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窗外雨越下越大，在老舊的淺綠色玻璃窗上甚至來不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就匯集在一起，模糊了昏黃的路燈。

池還緩慢地擡起頭看向黑暗中的人，借著昏黃的路燈看清陸鳴的臉，他就這樣一直看著陸鳴，卻沒有對他的到來做出反應。

“池還。”陸鳴走過門框進了房間，半跪在池還身前，面對面叫他的名字。

池還似乎這時才反應過來，瞳孔張大，直起背離開床沿。

“陸鳴？”池還的聲音幹啞，大概是因為很久沒說話。

“是我。”

“你怎麽在這？”

“你還好嗎？”

兩個人的聲音撞在一起，池還楞了一下。

“關你什麽事？”片刻後，他說。

“因為你覺得不關我的事，所以不接電話？”陸鳴側頭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手機。

池還跟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手機屏幕恰好在這時亮了起來。電量正常，只是聽電話的人不想接。

“你……”

“小池，”池還的話沒說完，被陸鳴打斷，“我很擔心你。”

樓下電動車冒雨駛過，車燈短暫晃過窗戶，納入陸鳴眼底，照亮他的神色認真。

池還搭在膝蓋上的手蜷起，車輪和雨水產生的聲音遠去，房間再次黑暗，但他仍舊匆忙地移開視線。

“能不能別靠近我”他嘆了口氣。

“為什麽？”

“為什麽？”池還重覆完，輕笑一聲，肩膀跟著一動。

他擡眸看著陸鳴，揪住陸鳴的衣領一扯，兩人鼻尖幾乎要撞上，池還的聲音陡然提高：“因為我他媽喜歡你！”

不等陸鳴做出反應，他松開手後退，音量也落了回去，更像是自言自語：“明明只是狗屁信息素的吸引……為什麽總是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麽要來關心我？”

“為什麽……”池還反手撐在額角，不去看陸鳴，聲音愈發小下去，“明明我已經在保持距離，努力不越界，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要靠近？”

房間安靜下來以後，陸鳴才意識到這是怎樣一場驟雨。玻璃已經徹底看不清了，雨聲鋪天蓋地，落在老舊的塑料雨棚、落在空調鐵皮外機、落在老東街不知名的各個角落，狹小的臥室像是被大雨四面隔離出來。

陸鳴沒有說話，在池還說出那句話以後，似乎一直有雨水也往他心口墜落，落在跳動的心臟，產生實質的皺縮，伴隨更強烈的跳動。

“鞋櫃上有傘，你走吧，”池還說，“新抑制劑有進展了，這段時間謝謝你。”

陸鳴遲遲沒動，池還終於回頭正視他，卻發現自己一直在被註視著。

陸鳴問：“你為什麽……覺得我會走？”

“不是嗎？”池還笑了，話語已經說出口，他此刻無所謂了，“你好心幫我標記，我卻喜歡上你，借著標記的理由一次次卑鄙地接近你……”

“小池，”陸鳴再次打斷了他，“如果這算卑鄙，那我比你更卑鄙。”

“你覺得我給你標記，只是因為我熱心，或者是單純的愛護學生嗎？”

“我沒有這麽高尚，我早就說過，我是個商人，無利不圖。”

“什麽意思？”池還頓住。

“池還，看著我。”

等池還正面向他，陸鳴才看著他的眼睛，鄭重開口：“池還，我喜歡你。很喜歡。”

雨滴落在水窪激起漣漪，言語落在心底同樣激起漣漪。

陸鳴聲音不大，但聲帶和空氣產生的每一絲震顫都在雨聲中清晰抵達池還耳底。

池還握緊的手緊得不能更緊，指甲嵌入肉裏產生痛感，能讓人清楚意識到這是現實。

池還松開手，仰頭閉了閉眼，良久，他說：“陸教授，你可能因為臨時標記產生了錯覺，上次，你就因為標記……才回吻了我。”

陸鳴想起那句話，產生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操。

池還還在繼續：“何況，我也沒有什麽值得喜歡的。”

就像何雲裳說的那樣。池還閉上眼，就能輕易想起她的聲音——

“要不是你一無是處，沒一點招人喜歡的地方，你爸爸為什麽不接我們回去，為什麽不認你進池家？”

“我怎麽生了你這個廢物！”

“你還遠遠不夠，別給池家丟臉。”

以及，在摔砸東西的聲響間隙，何雲裳滿臉淚痕地指著他說：“都是你，都是因為你，他才不回家，他才去找別的女人……都是你太沒用了！現在他出車禍了，你滿意了？”

“池還。”一雙溫熱的手撫上池還的臉頰，迫使他睜開眼。

“池還，”陸鳴的聲音溫和而堅定，“你很好，很值得喜歡。”

不知道哪家店鋪打烊了，卷簾門關閉時發出巨大聲響。

在這聲響中，陸鳴低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輕柔而癢，帶著安撫的意味，心跳從最初的劇烈跳動而逐漸平息，池還伸手抓住了陸鳴的衣袖。

陸鳴仍穿著落地時的西裝，硬挺的布料被雨水濡濕，又被體溫烘烤，入手潮熱。

——陸鳴是冒雨趕著來見他的。

池還閉上眼，手掌攀上陸鳴的後頸，下壓，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雨夜中，呼吸驟亂，萬物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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