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Episode 148 死訊

關燈
第148章 Episode 148 死訊

橫濱醫院, 【細雪】空間內

伊萬·岡察洛夫打量了一眼周遭遽變的環境,以及如同葡萄果實般爬滿墻壁、天花板的眼球。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 臉上浮現起一抹了然的輕慢。

“原來如此,幻境類的異能力者嗎?雕蟲小技。”

不管外表看起來多逼真,假的就是假的。

充其量,也不過是些嚇唬稚童的伎倆罷了。

“谷崎君, 你拖延時間的小聰明值得讚許。但很遺憾, 你的那些同伴不會來了,而我還有更重要的使命, 沒有多餘的精力浪費在你身上。”

置身於幻境的銀發青年開口, 自言自語般說道。

他擡起頭, 有那麽一瞬間, 青年的目光仿佛鋒利的箭矢, 猛地刺穿走廊的空氣, 筆直地看向了幻境外的谷崎潤一郎。

與此同時, 伊萬·岡察洛夫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顫抖。

伴隨著一連串‘哢啦啦’的碎裂震動, 醫院長廊鋪設的瓷磚驟然崩毀。

地面豁開,大塊的巖石從底下翻滾而出,頃刻間布滿整個幻境。

然後下一秒, 巖石裹挾著幻境, 層層碎裂!

青年打算無視所謂的幻境迷宮, 直接操縱巖石異能, 毀了整個醫院。

有一件事,伊萬·岡察洛夫說對了——

不管外表看起來有多逼真, 假的就是假的。

再無懈可擊的幻境,也不過是依托於現實的空中樓閣。

只要地基損毀, 操縱者自然會露出破綻,不是麽?

銀發青年自信地勾起嘴角,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異能下的巖石突然失去控制。

它們像是融化一樣,驟然變成了一團又一團濕漉漉的泥漿,從四周的墻面流下,覆蓋在地面。

泥漿有生命地起伏著,透出一股難言的兇險恐怖。

至於崩毀的幻境背後——

伊萬·岡察洛夫戒備地擡起頭,在看清眼前幻境的全貌的時,青年的瞳孔驟然一縮。

熟悉的醫院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他看到了一座由巨石和頂天立柱的巍峨城市驟現。

不過眨眼間,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拔地而起,在一輪血月的照耀下,化成一抹龐大的漆黑影子。

無數人類輪廓一樣的東西正聚集在影子邊,它們背對青年,朝著‘影子’頂禮膜拜。

也就是這個時候,伊萬猛地發現,四周不知什麽時候充滿了雜亂無章的哭嚎。

耳邊有奇異的風聲撕扯,隱隱約約間,似乎還夾雜著一種無法辨認的古怪低語。

那是一種混亂的、就像有無數個嘶啞的嗓音在腦中回蕩,發出一聲又一聲無法發音的呼喊。

這樣的感覺太過真實。

青年感到自己註視凸月的眼球一陣刺痛,甚至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泥漿臭味。

“……什麽東西,這是什麽——!!”

這一刻,伊萬·岡察洛夫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本能地後退一步。

“啪嗒。”

青年的右腳踩進一灘綠色的泥漿裏,發出清脆的動靜。

這樣一點小小的聲響,和充耳都是呼嚎與尖叫的風聲相比,本應該微小得足以忽略不計,然而那些對著影子頂禮膜拜的東西卻停了下來。

像是發現了有不速之客到來,這一刻,漆黑的影子邊,咆哮與高呼安靜了下來。

連風聲也消失了,四周一片死寂。

寂靜中,那些有著人形輪廓的東西一點一點轉過頭顱。它們帶著某種緩慢而又統一的節奏,整齊地對上伊萬·岡察洛夫的眼睛。

頭頂血月的霧氣散開,紅光落下,清晰地映照這些東西的模樣。

——那確實是‘人’沒錯。

卻是一個個渾身赤.裸,橫著山羊眼瞳的人類。

它們一動不動地盯著銀發青年,緩緩張開嘴,發出了一句——

“咩——”

羊叫。

是和那些動物牧場內,一模一樣的羊叫。

頓時,青年不受控制地頭皮發麻。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幻境還是人為編纂的故事,只要它們的操縱者還是人類,就都有一條共同遵守的規則——

人類有人類的聲音,野獸有野獸特殊的嚎叫。(①)

而當一個嗓音,突然呼喊出另一種不同種類的聲音時,事態就不再正常了。(①)

然而,真正令伊萬·岡察洛夫不寒而栗的並非這些,而是接下來的——

“咩。”

那些人形的東西還在羊叫。

但很快,青年驚愕地發現,他開始能聽懂那些東西在說什麽。一開始還是斷斷續續的碎音,幾秒後,那些東西似乎已經口吐人言。

它們在說俄語。

說的是——

【“……過來,過來,向主人獻上。”】

【——過來。】

……

…………

“過來。”

伊萬·岡察洛夫一動不動地站著,呆滯地回視這些東西。

他直直地睜著眼睛,瞳孔中早已失去了理智的高光。

青年麻木地重覆低語,朝著深處的漆黑影子走去。

也就是這時,他終於看清了影子的全貌——

那是由一只章魚、一條龍與一個歪曲誇張的人同時雜糅在一起的龐然大物。它長著觸須的黏軟頭部,下面連接著一個批蓋著鱗片的怪異身體。(①)

它同樣註意到了新信徒的到來。

怪物低下讓人毛骨悚然的頭顱,它在伊萬·岡察洛夫失神地註視下,慢慢扭曲變形,最終定格成一張熟悉的人臉。

黑色的頭發,蒼白的皮膚,以及——

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臉。

“……主人。”

伊萬猛地瞪大了眼睛。

這一刻,青年充血的眼眶幾乎睜開到最大,其中血絲暴漲,到達極限的精神開始崩毀,瞳孔跟著往外流出鮮血。

這是大腦發出的警告,試圖用痛覺強制喚醒宿主的神智。

但伊萬·岡察洛夫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他只是呆呆地盯著那顆人臉頭顱,直到有一個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對他說道——

“動手,為我獻上。”

……

…………

【動手。】

【動手。】

“哈哈哈哈哈!動手!為主人獻上——!!”

幻境內,銀發青年突然神經質地尖聲大喊,發出古怪尖利的大笑。

與此同時,他垂落在腰際的長發微微一動,下一秒,發尾竟然巖石化一樣,迅速凝結起土塊。

眨眼間,土塊瘟疫般生長,以頭發為中心飛速蔓延!

它們紮破血肉,覆蓋上四肢皮膚。

****

“——等等!這不對勁!”

幻境外,谷崎潤一郎神情驟變,臉色凝重得可怕。

事實上,從後半段開始,谷崎潤一郎就隱約察覺到了不對。

他的【細雪】本應該挖出這家夥的恐懼,迫使對方喪失戰鬥力,但現在的情況根本不對!

這個家夥……這家夥與其說是恐懼,反倒更像是——

狂熱。

就像一個精神徹底混亂,無法控制的狂熱瘋子!

“主人是為這個沒有神的世界帶來幸福的偉人,一切阻礙都視為邪惡!奉上一切,為主人獻上!為主人獻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廊中心,銀發青年壞掉一樣不停大笑。

【異能力,懸崖】

隨著一句無聲的低語,伊萬·岡察洛夫的巖石異能瞬間被催生到極致。

既然無法紮根於真實的土壤,那他就拿這一副軀殼作養分,用血肉鑄就巖石巨像!

“獻上一切!為主人——獻上!”

轟——!

伴隨著一個酷似爆.炸的響聲,整個醫院地震般劇烈搖晃起來。

覆蓋在四周的【細雪】幻境不堪重負,在爆.破的震動下頃刻迸裂,顯現出醫院內真實的環境。

與此同時,那些早先埋藏在青年胃裏的小石子開始膨脹。

它們在血液的供給下無限增殖,在皮膚中瘋狂漲大,越鼓越高,越鼓越高……

直到——

啵。

隨著一個像是紅酒木塞拔.出的輕響,伊萬·岡察洛夫的腹部頓時如充滿氣的皮球,被針輕輕一紮,從裏頭驟然迸開!

鮮血淋漓中,一個活體的石像從男人裂開兩半的腹腔內爬出,瞬息長成兩米高的巨人。

而此刻,銀發青年人類的皮囊早已所剩無幾。

他的四肢被融合進石像,軀體與腹腔成了石像的‘培養皿’,源源不斷地提供著血液和動力。

唯獨他的頭顱——

現在,伊萬·岡察洛夫的頭顱就黏在石像的背部。

他倒掛著歪斜脖子,長發拖曳在地上,表情瘋狂,不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獻上,為主人獻上!為主人獻上!”

一切發生得太快。

在頭顱狂熱的叫喊聲中,走廊中心的石像巨人猛地擡起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靈活速度,狠狠砸向了谷崎潤一郎!

沈重的巨石揮起可怕的風聲,呼嘯著,朝著谷崎潤一郎當頭錘下!

這一下被砸實了,就真的原地化成一灘肉泥。

“!!”

谷崎潤一郎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猛地蜷縮起身體朝長椅邊一滾,硬生生地借助障礙物,驚險地避開了頭頂的攻擊。

但中途,他還是被巖石的拳風掃中,‘轟’地一聲巨響,被掃進了手術外墻的碎石內。

谷崎潤一郎的腦袋重重撞在堅硬的水泥塊上,瞬間,頭破血流。

“……咳!”

少年捂著腹部斷裂的肋骨,痛苦地咳出一口血。

腦震蕩加上內臟重創,谷崎潤一郎的眼前一片模糊,耳鳴不斷,但他已經沒有喘.息的時間了。

因為——

“轟!”

又是一聲建築物被砸開的動靜。

頃刻間,醫院內部的警報拉響。

四樓以下的病人與醫生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一次比一次更不妙的震動巨響,讓他們第一時間啟動警報,向逃生出口撤離。

地動山搖間,唯獨四樓的手術區域一片死寂。

原因很簡單。

此刻,被谷崎潤一郎護在身後的手術室大門敞著,已然被巖石巨人轟然砸開,露出裏面正進行緊急手術的江戶川亂步和一幹醫務人員。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

大門破開的一瞬,主刀的醫生扭過頭,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一根刺來的石柱洞穿心臟,渾身鮮血地倒在地上,瞬間沒有了氣息。

“……”

“……醫生?木村醫——”

對面的第一助手足足楞了一秒,他臉上還沾著主刀醫生溫熱的鮮血。

助手遲鈍地擡起頭,話還沒說出口,下一刻,只聽到又是接連幾聲悶響,周圍的醫護人員盡數被石柱洞穿,當場死亡。

隨著醫生與護士死亡,手術工具‘當’的一聲驟響,劈裏啪啦地落了一地。

與此同時,搶救到一半的江戶川亂步還躺在手術臺上,周圍的儀器發出‘嘟嘟——’的警告蜂鳴,提醒病患的心率正在消失。

“……哈哈哈哈!為主人獻上!為主人獻上——!”

手術室外,半人半石像的伊萬·岡察洛夫如同怪物一般,尖銳地大笑起來。

他滑動著眼球,盯住手術臺上的目標。

貫.穿屍體的石柱猛地拔出,帶起一串濺射的鮮血,對準江戶川亂步的頭顱狠狠紮下!

“不!不不不不不——!!!”

重創的谷崎潤一郎尖叫地大吼。

他想也不想地爬起身,手腳並用地奔跑,張開雙臂朝著手術臺撲去。

‘噗嗤。’

石柱入體的瞬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從谷崎潤一郎的口袋裏滑了出來。

它‘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是谷崎潤一郎幫江戶川亂步保管的眼鏡。

但這一次,黑框眼鏡沒有被它的主人珍視地戴起,而是摔落在滿是血汙的地面。

鏡片碎裂,鏡框濺上同伴的鮮血,瞬間在一陣白光中消失不見。

……

…………

“完成了——主人,我辦到……”

手術室內

半人半石像的伊萬·岡察洛夫滿足般,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他唯一完好的頭顱搖晃著,在不斷石化的異能力下越來越僵硬。

最終,他的生機耗盡,屬於人類的肉色褪去,徹底變成了一尊睜著眼睛的怪物雕像。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滿是彩色玻璃的空間內

“霧島小姐,如你所見,我的部下盡是一群只會等待指示,缺乏自主性的家夥。但相對的,這也算是個難得優點,你知道為什麽嗎?”

費奧多爾坐在椅子內,微笑地看著沈默的霧島羽香。

“答案是,只要指示得當,他們就是最棒的棋子,願意不計代價地為我換來‘戰利品’。”

比如,伊萬·岡察洛夫。

無論是被切除感知痛苦的神經,還是事前自願往胃裏吞下石粒,作為最終同歸於盡的手段,他全部都會不加思考,一步一步地認真完成。

尤其當他的對手,是幻境類異能力者的前提下。

“應該不止這些吧。”

桌子對面,霧島羽香握著手中的蝴蝶發飾,替對方補上了最關鍵的一點,

“為了保證他即使是在幻境影響下,也做出符合計劃的舉動……你在那個異能者的腦子裏留下了什麽?心理暗示?還是可觸發的催眠機制?”

“只是一句小小的指令而已。”

費奧多爾沒有否認霧島羽香的推測,眼眸含笑,

“畢竟,他們最需要的也是這個,不是嗎?”

至於結果,伊萬·岡察洛夫一定會成功。

作為證據——

“哢噠。”

繼金屬發飾後,又一聲磕碰的清脆動靜在空氣中響起。

仿佛變魔術般,一副碎裂的黑框眼鏡在兩人中間憑空出現。

它向下掉落,被費奧多爾伸手接住,一如既往地、貼心地推到了霧島羽香的手邊。

“第一個。”

費奧多爾履行承諾一樣說道,

“真可惜,這一次我猜對了,第一個死亡的是江戶川亂步。霧島小姐,看來你的助手先生沒有趕上解除【共噬】。”

“要來猜猜看嗎,是什麽絆住了他的手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