行動,恰恰印證了牛臯的猜想。

“說吧。”

“老犀牛,數年之前你們不理解我為何會加入武魂殿,我想是時候作出一番解釋了。”

“噢?當年你不解釋,現在想解釋,難道我就一定要聽嗎?”牛臯頭上的巨犀在空中劃了一道尖銳的弧線。

“你放我進來,不就是抱著聽的打算麽?”楊無敵心平氣和。

“那你就有屁快放!”

“當初,唐昊那小子為昊天宗惹來了大麻煩,破之一族因牽連而受重創,致使人員雕亡。破之一族雖不至於一蹶不振,但終歸是元氣大傷。縱然有著力之一族與禦之一族的接濟,又能撐多久?你們沒有任何一個宗族受到的傷害比我們破之一族多!”說著,楊無敵有些憤然。

牛臯怒目,“所以你就投奔了加害於你的武魂殿?”

“老宗主對我們破之一族早就心存忌憚了,你們不都心知肚明麽!”楊無敵猛地擡高了聲音,又低沈下來,“良禽擇木而棲。武魂殿早已不是當初的武魂殿,一個未來可期的勢力,如果依附於它,就能夠保全我的族人不再受害,還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專心做我們的研究,我選擇化幹戈為玉帛,又有什麽錯?”

“況且,是昊天宗負我在先。”

牛臯用力捶了下椅子把手,“誰不痛恨昊天宗?可你不是一直寧死不屈嗎?現在的做法不應該為從前的你所不齒嗎!”

楊無敵幽深的目光直射牛臯,“你還沒有看到嗎?現在破之一族多麽昌盛,比曾經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你們呢?敏之一族暫且不提,就拿混得最好的力之一族來說,你敢說他們比我們破之一族發展得好嗎?”

“我一個人,可以咬牙堅持,但我的族人呢?作為一族之長,我理應顧全大局,作出最有益於宗族的決定。”

牛臯堅毅的面孔上顯露出了幾分頹喪。事實勝於雄辯。短短幾年光景,破之一族就從四宗之中最雕敝的一家成長到如今碾壓其他三宗的強大存在,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哪怕他們三人在聚首時提及楊無敵和破之一族總是夾槍帶棒地謾罵不休,但內心深處總會有那麽一點點不敢言說的羨慕。不是羨慕他滿身銅臭,飛黃騰達了,而是羨慕破之一族的崛起。

“說了半天,想必你也明白我的來意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然後和我一樣重振宗族。”

牛臯突然笑了,只不過他的笑容令人心寒。一股強橫的壓力驟然從他身上釋放而出,宛如驚濤駭浪一般朝著三人壓迫而來。

“你還沒有給我仔細介紹兩位貴客。”

“你應該猜到了,這位便是武魂殿的現任教皇,旁邊的是她的弟子霧韻。”

比比東摘下面紗,露出一張風華絕代的臉。牛臯雖聽過她的名號,但其實沒有見過她本人,這下子算是深深記住了。

牛臯不吭聲,比比東也不在意,氣定神閑地道,“如方才楊宗主所說,本座這次專門來到龍興城,便是為了與牛宗主商討合作一事。”

“我們之間還能有合作的份兒?哼,我看是想靠武力讓我們屈服吧!”顯然,牛臯還在為剛才那一下子惱火。

暴力固然可以節省時間和精力,但往往會後患無窮。比比東大多時候不會采取簡單粗暴的方式達成目的。雙方的恩怨難以消除,但比比東必須得爭辯一二,盡量將自己從這件事上往外摘,才有可能促成禦之一族的歸順。

“當年武魂殿之所以記恨唐昊,甚至遷怒於昊天宗,是因為我的老師乃武魂殿前任教皇,他因唐昊而亡,武魂殿上上下下豈能坐視不理?”比比東臉不紅心不跳。她也沒說錯,要不是唐昊把千尋疾打成重傷,哪來她漁翁得利呢?千尋疾之死,唐昊得占一份功勞。

“只不過當年本座尚未掌權,武魂殿許多事也都無法由我一人決定。武魂殿當初為前任教皇報仇的方式過於偏激,現在想來本座也覺得有些過分,更希望可以借助這次的機會,讓彼此化敵為友,幫扶禦之一族重整旗鼓,再攀高峰。”

“若禦之一族可以加入武魂殿,不管是資金,還是魂師,亦或其他方面的幫助,本座都可以滿足。牛宗主也看見了,破之一族如今是怎樣的壯大、繁榮。”

牛臯眼神波動,武魂殿的手段他見識過,迫於武魂殿淫威屈服也是他預料過的最壞打算,但武魂殿主動開出條件籠絡禦之一族是他沒有想到的。

比比東方才一番話的意思無非是今時不同往日,武魂殿現在在她手裏,有她作主,禦之一族歸順的話便是背靠大樹好乘涼。說實話,牛臯並不會被物質條件所打動,但楊無敵先前的話卻戳到了他的心坎上。作為數百名族人的領袖,他不能全憑個人的主觀好惡去輕率決定,那太自私,也過於狹隘。

“教皇,我哪裏能知道武魂殿是一個潛力無限,值得我選擇的地方呢?”牛臯的臉上掛著一絲嘲弄。既然武魂殿不打算強取豪奪以武力脅迫,而是要文明一點,那他不得趁機讓武魂殿多表現表現?

又要證明。

霧韻正腹誹著,肩頭一重,她望向放在自己肩上的修長五指。

“我們武魂殿不說佼佼者無數,但也是人才輩出。年輕一代之中,武魂殿學院的魂師也算小有名氣,他們是武魂殿未來的希望。不如就讓本座這個弟子來展現一下實力給牛宗主瞧瞧。”

牛臯從頭到腳把霧韻打量了下。

潑墨般的發絲垂及腰間,柔順光滑,用一個墨綠色的大蝴蝶結綁成了馬尾。巴掌大的臉上一雙烏黑的眼睛明亮有神,唇紅齒白,看起來沒有什麽攻擊性。唯獨兩條細眉,如同翺翔於天空中的鷹緊繃著翅膀,透露出幾分銳氣與英姿。

“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能有多大的本事?”

楊無敵悠悠說,“別看她年輕,你這老犀牛和她對上還真不一定就能討到什麽便宜。”

“什麽?我還能不如她?你們未免太看不起我了!”牛臯嘴角向下撇,臉色陰沈,沖著霧韻叫道,“你敢與我較量一番嗎?”

比比東替她回答了,“霧韻雖才十五歲,但已經是六十一級魂帝,雖然比起牛宗主還差得很遠,但擋住你一兩招應當是沒有問題的。韻兒,牛宗主既然主動說了,你可不能失禮地拒絕。”

“十五歲,六十一級魂帝?!”牛臯愕然,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不少,臉上的褶子都透著不信。

“前些日子我與她交過手,還敗在她手上。那時她還只是個魂王。”楊無敵對於霧韻升級的速度也有點出乎意料,但轉瞬一想,她贏了自己本就是個奇跡,也就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了。

“你輸給她?!”這下子,牛臯更為震驚了。他們都默認楊無敵的實力位居四宗族族長之首,怎麽也想不到一個魂王竟然打敗了魂鬥羅。

“霧韻是武魂殿有史以來最出色的弟子,她代表著武魂殿最大的潛力,又得教皇悉心教導,我惜敗於她,並不奇怪。”楊無敵故意嚇唬牛臯,沒有言明三招的規則。

牛臯看著他的笑容,突然有種寒毛倒豎的感覺,這不騎虎難下了嗎?他雖不信自己一個魂鬥羅會輸給一個魂帝,但連楊無敵都打不過,自己上很大概率也會敗北,但不上更丟人。

“念在我們的交情上,老犀牛,我再提醒你一句,她的天賦遠超唐昊。”

楊無敵不是會撒謊騙人的性子,他這麽說的話,自己極有可能陰溝裏翻船。思慮半天,牛臯的臉色愈發凝重。

“餵,你該不會慫了吧?”楊無敵調侃。

牛臯惱羞成怒,拍案而起,臉紅脖子粗地嚷嚷道,“誰慫了!來就來!你要是能在半柱香的時間內擊破我的防禦,就算你贏。”

他可不願在後輩面前露怯,盡管楊無敵明裏暗裏誇讚霧韻,但他還是自傲於自己的防禦力,要想在短時間內破開高她二十級的自己的防禦,絕非易事。

比比東笑吟吟的,不發一言,看向霧韻的目光帶著鼓勵的意味。比比東可不像牛臯,她做事情從來都是十拿九穩,不打無準備之仗。她既然把霧韻推出去,自然是有底氣的。

比比東很期待牛臯再次被打臉的窘態。誰讓牛臯看輕她呢?她最討厭被人輕視的滋味了。

霧韻故作天真地問,“牛宗主,我若僥幸贏了,禦之一族就會納入武魂殿麽?”

“你贏了再說!先別得意,想破開我的防禦可不簡單。還有,只許攻擊,不允許使用控制類的魂技。”牛臯雖好面子,但也粗中有細。這樣一限制,他還真不太相信霧韻能贏。

“沒問題。”

牛臯當場便釋放武魂,原本就寬厚的身體急速膨脹,皮膚瞬間變成了黑色,極其厚重的角質層驟然而出,雄壯的身體真正變成了一座堡壘。

第一招,霧韻計劃先以自創魂技來試一試牛臯的防禦力究竟如何。她跨出一步,起勢,身上魂力翻湧,無數條金鏈變幻成形態各異的武器立在背後。鏈劍飛速旋轉後入手,霧韻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而後猛地躍起,飛身擊向牛臯。

六十六擊,一刻不停,每一次攻擊都比前一次爆發出更恐怖的力量,霧韻切換武器和進行攻擊的速度越來越快,牛臯目不暇接,但他身上的防護墻只是出現了許多道斑駁的裂痕,並未被擊碎。

最後一擊結束,霧韻旋身撤回原處。

牛臯大笑,“你就這點兒本事嗎?雖然能夠對我的防禦造成傷害,也算你有兩把刷子,但老山羊未免過譽!看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楊無敵也在為霧韻捏把汗,霧韻贏他靠的不完全是攻擊,現在單方面攻擊以防禦著稱的牛臯,說真的,能否成功他也不知。

比比東雙指輕點著小臂,看著霧韻挺拔的身影,笑了笑。

“牛宗主莫急,為了不讓楊宗主和老師失望,我會拼盡全力的。”霧韻揚手,身後一個黑色魂環驟然騰起,只見她身上金光大盛,整個人沐浴在神聖的光輝中,氣勢大增。

倏地,十條鎖鏈化作赤色的巨形光刃,伴隨熊熊火焰襲來。一頭母獅子的虛像浮在半空,它與光刃同頻疾跑奔向牛臯,昂首間虎嘯聲震得大廳都在晃動,板甲巨犀武魂不自主地想要臣服,防禦本身隱隱有松懈之兆。

光刃頃刻間便斬碎剛硬無比的巨犀之墻,那十道連環斬爆發的力量霸道至極,附加在其上的恢宏魂力吞噬了牛臯雄壯的身體。巨響中,牛臯那龐大的身軀宛如炮彈一般飛了出去,筆直地轟擊在了大廳的墻壁上,砸出一個人形缺口。

不得不說,禦之一族的建築相當結實,整個大廳雖然產生了一陣劇烈的晃動,可最終還算沒有崩潰。

楊無敵驚駭不已,忙小跑到牛臯身邊將他扶起,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將魂力向他體內輸入。渾厚的魂力雖然不能為他補充,但卻可以幫他理順氣息。

比比東盈盈一笑,移步到霧韻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幹得好。”

方才霧韻運用了雲霧領域的偽裝魂環功能,那道黑色的魂環其實是霧韻在鍛造坊進化後的十萬年魂環,出自一頭八萬年暗焰巨獅。

它的第一個技能是蓄威,使用後可吸收對方氣勢,特別是當敵人是獸武魂時震懾力會更上一層樓,同時還會使自身攻擊屬性增幅百分之二十五。第二個技能是強攻之技劈浪斬荊,即鎖鏈化為烈焰光刃勢不可擋地襲向敵人,將其摧毀。

雲霧武魂比鎖鏈武魂還傾向於控制屬性,所以霧韻現在致力於提升鎖鏈武魂的攻擊性,而這出自十萬年魂環的第六魂技,無論是攻擊力、爆發力還是破壞力都是天崩地裂級別的。

十萬年魂環、外附魂骨和練體之門裏的屬性訓練無不讓霧韻的實力急劇上升,她現在與魂聖交手都不在話下,而與魂鬥羅交手也仍有一戰之力。比比東正是知曉這點,才從容不迫地派她來震懾牛臯的。十萬年魂環的威力,是不容小覷的。

破洞處,牛臯灰頭土臉地站了進來,身上衣服已是多處破損。武魂收斂了,但那一身灰塵和他那怪異的表情卻令人捧腹。

“韻兒。”比比東敲了下霧韻的後腰,沒用多少力。

霧韻了然,幾步走至牛臯身邊,低頭拱手,“沒有控制好力度,實在抱歉,牛宗主。”

技不如人,牛臯能說啥?他只能擺擺手,連聲維護自己所剩無幾的面子,“不礙事,我還沒那麽容易被打死!”

楊無敵濃眉一揚,他暗自用勁拍著牛臯的背,“對,這老犀牛一個魂鬥羅要是被你一個魂帝打傷了,豈不是貽笑大方?”

明擺著戳自己脊梁骨,下手還一點也不輕。這家夥一定是在報自己早先對他破口大罵的仇。牛臯心中憤恨,後牙槽差點沒給咬碎。

比比東撩了下耳邊的發絲,“現在不知道牛宗主對我們武魂殿的未來是否看好?”

牛臯悶聲。

這個霧韻確實神奇。十五歲,六十一級,這樣的天才,這樣的成就與境界,不要說昊天宗和武魂殿了,恐怕整個鬥羅大陸都沒有第二個人能企及了。牛臯想到霧韻未來的前途——不出二十年,霧韻必定成為一名絕頂高手,而且還是極其強悍的那種。

牛臯明白,如果得罪這麽一個有潛力的魂師,對於禦之一族的未來絕對不會有好處。更令他難受的是,這樣的種子力量,還是武魂殿的。

“容我想一想,想一想。”牛臯只能這麽說。

“本座靜候佳音。”

比比東和霧韻離開了,牛臯把楊無敵留在禦之一族的府邸。

“老山羊,這武魂殿竟然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了麽?”牛臯重重嘆息。

見他有松動之意,楊無敵不禁也放輕了語氣,“武魂殿何時弱過?現任教皇上任後,武魂殿如日中天,她本人的厲害你今天也見識到了。她甚至比唐昊還年輕,但她已經走在我們這些老骨頭的前面很遠了。”

“而她的弟子霧韻,假以時日,其成就絕對在你我所有人之上,甚至遠超我們。”

“當年我剛決定投奔武魂殿後也時常感到羞憤、痛苦,但越是往後,便越是慶幸我沒有作出錯誤的選擇。”

牛臯望向自己曾經的兄弟,歷經滄桑,他們早已不是年輕的模樣。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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