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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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四月的雲城天氣正好, 不熱不燥,窗口溢進的微風都夾雜著後花園馥郁的花香。

虞家客廳內,虞卿辭端端正正的坐在單人沙發上, 全身緊繃的聽著她爸爸跟溫硯笙進門以後就沒停下來過的話題。

虞柏洲問了許多, 問明嘉, 問於婉華, 問溫煜風,問溫硯笙有關高鐵新區的打算, 也關心了溫硯笙這段時間的身體狀況,噓寒問暖問到現在,溫硯笙神態自若的對答著,看不出一絲怯意。

可那些話題越是跟虞卿辭掛不上鉤, 虞卿辭就越是坐立不安。

她爸爸顯然打算先禮後兵, 剛剛她跟溫硯笙在家門口都快親上了, 此刻也能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一如往常那個寬厚的長輩,對待溫硯笙的態度依舊。

虞卿辭在心裏安慰自己,至少她爸爸沒有立刻把溫硯笙趕出去, 這事就還有得商量,不是嗎?

但人的情緒總是有限度的,臨界點也是。虞卿辭原以為她只需要坐在溫硯笙旁邊做個陪襯,但當她幾次對上她爸爸那雙嚴厲的眼睛時, 前所未有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爸爸——”虞卿辭突兀的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虞柏洲的話話音停頓了一秒,像是沒聽到一般, 繼續跟溫硯笙閑聊。

“我年輕時第一次去卿家, 也跟硯笙你差不多年紀, 那時候我想做公司轉型,黃了不少項目,婚姻算是我的一份籌碼,即使後來博鑫真的從傳統行業中轉型,立於不敗之地,之後即使有人拿更多的錢想來跟我合作,都比不上卿家當時的幫助。”

虞柏洲回憶著往事,說的是他曾經的婚姻,懷念的其實是自己年輕時畫下的宏偉版圖。

雲城商圈更新疊代,博鑫能依舊穩立金字塔尖,都與他當年所做的決策息息相關。時代在不斷的往前推進,所以他並不反對虞卿辭對新型信息科技的嘗試,但這件事的難度不會亞於他當年,更是經不起任何的風浪。

“雪中送炭本就比錦上添花更為可貴,那些人自然跟卿姨比不了。”溫硯笙笑道,“但也多虧了虞叔叔高瞻遠矚,才能造就今日的博鑫。”

虞柏洲搖頭:“但博鑫也不會一直一帆風順下去。”

“有危機感才能激勵人。”溫硯笙接話道,“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公司的面臨的風險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也是。”

虞柏洲皺了皺眉,將手中的茶盞擱下,重新審視起溫硯笙來,眸光漸冷。溫硯笙不躲不避,任由虞柏洲打量,嘴角仍帶著禮數周全的微笑。

“你是想告訴我,你們現在這種關系也能被公眾接受、也能經營好各自的公司?”

“硯笙,別看我已經這把年紀,教訓你還是綽綽有餘的,如果你是個男的,恐怕現在已經被我打出家門了。”

“溫硯笙要是個男的,你巴不得她入贅進來呢,少騙人了。”虞卿辭嘀嘀咕咕,聲音倒不小。

虞柏洲斜眼過去:“你說什麽?”

溫硯笙擡手,輕拍了一下虞卿辭的手背,沖她搖了下頭。

虞卿辭根本不想忍,氣道:“反正他說什麽都不會同意,你還想在這裏聽他陰陽怪氣啊!”

溫硯笙的手滑下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聽話,別鬧。”

兩人的小動作更是刺激了虞柏洲,臉色徹底黑了:“我還以為今天你們兩個是想通了才回來,看來你們並沒有悔改的打算。”

虞柏洲隔空指了指虞卿辭:“這些日子,不聲不響跑到英國,我的女兒我了解,從小到大跟我就沒幾次理念是相合的,她之前有過多少戀人,又有哪一段是長情的?可我沒想到,硯笙,你也這麽不成熟。”

“虞叔叔,您錯了。喜歡阿辭這件事情,恰恰是我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我們不是過家家式的一時興起。”溫硯笙坦誠心意道,“就是因為她在感情上有過很多遺憾,才讓我們更為珍惜這段感覺。”

虞卿辭沒打算讓溫硯笙一個人承受怒火,忙跟著表態:“爸爸,除了她,我不會再喜歡別人。”

“喜歡。喜歡。喜歡能當飯吃嗎?能替你養活公司上下上萬的人嗎?”虞柏洲似乎被她們兩人的兩個‘喜歡’刺激,聲音也提了起來,質問虞卿辭,“她是我故交的女兒,你怎麽能說你喜歡她?你讓我百年之後怎麽跟她父母交代?你們怎麽能談戀愛?”

“爸爸。”虞卿辭試圖解釋,“我二十四了,溫硯笙已經二十九,我們都是成年人,有足夠的理智來判斷自己的情感,所以才會坐在這裏向你坦白,希望你也能祝福我們。”

但虞柏洲顯然還是無法接受:“你之前不是也能跟男人相處嗎?你跟那些小明星關系不是很好嗎?為什麽就非得找女人?”

虞卿辭沈默了片刻說:“我也不是非要找女人,我只是喜歡她,跟她是男是女沒什麽關系。”

虞柏洲直接抓著一個抱枕扔了過去。

虞卿辭往旁邊一躲,虞柏洲作勢還要再仍。這時溫硯笙插進聲音:“是我主動的。在您將阿辭介紹給我之前,我們就已經認識了,雖然那時候我們並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但後來阿辭猶豫了很久,才決定跟我在一起的。”

“你……”

同樣的話,虞柏洲能對虞卿辭說,卻不能對溫硯笙說。

“是我的錯,是我引誘了阿辭。”溫硯笙按住虞卿辭的手,繼續說,“無論將來會發生什麽,我都只想要她。”

溫硯笙在虞柏洲眼裏一直都是小輩中的模範,做事沈穩、手段狠厲,即使在風譎雲詭的名利場中也能自如的談笑風聲。

他欣賞溫硯笙,甚至不惜跟明嘉作對,公然擡高溫硯笙的身價,他對溫硯笙的期許不比對自己親生女兒要少。

可如今……

“硯笙。”虞柏洲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力,“這幾年你的成就我都看在眼裏,就連如今的明嘉,也已經是你的囊中之物。可有一個道理,作為你父母的朋友,虞叔叔今天也想告訴你。”

“——人生沒有兩全其美的選項,想要得到什麽,就勢必要學會放棄什麽,這是你通往成功的必經之路。”

此話一出,虞卿辭和溫硯笙都沈默下來,今日但凡虞卿辭帶進家門的是任何其他的女人,虞柏洲都不會有這個耐心在這裏說這些。

他身為一個父親,身為一個接手博鑫三十餘年、了解這個世界規則與不平等的長者,做出最後的勸誡。

將近三分鐘後,溫硯笙開口:“抱歉,虞叔叔。”

“你跟我道什麽歉?”虞柏洲直到今日,還是對這件事倍感荒唐,“你要是真的覺得抱歉,就跟她斷了。”

虞卿辭咬了下唇,也跟著說:“爸爸,我只想跟她在一起,我……”

她原本還想再說更多,被溫硯笙按了下膝蓋,止住話音。虞柏洲瞪著兩個低著頭的小輩,這一刻,無論是溫硯笙還是虞卿辭,都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很低,任虞柏洲發洩指罵,卻又不肯退讓半分。

“所以你們兩個今天回來是為了什麽?想要我成全你們?若是我執意不同意,你們又打算怎麽做?還是說你們只是回來通知我一聲,無論我是什麽反應,你們都會繼續下去?”虞柏洲灌了口茶,目光淩厲射向二人。

“我們若是不在意您的感受,我們大可以不必來這一趟,您也知道我爸媽離開得早,沒體驗過太多親情。正是如此,我才更加想讓阿辭擁有親情。”溫硯笙誠懇道,“我們想要獲得您的祝福。”

“恐怕這還不夠吧。你們是不是打算公開?是不是還打算辦婚禮?”虞柏洲反問她們。

溫硯笙誠懇地說:“沒有,在得到您的允許之前,我們不會這麽做。”

虞柏洲的臉色稍稍緩和,但態度依舊沒改變分毫。

他的反應也在溫硯笙和虞卿辭的預料之內,不留半點轉圜的餘地。她們確實希望得到父母的祝福,但若是虞柏洲執意不答應,她們也不想讓步。

“虞叔叔,我能跟您單獨聊聊嗎?”溫硯笙突然提議。

虞卿辭疑惑看向她,溫硯笙並沒有解釋,只是沖她點了下頭,而後回望虞柏洲:“虞叔叔,可以嗎?”

虞卿辭走出客廳,去了花園。修建花枝的阿姨見了她,熱情的同她打招呼,虞卿辭此刻心緒不寧,只能勉強擠出個笑容。

接連遇到做事的阿姨後,她索性又回了屋,溫硯笙跟虞柏洲上了三樓書房,擺在客廳茶幾上的幾杯茶已經涼了。她坐過去,撥通了卿意的電話。

可電話沒人接。

虞卿辭只能繼續在一樓幹等著。

一個小時後,樓梯口傳來聲音,虞卿辭猛的站起身,快步朝樓梯口跑去。在見到溫硯笙的第一眼,她緊張的問:“溫硯笙,你還是我女朋友吧?”

溫硯笙沈默片刻,說:“不是。”

虞卿辭的臉一垮,委屈得就要哭出來:“我就知道不能讓你跟我爸爸單獨談話,你先別走,我去跟他說!”

她急匆匆地往樓上跑,路過溫硯笙時被溫硯笙一把撈住了腰。

“急什麽。”溫硯笙的聲音裏帶了點笑,聲音柔得像風,“都領過證了,怎麽還只算女朋友啊。”

虞卿辭楞住:“真的?”

“自然是真的。”溫硯笙說。

“你要嚇死我了!”虞卿辭氣得捶了一下溫硯笙的肩膀,“所以你跟我爸爸聊什麽了,他同意了還是不同意啊?”

“不算同意,但也不算完全否決。”溫硯笙並不打算將談話內容告訴虞卿辭,只是用指尖刮了一下她的眼尾,“他很尊重卿姨,打算等卿姨回家再做最後的決定。”

虞卿辭仿佛看到了希望:“那我媽媽一直有事回不來國,豈不是就可以一直拖著了?”

溫硯笙無情的打破了她的臆想:“卿姨今天的飛機,明天就會回家。”

虞卿辭:……難怪她剛剛打她媽媽電話都打不通。

雖然卿意在得知她出櫃的事後,對她的態度依舊很好,甚至還能說笑,但虞卿辭也知道,這事想要周旋很難。

畢竟卿意自己當年,也是選擇了政治聯姻。在這樣的環境長大,家族利益比什麽都重要。

“所以你現在就要走了?”虞卿辭拉著溫硯笙的衣角有些不舍,“該不會這是你跟我爸爸聯合起來騙我的吧,小說裏不都這麽寫嗎?你這一離開,就再也不回來了。”

溫硯笙輕聲笑,在虞卿辭鼻尖輕輕刮了一下:“都讓你少看那些東西了,兩會在即,高鐵新區的項目又是雲城接下來幾年的首推,我需要去拜訪一下那位負責人,明天我會早些過來,你聽話。”

虞卿辭痛苦閉眼:“要不你明天讓程歆安排幾個應酬,別過來了。”

“別這麽悲觀。”溫硯笙往樓梯上看了眼,快速的在虞卿辭唇上印下一吻,眼神裏是無盡的溫柔,“相信我,好嗎?”

晚上八點左右,卿意回了家,虞卿辭被叫下樓。虞柏洲的臉色依舊不大好看,但有了卿意在場,稍加收斂了幾分。

虞卿辭知道自己逃不過,走上前乖乖坐下,主動開口打了招呼:“媽媽,爸爸。”

虞柏洲板著臉沒搭理她,虞卿辭只好面露期待的看向卿意。卿意見狀笑了一下:“這麽緊張啊?又挨你爸爸的罵了?”

虞卿辭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虞柏洲,說:“沒有。”

卿意還真稀奇了,推了下虞柏洲的胳膊:“你怎麽她了?怎麽今天這麽乖,我都要不認識了。”

虞柏洲臉色稍緩,語氣依舊很硬:“她自己做了什麽事自己反省了知錯了不是很正常?”

“我沒錯。”虞卿辭仗著有卿意在場,大著膽子反駁了一句。

虞柏洲立刻冷下了臉:“你看看,她就是這個態度,難道我不該罵?”

卿意任由他們兩個你一眼我一句的為自己爭辯,端起茶杯慢條斯理的喝了兩口,才淡淡出聲:“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越是不同意她越是逆反,你自己女兒的脾氣你還不了解嗎?況且你不是一直都挺喜歡硯笙的,喜歡她總比喜歡其他女人好吧?”

“喜歡她怎麽就可以了?”虞柏洲說著又來了氣,“這次於婉華的事情就是被她逼出來的,還有那個方志明,一個人牽連多大的關系網,她在外頭得罪那麽多人,再加上溫家那一家子的豺狼虎豹,就你女兒這種傻白甜送過去早晚出事。”

虞卿辭反駁他:“爸爸你之前還誇溫硯笙能力強,你這挑刺挑得也太刻意了吧?”

“我怎麽挑刺了?你結親家跟交朋友能是一回事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她背後還在謀劃什麽,到時候真把你一塊賠進去了有你哭的。”

卿意大概怕他們父女二人再吵起來,不再給虞卿辭說話的機會,自己問虞柏洲:“所以你在意的是笙笙在溫家的那些事?要是她能處理幹凈,你就能同意?”

虞柏洲一時語塞,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已經被帶入‘結親家’的前提了。

他怒氣沖沖的瞪了卿意一眼:“你一個學藝術的不懂我們商場上的那些彎彎繞繞,那些人的手段臟著呢,你忘了當年啟明那兩口子是怎麽出事的了?”

“總之我不同意。”

這話一出,虞卿辭和卿意都沈默下來,溫硯笙父母的事就如前車之鑒擺在那裏,這讓卿意也不得不動搖。

卿意憂心忡忡,卻還是幫著虞卿辭說了話:“她們兩個關系已經處成這樣了,你若是不同意她們不會偷著來?”

“她敢!”虞柏洲氣道,“從今天開始她別想從這個家出去。”

“那永擎怎麽辦,上市進度已經推行了三分之一,這麽多錢砸進去了,資料都在我手裏,合同都是我簽的,我不出門那些錢就全打水漂了!”虞卿辭難得硬氣,這段時間的工也不是白打的,“而且我跟溫硯笙已經在美國領證了,我要是跟別人結婚,那就叫重婚!我立刻向警察局自首去,到時候鬧開了反正我也不嫌丟人!”

虞柏洲隨手抓起一個抱枕就劈頭蓋臉的砸了過去:“你給我再說一次!”

第二個還要扔的時候,被卿意一道眼神制止,猛灌了幾口茶,勉強平定幾分:“你再說一次。”

虞卿辭躲在卿意背後,唧唧歪歪兩句,虞柏洲又說:“大聲點。”

“我就是領證了嘛,我之前在美國讀書的時候還做過一些投資,要離婚還得分割資產呢。”虞卿辭扒在卿意肩頭裝委屈,“到時候指不定又要虧多少錢。”

“你——”虞柏洲看向卿意,“你聽聽你女兒說的都是些什麽話,我就問你你管不管,現在都能直接跑去跟人結婚,我就沒見過這麽倒貼的,以後是不是直接把家產全送出去算了?”

虞卿辭插嘴:“我又不是傻的。”

虞柏洲瞪她:“我看你就聰明不到哪去!”

“行了行了,你們這麽吵有什麽用?讓我跟她聊幾句,你先上樓。”卿意把虞柏洲攔了下來,“有什麽事等會兒再說。”

虞柏洲指了指虞卿辭:“不準放她出家門。”

卿意好笑道:“知道了。”

虞柏洲走後,卿意把躲在背後的虞卿辭薅下去,皺了下眉:“坐好。”

虞卿辭慢吞吞的坐直身體:“媽媽,你會幫我的吧……”

“現在知道緊張了?剛剛跟你爸爸吵的時候怎麽就知道惹他生氣?”卿意嘆了口氣,淡色的翡翠耳環隨著她傾身的動作輕輕搖晃,“你跟我說說,真的就非笙笙不可了?”

虞卿辭認真的點了點頭,說:“媽媽,我跟溫硯笙都是女人,我們不存在男女之間的嫁娶關系,我們共同的為對方負責,也會為對方著想。爸爸說的有關溫家的事情我也清楚,這一點上也許會拖累虞家,我確實無法否認,但我也是個成年人,我遲早要接手博鑫,學會應對那些潛規則,我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卿意:“其實媽媽在婚姻方面並不能給你很好的建議,但同性之間的關系,沒有後代的維系,往往比異性之間更為艱難。你在你爸爸這兒是非她不可了,她呢,她也能這麽對你嗎?”

虞卿辭想了想:“媽媽,我覺得在這方面,可能溫硯笙會更擔心一些。我跟她很早的時候就相識了,在我高中的時候,在英國,我們見過一回,她找我找了這麽多年,身邊也沒有過別人。再看看我,桃花債一直沒怎麽斷過,我覺得還是她比較吃虧吧。”

卿意沈默了一下,欲言又止。

最後擡起手在虞卿辭腦袋上按了一下,說:“媽媽知道了。”

“媽媽你就放心吧,我是那種會讓自己吃虧的人嗎?”虞卿辭蹭進卿意懷裏。

卿意撫著虞卿辭的背,她一直身處時尚圈,對於同性伴侶屢見不鮮,可正是因為見得多了,才會知道他們被排擠時有多難堪。只是一個性別,在大多數人口中變成了他們一切過錯的原罪。

“你也別怪你爸爸脾氣大說話難聽,下飛機時我跟他打過一個電話,他跟笙笙已經聊過一次了?我看他的態度似乎有所松動,你這幾天給我老實點待在家,就算出門也老老實實工作,先別去見笙笙,聽到沒有?”

“那你知道溫硯笙跟爸爸聊了什麽嗎?”虞卿辭的註意力顯然不在卿意的最後一句上。

卿意拍了一下她的頭:“不知道,你少打聽。”

“我怎麽能不打聽,萬一爸爸提了什麽過分的要求怎麽辦?”

“別把你爸爸想那麽壞,他是大男子主義了一點,但不至於欺負一個小姑娘。”

虞卿辭腹誹:“我看他飛我抱枕飛得可順手了。”

但到底沒敢說出來,哄了卿意幾句後,虞卿辭心緒不寧的回了房。

十一點時,她接到了溫硯笙的電話,問她後來有沒有挨她爸爸的罵。

“說來說去還是那幾句詞唄,我沒什麽事。”虞卿辭回來前就做好心理準備了,這點罵算不得什麽,她反倒更關心溫硯笙,“你呢,高鐵新區的項目談得怎麽樣,順利嗎?”

溫硯笙:“還算順利,明嘉畢竟也是雲城的交稅大戶,若是真的就此敗落下去,失業數也是一大問題。”

虞卿辭松了口氣,若是明嘉那能順利解決困境,她爸爸的態度也許還能再松動幾分。

但她不打算跟溫硯笙說這個。

事情發展在別人身上她也能作為旁觀者勸誡,到了溫硯笙那兒,她根本舍不得把這樣的壓力給到溫硯笙身上。

又說了幾句明嘉的事後,溫硯笙問:“現在在床上了?”

虞卿辭翻了個身,悶悶回:“嗯。”

“方便去陽臺嗎?”溫硯笙的聲音低下去。

虞卿辭問:“陽臺?”

溫硯笙帶笑的聲音從電話線傳過來:“怕你今晚糾結得睡不著,順道過來看看。”

虞卿辭幾乎是在一瞬間下了床,拉開陽臺門往外張望,墨色的夜空下,薔薇叢後,溫硯笙正從車上下來。

虞卿辭足足楞了有半分鐘,溫硯笙的笑音再度傳過來:“發什麽楞呢,你這樣心神不寧的,我今晚都不敢離開了。”

“溫硯笙。”虞卿辭叫了她一聲,“我以前一直覺得你不懂情趣。”

溫硯笙笑了笑:“那現在呢?”

“我怎麽有種羅密歐和朱麗葉的宿命感?”虞卿辭訥訥道,“明天一醒來,我不會就要跟你分開了吧?”

溫硯笙無奈道:“這種時候就別說這麽掃興的話了。”

可越是不讓她說,虞卿辭的思緒就越跑偏:“我媽媽說他不至於為難你,我覺得他為難我很好意思啊,指不定就把我打包扔到哪個孤島上去了。或者就去南太平洋上喝海水,不認錯就不準回家那種。”

溫硯笙哭笑不得:“那你要不要今晚就去調查一下虞叔叔名下有哪些小島,我到時候也好挨個去找你?”

浮動的路燈光影間,溫硯笙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曳下的金絲眼鏡鏈反射出一點光芒,落進虞卿辭的眼中,緊繃的神情終於松動:“溫硯笙,你就取笑我吧。”

“那我現在就去按你家門鈴,跟虞叔叔和卿姨說,我等不到明天的見面了,今晚就得把事情談完?”

“那怎麽能行!”虞卿辭趴出去往上瞄了眼,三樓陽臺燈光已經熄了,她爸媽也許還沒睡,但這個時候上門,肯定沒什麽好臉色。

“要不你哄哄我吧,哄哄我我就沒那麽緊張了。”虞卿辭提議說。

溫硯笙:“怎麽哄?”

虞卿辭:“要不你多說幾次你愛我?不行不行,怎麽跟生離死別似的,這不吉利。”

溫硯笙輕聲笑:“嗯,那還有其他的嗎?”

虞卿辭的目光久久的停在溫硯笙的身上,聽到自己心跳不斷加快的聲音,咬了下唇,說:“你給我講睡前故事吧,我睡著了你再掛電話,可以嗎?”

“可以,那你現在就進屋去睡。”溫硯笙道。

“好。”虞卿辭同溫硯笙揮了下手,關好陽臺門後,卻沒有如她所說的回床上,反而躡手躡腳的出了臥室。

順帶著還從床頭櫃裏順走幾個包裝袋塞進睡衣口袋。

虞卿辭長這麽大,還是第一回幹這種事。別人在青春期做的叛逆事,她生生拖到了二十四才開始。

輕手輕腳的下了樓,她拉開大門時往身後探了探,確定沒驚動家裏任何人後,以最快的速度躥了出去。

穿過花園的道道小徑,最後來到薔薇叢邊,斑斕的色彩映進虞卿辭的眼瞳裏,情緒卻隨著溫硯笙臉龐的逐漸清晰而激蕩起伏。

溫硯笙還在電話那頭覆述著童話故事,直到虞卿辭一身奶白色絲質睡衣出現在薔薇叢旁,她一時間竟沒能做出什麽反應,直到幾秒後才想通虞卿辭讓她講故事的緣由,才愉悅的笑起來:“怎麽跑出來了?”

“太遠了,看不清。”虞卿辭理直氣壯,目光還瞟向了兩人高的白色柵欄,似乎在做判斷。

溫硯笙察覺到她的小心思,隔著柵欄握上虞卿辭的手,提醒她:“你要是今晚跟我走了,虞叔叔真的會生氣的。”

虞卿辭低著頭,從溫硯笙身上傳來的木質冷調香水味混著薔薇花香飄進她的心臟深處。她忍不住撒嬌道:“我就想抱抱你,抱完我就回去,不然我真的睡不著。”

溫硯笙的手撥弄過虞卿辭額角的碎發:“阿辭就這麽想我啊?”

虞卿辭哼哼唧唧,也不管溫硯笙答不答應,腳已經勾了上去:“你以為我跑出來就是為了跟你看風景的?”

溫硯笙低聲笑,在這一刻似乎也被虞卿辭影響,顧不得其他了。

她制止了虞卿辭的動作,修長的手指搭上外套的腰扣,隨手把外套脫下來。再一邊解著襯衫上的兩粒紐扣,一邊將外套扔給虞卿辭說:“幫我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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