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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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日落西山,華燈初上。

好人家餐廳還沒關店,江知就匆匆趕去對面的西街酒吧。

老板視而不見,坐在前臺算賬。

聽虹虹說,西街酒吧工資高,但只在晚上開業。

雖然好人家關店時間和西街酒吧的開店時間有沖突,但不妨礙老板喜歡江知。

這個喜歡當然和男人喜歡女人不一樣。

江知來上班客源就多,比如白天那些女人,而客源多,老板就能賺錢。所以,只要江知能來,老板不介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梁牧牧點頭。

好人家關店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這個時候,卻是對面的西街酒吧最熱鬧的時候。

梁牧牧提著最後一桶剩菜剩飯,倒進街邊的垃圾箱裏。

不少野狗聞著味兒湊過來,低頭在地上舔舐,它們骯臟的狗尾巴興奮地在空中掠過,還帶著不知名的腥味。

梁牧牧後退幾步,下意識皺起了眉。

身後的巷子裏倏地傳來一陣嘔吐聲,她回頭。

一個身穿白襯衫黑馬甲的青年蹲在巷子口,他單手扶著墻,黑色的發絲被巷子裏的風吹起。

有點眼熟。

青年似有所感側過一大半臉,出現在燈光下的那大半張臉白皙俊秀,原本半垂的上眼瞼此時完全睜開,如寒川冰河,帶著審視。

但因為嘔吐,下眼瞼有些薄紅,又弱化了這份銳利。

第三次了。

梁牧牧想:江知上輩子真的是一臺探測儀!

江知有些難堪。

他一身酒氣,腳下是一灘穢物,狼狽不堪。

梁牧牧捏緊口袋裏的紙巾,正準備上前,突然腳步又停住。

這個時候,他恐怕不會想有人靠近關心。

她垂首踟躕,最後什麽也沒做,轉身離開。

身後巷子黝黑,前方街道明亮,明暗交界分明,江知站起身,擡手擦凈唇邊的水漬,臉上沒什麽表情。

啪嗒!

餐廳瞬間陷入黑暗,外面絢麗的彩燈蔓延到門口,光影流動,如同湖泊蕩漾。

梁牧牧離開餐廳時,又掃了眼那個巷子,巷子裏湧動著黑暗,江知已經不在那兒了。

……

要怎麽樣才能讓一個認識不到一周的人,願意在某個地方待上10分鐘?

梁牧牧昨晚想到半夜都沒想出來。

“餵!”

突如其來的一聲把她叫回了魂,眼瞳轉動,方井就直楞楞地坐到了她跟前。

“有事?”梁牧牧略帶警惕問。

她可還沒忘記上次的事情。

方井屈指點著菜單說:“來餐廳能有什麽事,我餓了!”

梁牧牧擡手拿起本子和筆,勉強笑道:“請問需要什麽?”

方井其實也不全為了吃飯,隨便點了幾樣,就又招呼梁牧牧過來。

“我說,你昨晚沒睡好啊?”方井瞧著她說,“這麽沒精神。”

梁牧牧暫時沒精力思考別的,她嘆道:“生活所迫。”

方井此時就像只蒼蠅,見縫就鉆,他忙湊近:“做什麽這麽辛苦,怎麽賺錢都是錢,不如找個輕松的!來不來?”

又來!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梁牧牧擡眼望著他,一本正經說:“那些女人,都是你這麽問來的?”

街道行人零零散散,還沒到飯點,好人家餐廳此時冷清。

方井聞言臉上沒了笑意:“她們都是自願的,在這座城裏找不到工作,就意味著等死,誰都不願意死。”

就像是梁牧牧上學時,同桌念課文的語調,無波無瀾,麻木不仁。

方井和江知的話重疊,組合成了這座城市中大部分人的生活。

一盤青椒炒肉不輕不重放在他倆中間,是方井點的菜。

江知一言不發,放下盤子就走。

“哼!”方井望著江知的背影冷哼一聲。

“你好像很不喜歡他?”

方井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回答:“你不知道,我們剛見面那會兒,他就搶了我的工作!本該我去酒吧的!誰知道他用了什麽手段?奪工作之仇,不共戴天!”

梁牧牧只是隨口一問,她突然一把握住方井的筷子頭,問:“對了,你知道怎麽樣才能讓一個人,在某一個地方待10分鐘嗎?”

方井被她這個問題問懵了,他低頭思索片刻,才回:“這個要看那個人看重什麽,比如我,我喜歡美女,你要是告訴我哪個地方新來了幾個特別好看的姑娘,我肯定會去!”

“你問這話做什麽?”

梁牧牧搖頭:“沒什麽,隨便問問。”

江知會看重什麽呢?

劇情書裏的劇情幾乎和江知的世界同時進行,根本無法從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梁牧牧覺得自己站在門口打量江知的行為過於怪異,正想去後廚打個下手,就見半開的櫃子裏,放著一沓傳單。

要說江知看重的東西,似乎只有這份工作了。

半個小時後。

“發傳單為什麽一定要來臨水街?”江知站在梁牧牧旁邊莫名其妙瞥著她。

“因為……”梁牧牧心道:你聽我給你編!

“因為這裏人流量大呀!”她言辭誠懇,“時間緊,任務重!快到飯點了,老板也讓我們要快點回去。”

臨水街人流量確實不少,附近多是居民房,入眼看去都是生了銹的防盜網,還有從網裏長出的玫紅色藤花。

風一吹,花瓣就簌簌落下。

街頭是一家老舊的電影院,而最引人註目的是墻上那張巨大的海報。

海報上是幾年前很火的老電影,男、女主角沐浴著金燦燦的夕陽,站在花園墻下相互依偎。

江知狐疑地瞅她兩眼,卻也沒再說什麽。

在臨水街待了幾分鐘,梁牧牧註視著來來往往的行人,這麽百無聊賴地瞧了兩分鐘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為什麽一號助手沒有給出明確的時間?

梁牧牧好像抓住了什麽重要的頭緒。

一號助手只是說在臨水街待滿10分鐘。它不怕連環犯和江知錯過嗎?

既然沒有明確的時間,也就是說,不管什麽時候去,那個連環犯都能看到江知。

為什麽呢?

梁牧牧環視四周,腦子裏白光一閃:因為連環犯的家,或者工作的地方就在臨水街!

“在哪兒呢……”她漆黑的眼瞳在人群中悄無聲息地打量。

只是路過海報的行人很多,加上兩排老舊的白皮房子,梁牧牧根本分不清那個變態是其中的哪一個。

這個怪物披著人皮,試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真正的人,也不知,它皮下肉究竟是紅的鮮艷,還是黑的腥臭。

這時,一只腳用力碾過扔到地上的傳單:“別來煩我!當心我把你剩下的也一起踩嘍!”

說話的是個胖子,看著就知道平時油水吃得不少,他一邊咒罵,一邊往傳單上吐了一口唾沫:“看著點!”

說完,就拿出兜裏的錢包朝一家鹵肉鋪走去。

其實江知什麽也沒說,只是朝他遞了一張傳單而已。

梁牧牧扭頭看了眼江知,即使被人侮辱,他也是那副神色如常的模樣,鎮定的可怕。

——但是在回去的路上,她又推翻了這個想法。

沒什麽人的巷子裏,江知數著錢包裏的錢,嘴裏輕嘖:“還以為多有錢,浪費我的時間。”

梁牧牧定睛一看,又緩緩瞪大雙眼。

這個錢包很眼熟,可不就是那個胖子剛才拿出來的!

她目光隨著江知的動作左右移動,等看到他嫌棄地抽出錢丟掉錢包後,才開口:“你什麽時候……”

江知好像絲毫不怕梁牧牧會發現似的,大咧咧地把手裏的錢展開,說:“剛才不是掉了兩張傳單——”

梁牧牧回憶,她當時似乎還感嘆今天的風真大來著。

“我故意的,這樣才能接近他。”江知接著說,“怎麽?你覺得我做錯了?”

今天的風確實大,空中飄著不知道哪裏來的塑料袋,梁牧牧盯了幾秒,收回視線:“沒有,那個人做得不對,他不該辱罵你,也不該踩了你的傳單。”

她確實沒覺得這件事做得不對,別人辱你,自然要還回去,當然,如果不算上江知第一次見面就割斷她挎包這件事的話。

“我們回去吧。”

但是自從知道江知能夠做到悄無聲息地偷東西之後,每當他靠近行人時,梁牧牧都會忍不住喊他名字。

惹得兩邊路人紛紛朝他們看過來。

被喊了幾聲姓名,卻得不到重要回答的江知捏緊手裏的傳單,咬牙說:“梁牧牧,你有病吧!”

自覺理虧的梁牧牧幹笑一聲:“你的名字,真好聽!”

……

第一個劇情糾正算是成功了,梁牧牧在一號助手的提醒中,緩緩松了口氣。然而這口氣才舒完沒幾天,一個可怕的認知就當頭砸下。

這天夜晚,筒子樓裏的人都睡下了。

晚上刮了點風,風鉆進縫隙發出“嗚咽”的怪叫,掛在樓道中央的衣服也被吹得左右擺動,月光下,那晃動的影子打在窗戶上,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

“喵——”

樓下野貓在翻倒的垃圾桶裏尋找食物,餿了的米飯殘渣在地上被人踩出幾個腳印,湯汁沿著地上溝壑流淌。一副衰敗的模樣。

倏地,街頭傳來一聲淒慘的哀叫!

梁牧牧陡然睜眼,房間裏悄然無聲,風已經停了。

但樓下的嘈雜聲還未停止。

腳步聲四起,棍棒砸在鐵柵欄上的聲音,在空曠的筒子樓道響起,回音陣陣。外面有人在咒罵,有人在求饒,又有人在吶喊。似乎是在喊:救命?

最後這一切又頃刻間戛然而止。又是一片無聲無息的寂靜。

夜晚有些涼意,梁牧牧擡手摸了摸後脖子,那裏出了點冷汗。

她還維持著坐著的姿勢,正想爬起來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聽,身後驀地有人開口:“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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