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谙在她身後守著她，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

起身走到她面前，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正好12點。

他慢慢蹲下，伸手摸她的頭，俯身親了親她的眼角，低沈的嗓音如同深夜下月光中的流水：“阮軟，新年快樂，晚安。”

起身，出去，關門。

門關上的瞬間，阮軟睜開眼，從床上敏捷地起身，掀開窗簾的一角，等他出醫院的身影。

陸深谙手插在口袋中往樓梯下面走，舒易帶著一對夫婦迎面走上來。不怎麽需要揣測，他就知道那是阮軟的父母。

那個哭得淚痕斑駁的女人和阮軟有七分像。

心裏的怒火又一次點起，陸深谙下意識抿唇上前一步。舒易也看到了他，不留痕跡地擋住了他的身影，一行人沒有停留：“二位別擔心，她在病房休息。”

秦絮一心想的是阮軟，阮魯元不知想什麽二人都沒有留意這一插曲。

舒易轉彎時和陸深谙對視了一眼，他微不可見地對自己點點頭，轉身繼續往下面走。

舒易做的是對的，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去質問她的父母什麽。更何況，他現在什麽都不能保證，一味沖動只會讓事情更糟糕。

但他依舊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想抓住那兩個自稱是父母的人問清楚。

出醫院門口時，外面雪下得有點大。陸深谙盯著遠處看了看，握緊拳頭青筋凸起一拳打在了墻上，骨骼響得清脆，但是墻沒有絲毫裂痕。

他忽然覺得，他其實可以不去質問她的父母。

如果哀求有用的話，他也是願意的。

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陸深谙走進雪裏。

阮軟扒著窗臺終於看到那個背影快速消失在遠處輕聲道：“陸深谙，新年快樂。”

寒假的後半日子怎麽完的，阮軟不太記得了。

她不記得那個夜晚之後的事，也不記得秦絮對她說了多少句抱歉，阮魯元冷眼嘆了多少次氣。

很長時間裏她一個人呆在房間裏，看書做題發呆。陸深谙會給她打電話，說笑話，也會給她念故事。

一切好像都一樣，但好像有什麽東西變了，她和陸深谙都是。

直到高二下學期開學第一天。

班上熱熱鬧鬧的，三五成群地討論著過年拿了多少壓歲錢，發生了什麽好玩的事。看起來大家都是喜氣洋洋的。

阮軟早上起來上學的時候，家裏又安靜了下來，秦絮和阮魯元都不在家。和從前一樣，只剩她一個人。他們依舊是這樣，不過這次她好像沒那麽難過。

以前在家她不和他們說話，是怕惹他們生氣，怕他們不喜歡。也想他們發現，她好像有點奇怪。但是那晚後，她發現是真的沒有話要說。

就好像一個小醜從鋼絲掉下去之前，會扭動腰肢瘋狂掙紮，想抓住什麽。但是當真的落在半空中的時候，卻是很安靜，因為他知道，如今已經是最差，不過就是摔得粉身碎骨。

她跌下去，他們卻不願意拉她，但是陸深谙拉了她，夠了。

桌上文具清理得差不多的時候，陸深谙戳了戳她的背。

阮軟回頭沖著他明媚一笑：“新年好啊，班長。”

陸深谙抿了抿嘴角，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紅包放到桌面上，滿臉嚴肅推給她：“紅包。”

紅包，她當然是認得的，可是陸深谙給她紅包總是有點怪怪的。

想著她忍不住試探：“給我？”

陸深谙點點頭補充：“這是我之前存全部的錢。”

“都給我？”阮軟瞪大了眼。

“我管不好。”陸深谙說得風輕雲淡。

可是你不是數學150分嗎？阮軟忍不住吐槽，再說了，她莫名其妙的多了管家婆的感覺。

這感覺還，挺不錯。

伸手拿過來紅包沖陸深谙笑瞇了眼：“謝謝老板。”

陸深谙按筆的動作楞了楞，想到什麽然後輕笑出聲，擡頭看她小聲糾正：“謝謝老板？”

“不然呢？”阮軟嬌嗔，難不成謝謝老公？心裏被這個想法震得有點不可思議，這人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作為紅包的回報阮軟把包裏八套黃岡密卷遞給他一臉驕傲：“我都寫完了。”

陸深谙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表揚：“真棒”

阮軟懵在原地，這畫風好像不太對啊。不過是過了一個年，班長他怎麽跟被人下了降頭一樣，把她當弱智看。

事實證明，這純粹是阮軟多想了。

在收寒假作業時，陸深谙面對各種女同學嬌滴滴求情，堪稱鐵面無私秉公執法，臉冷得可以除霜了。

一時間抱怨四起，他們高二九班班長過了個年怎麽突然特別高冷難相處。

蕭章耀武揚威地享受著抄阮軟陸深谙雙份作業的特權感慨：“背靠大樹好乘涼。”

阮軟給她翻了個白眼。

下午杜笙笙過來找陸深谙說是問個競賽題目，陸深谙眼睛盯在阮軟黃岡密卷的錯題上頭也沒擡說了兩個字：“不會。”

弄得杜笙笙目瞪口呆格外尷尬，班裏留言四起，都說陸深谙過年受了巨大刺激從而性格大變。

這些，阮軟是絲毫不覺得。

所以蕭章拉她吐槽的時候，她心不在焉地咬著奶茶裏的珍珠沒誠意地點評：“是嗎？”

氣得蕭章當場要絕交。

阮軟忙道歉，只說要把最新本的王後雄拿來和她一起分享，嚇得蕭章連課都不上跑去畫畫。

看著她跑遠的身影，阮軟失笑，想起陸深谙，眉眼溫柔了幾分，起身去教室刷題。

很快，整個年級的人就發現，開學來變化巨大的並不僅僅是陸深谙，還有一個據說軟萌小學霸的阮軟。

如果說以前他們兩個是努力學習，現在他們到更像玩命學習了。

兩人在最新一次開學考試中分別以絕對高分霸占了第一第二名還甩了第三名二十多分。

這一情況讓各科老師都大為感動，大肆宣傳，整個年級都刮起了轟轟烈烈的向高三看齊的熱潮。

事實上本來馬上面臨分科分班，大家就有巨大壓力，各個班主任也在暗中較勁，再加上開學考一刺激更激發了鬥志。高二年級還真是有了幾分高三學生的樣子。

陸深谙和阮軟在高二大軍裏看起來倒是沒那麽突兀了。

體育課改成自習課，教室裏格外安靜，班主任過來巡視一周滿意地拍手走了。

陸深谙把剛整理好的物理題型遞給阮軟。

接過他筆記放桌上，阮軟有些累地把頭仰在椅子上。

陸深谙低頭看了看她，眼角垂下，睫毛顫了顫把手中的筆放下，伸出食指不輕不重地按壓著她的太陽穴。

阮軟舒服得直瞇眼：“班長，你好好啊。”

她那意小模樣逗得陸深谙抿了抿嘴角。

杜笙笙轉身給後桌同學遞東西，這一幕就這麽大大咧咧撞進了她的眼裏。

所以，陸深谙變成這樣都是因為阮軟嗎。

他應該是一個眉眼溫柔清風徐徐的男孩才對。變成這麽一個冷漠的模樣，都是阮軟害的。她阮軟更本就沒有資格，也不配讓他那麽對她。

想著眼神晦澀，勉強笑了笑轉過身去。

同桌察覺不對小聲問了句：“笙笙？沒事吧？”

杜笙笙低聲敷衍：“沒事。”

陸深谙給阮軟按完頭，低聲問：“一會一起吃飯？”

“班長，我們不是下午才一起吃飯嗎？”

“嗯，但是我現在想和你一起吃。”

“好。”阮軟看著他笑瞇了眼答應得飛快：“那我得起來寫個作業，我還沒寫完呢。”

陸深谙拿起筆看著阮軟的背影，默默刷題。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變了。

從那天晚上他看到她那一樣，他就變了。

他不想以任何形式錯過她，也已經告訴了她他的心意。他啊，不想再兜圈子，他想她滿滿的感受到他的喜歡，他不想她那麽落魄那麽懷疑自己。

現在他沒有能力，但是他依舊想用他最大的努力保護她。

這些變化他知道，他心甘情願且甘之如飴。而他也看到了她的努力，看到她等他的誠意，他不能讓她失望。

在現在，她坐在他前面，他能看到她的笑，他就覺得很滿意。

有人說，長大的這件事，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他好像有點懂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唉。我就是那種虐不過兩章的超級好作者，上一章裏有沒有人聽到？？？

好了，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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