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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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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還血

是夜,明月當空,天色未明,馮二喝得醉醺醺地從萬花樓走出,拎著酒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回憶剛剛的溫香軟玉。

他原本跟劉臯作威作福已久,劉臯一朝身死,他沒了靠山,便鼓動天師堂的人對峙那從天而降的女執首。

沒想到眾人擁著赤鋒出來,但這赤鋒也是個軟蛋,竟然沒任何動靜。

馮二仰頭喝了口酒,歪歪扭扭地拐進小巷。

突然,他被從天而降的麻袋兜頭罩住,還沒來得及用惡濁攻擊,就被捆靈繩捆住打暈。

等他再睜眼,卻發現自己與數千天師一同被捆住,扔在祭神臺上,濕冷的祭神臺似乎將寒氣渡到四肢,冷得麻木。

一面若好女的男子身著玄衣,以金線在袍腳繡著雷紋,火光下,金線雷紋金光明滅,生生壓住了艷色,反增一抹冷漠的嚴苛。

護衛鎧甲倒映著火光,刀刃森然,馮二的酒被嚇醒了。

馮二瘋狂運起惡濁,卻發現不聽使喚,他驚慌地向身邊的天師問道:“這是在幹什麽?!”

那天師神色灰敗,臉上身上都是傷口,血糊滿下顎,顫聲:“祭神。”

馮二難以置信,喃喃自語:“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祭神怎麽會用天師堂的人?!”

他跟著劉臯跋扈慣了,馮二掙紮著站起來,對著那玄衣男子罵道:“你們敢對天師不敬?祭神又怎會選到天師身上?!”

玄衣男子面無表情:“憑什麽不會選到天師身上?”

馮二正要反駁,卻見玄衣男子身後緩緩走出一人,那女子身著月白長袍,袍底繡著雙翼鳥暗紋,頭發簡單束起以彩繩綁住,垂在肩側。

明明是出塵的裝扮,配上她似嘲非嘲的表情,卻如索命厲鬼般詭異起來。

“以惡濁修行者,皆為邪修,天師堂應盡除之。”

馮二面容扭曲,“早就沒有邪修之分!你們是草菅人命!”

馮二這麽鬧騰,周圍的天師們也抓住生機似的,紛紛吵嚷起來,都站起來要往外沖。

“滋養惡濁,必以血肉,惡鬼相成,百姓枉死者至少十萬數,你們草菅人命的時候,為何不鬧?”

季念念冷嘲一聲,面對著這些虛偽的人,越發惡心。

“諸位以百姓血肉修行,如今便還了吧。”

蕭懷昭擡起上臂,用力揮下,眾護衛迅速擡起箭弩,萬箭齊發——

馮二驚恐地睜大雙眼,漫天箭簇裹挾著死亡的恐懼,朝他急速射來……

紅日東出,祭神臺邊緣淅淅瀝瀝地滴下許多鮮血,染紅碧水,人鬼魚不一會兒便聚集在祭神臺邊緣,興奮地尖嘯,拼命向上直起上半身,舔舐石臺邊緣的血水。

法度不渡,便以血還血。

季念念掃過屍山血海,看著那些扭曲翻滾的人鬼魚,神色有些沈重。

她轉身站在蕭懷昭面前。

背靠償還血債的屍山,紅日半浮在水線上,箭簇如荒冢上的野草,人鬼魚時不時興奮地躍起水面之上。

蕭懷昭微微垂眸看向季念念,不知怎得,覺得這場景殘酷中帶著血腥的美艷。

“……檀淵城裏的邪修清理幹凈了,這些人鬼魚如何處置?”

蕭懷昭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點動,“只能抓捕再火葬。”

季念念點頭,“這般下來,便算暫時處理幹凈了。”

蕭懷昭搖搖頭:“還差得遠……水神祭祀的事情,劉臯以及這些邪修,是最好的選擇,可——百姓若知自己被蒙蔽,這事便還沒結束。”

季念念擰眉:“你的意思是,不能歸為天師堂的罪責,也不能歸為朝廷的罪責,讓邪修擔?”

“正是。”

“可這天師堂不是不分正邪了?你怎麽處理?”

“草菅人命是實,按律當斬也無誤,無非是等著國師出招。”

二人正討論著後續的處理,宋枕書打馬而來,飛快下馬朝二人奔來,看到滿地的血腥,惡心得後退兩步。

“蕭大人,許多百姓跪在官府門前喊冤呢!說要天師堂償命!”宋枕書趕緊稟報。

季念念跟蕭懷昭對視一眼,來了。

等他們回去官府,地上烏壓壓地跪著一片人,不少人身批縞素,懷抱靈牌,慟哭聲一片。

季念念粗粗一掃,就看見了不少在飛夢樓救出來的百姓。

“諸位有何冤屈,便與這些狀師說,一並處理。”蕭懷昭還不等人哭訴,便揮手讓人擺上桌椅,讓百姓排隊告冤。

甚至貼心地又搬來太師椅與遮陽青棚,邀請季念念一同坐下,在這裏靠近守著。

眾百姓面面相覷一會兒,狀師吆喝著讓他們速速來告冤,便一個接一個地排隊訴說。

“你這是早有準備?”季念念喝了口茶,對著蕭懷昭嘀嘀咕咕。

蕭懷昭老神在在地靠在太師椅背後,神色淡定地刮了刮茶蓋,“苦的是百姓,有冤報冤,你代表天師堂,我代表朝廷,收集這些證據也許能讓正邪之分重新恢覆。”

可有人看不得天師在此處。

一男子沖到蕭懷昭面前跪下,痛哭:“大人!天師皆為草菅人命之徒,我一家老小枉死啊!大人!”

蕭懷昭撥開男子抓著他袍腳的手,扶起他:“將你家人因何選為人牲的理由告知狀師,劉臯及其同黨已伏誅,節哀。”

那人不依,又嘭地一聲跪下,痛苦與憤恨混雜成滿臉涕淚,“大人!這哪夠?!沒有劉臯,之前作惡之人又怎麽算?!他們就沒一個好人!”

突然,從人群中一身縞素的人沖出,手中握著匕首,向端坐的季念念心口猛刺!

蕭懷昭正要去攔,男子猛然抱住蕭懷昭的雙腿。

季念念猛地將手中茶水潑向行刺之人,那人下意識一躲,季念念雙手一撐扶手,忽略肩膀的刺痛,一腳踹開。

那人咕嚕嚕滾遠,兜帽掉落,是一面色蒼老的婦人。

蕭懷昭此時也踢開了那抱住雙腿的男子,怒聲:“季天師救人牲,又斬殺劉臯,你們卻來行刺?!”

二人迅速被侍衛制住。

那老婦人白發淩亂,眼神渾濁,呵呵笑了兩聲:“裝模做樣。”

男子見行刺不成,一臉死志:“那劉臯以前也說要讓檀淵城魚米富足……結果呢……”

訴冤的百姓也都沈默了,用懷疑地眼神掃視季念念,在他們眼中朝廷命官才是救人的。

季念念沈默,她沒辦法為檀淵城其他天師背書,對劉臯借水神之說殺人卻視而不見的天師們,某種程度,也有錯。

就在事態低迷之時,一小女孩兒爬了起來,跑過去抱住季念念的腿,對著行刺的二人篤定道:“姐姐就是好天師!她當執首肯定能好!”

稚嫩的聲音如幼鳥,鈴鈴響起。

被季念念救過的百姓見狀都站了出來,應和聲此起彼伏:“是啊!”“就是!”“季天師就是好天師!”“讓季天師當執首!”

季念念摸了摸小女孩兒頭,“多謝你。”

小女孩兒蹭了蹭季念念:“我才要謝謝天師,那劉臯太壞了!”

季念念噗嗤一聲笑出來:“你說的對,確實太壞了。”

季念念將小女孩兒送回父母身邊,對百姓承諾:“天師堂以往被邪修把持,殘害百姓,現已伏誅,諸位的冤情蕭大人會帶給陛下,為諸位主持公道。”

蕭懷昭立在季念念身側,應和:“請諸位放心,蕭某定然帶到!”

沈寂的隊伍又重新活動起來,狀師們連連動筆。

蕭懷昭示意讓人把這兩個拖下去,季念念攔住:“放了吧,將他們冤屈記下,送回去。”

蕭懷昭面色一寒,那雙鳳眼更冷:“天師堂歸屬陛下,行刺執首與行刺朝廷命官無異。”

季念念搖搖頭:“我既是執首,以往天師堂的問題,也是我應承下的責任。”

神情一松,蕭懷昭又重新認識了季念念,他對二人道:“季天師樹立天師表率,特赦爾等罪過,回去吧。”

那男子涕泗橫流地被拖著離開,老婦惡狠狠地瞪住季念念,哈哈大笑,發瘋一般掙開侍從的胳膊,一頭撞死在官府門前的臺階上。

人群發出驚呼,不少人連忙捂住孩子的眼。

季念念神色難過,微微閉目。

蕭懷昭側身擋住季念念的視線,季念念睜眼時只看到對方挺括的胸口。

“收拾好送去安葬。”蕭懷昭冷聲吩咐。

等處理好一堆訴狀,已經過了晌午。

蕭懷昭見季念念神色不好,唇也有些發白,微微皺眉:“先回去休息。”

季念念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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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日,季念念跟赤鋒重新調教剩下的天師,不少做過作奸犯科之事的,都按照法度嚴懲。

人鬼魚被清理的差不多,官府圍住些水域,日日巡查,讓百姓重新開始種荷養魚。

一時間,檀淵城百姓津津樂道,對蕭懷昭代表的聖上愈加崇敬。

但天師堂在檀淵城跋扈慣了,即使赤鋒坐鎮,勉強讓天師們暫不敢動,背地裏詆毀季念念,陽奉陰違的卻很多。

所以,百姓對季念念作為執首暫管的天師堂,察言觀行,能避則避。

蕭懷昭行事的順遂,讓季念念看著眼紅。

但,蕭懷昭沒過幾天好日子,又出事了——

城裏失蹤的人,突然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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