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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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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成仙

“可還想回到當年?”

春色漫山, 雲霧靈光,鶴唳與遠處的鐘聲相和,誦經聲綿延不斷, 縈繞在耳畔, 忽遠又忽近。

可唐僧不識得哪處有鐘聲, 哪處有經聲。

就連近處白衣明媚的女子, 他擡眸看她,她的眉眼也那般陌生。

這是金蟬子的過往。

可他不是金蟬子,不曾至靈山,不算回靈山, 前塵已逝, 舊人不識。

唐僧看著面前的女子,見她的眼眸沈靜, 一身白衣漸漸褪盡顏色,又倏爾鮮亮, 環佩叮當,明艷動人, 赫然是他今生的恩人喜恰。

他的唇角紊動,輕聲回答了她:“......沒有當年了。”

今生他是唐玄奘。

僧人雙手合十, 一雙清澈的眼眸恰似映了梵海靜水, 而此刻終於覆歸平靜。

茶水已涼, 前塵散盡,原是他該道別了。

虛幻的靈山也因此漸漸消逝,暉光乍滅,又被無底洞無數長明燈重新點亮光明。

正當喜恰怔忪一瞬時, 他覆又開口。

“貧僧是玄奘。”他看著喜恰,眼中的光逐漸堅定, “亦是新生的金蟬子,更是新生的佛陀,將要普渡眾生。”

經十世輪回,十世磨礪,走過九九八十一難,得成正果,得以新生。

當年的金蟬子不算全然透徹,他對佛法的觀念與佛祖大法不盡相同,以至於心有繁雜,如今的唐僧受肉/體凡胎所累,受生老病死之苦。

可金蟬子自有風骨傲氣,唐僧則執著本念,十世的輪回所歷叫僧人在這一刻徹底明悟。

“此刻,我本是我。”

眾生本為佛,然因客塵遮,垢凈現真佛。(註1)

這是昔年金蟬子與她說過的話,喜恰怔怔看著唐僧,好似也在這一刻醍醐灌頂。

她終於明悟了金蟬子這句佛法,更聽懂了昔年下凡前的梵音。

那是佛祖大法對她的教誨——三無差別,眾生即佛。(註2)

只因塵垢蔽,可人生事譬如磨鏡,垢凈心凈,最終會回歸本我,成為此刻最好也是最完整的自我。

此刻的她,不也是最好的她麽?

一直沈靜不動的靈力在此刻忽有了劇烈的起伏,她感覺瓶頸隱隱有了松動,下一刻靈力褪去原本的滯澀感,五識六感都變得清明起來......

......

被趕鴨子上架的豬八戒和沙僧二人,此刻方才進洞不久。

哪咤倒不擔心他倆個能找到喜恰,無底洞幽深無比,又有數千百洞。彼時他自己初來乍到時都差點摸不清方位,這次喜恰藏得極深,更不好找。

但兩人方才進洞,便見前方喜恰和唐僧緩緩走來。

唐僧走在前方,他面色不再有病態的潮紅,整個人顯得精神十足,目色更是堅毅。

“師父,您沒事吧!”豬八戒大喜,忙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唐僧一番,“師父,你看你這精神好的,感情是大半夜裏來陷空山賞景了呢......”

“可憐你徒弟我們,大半夜被那弼馬溫一棒子敲醒,非說我們不照看好你,該死的潑猴子,那喜恰妹妹哪裏會加害你嘛?你看著這裏頭,這景致,這是真真好看啊。”

豬八戒是真不覺得喜恰會害唐僧。

他還有閑情逸致環顧了四周一圈,嘟嘟囔囔著,才把視線轉到後面的喜恰身上,剛要與她搭話,忽然楞住。

“喜恰妹妹,你——”

喜恰周身金光縈繞,她笑意盈盈,霧青色長裙落了一點盈暉,更顯得仙氣飄飄。

沙僧替因瞪大眼睛的豬八戒說完了未盡的話,“喜恰仙子......這下是真的仙子了,恭喜啊!”

洞外的紅衣少年也聽聞動靜。

孫悟空與少年一並走進來,孫悟空倒沒有太驚異,少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錯愕也不過一瞬,而後目色越來越熾熱。

喜恰也看向哪咤,她一頓,不知為何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反正不是什麽很能直接說出口的事。

“妹妹成仙了感覺更好看了,嘶,咱喜恰妹妹就是怎樣都好看。”豬八戒開始誇讚,又頓了一下,“師父,你來無底洞是不是給喜恰補習佛法來了,好啊師父,你講法還有這種功效,怎麽不給俺老豬講講——”

“八戒,休要胡言。”唐僧無奈打斷他。

僧人不再糾結不安,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他緩緩轉身,向喜恰合十行了一禮。

“喜恰。”薄唇輕啟,這回喊得是她的名字,面上清潤的笑容也如當年,“不必相送了。”

昔年他對她教導之恩,此番算是真的償還。

而她對他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渡她成仙,這份緣生又滅,滅又生,最終開出了好的果。

“徒兒們,我們繼續趕路吧。”

僧人一拂素袍,背影漸遠,喜恰在他身後目送他遠行,一時也感慨萬千。

......

修成太乙金仙後,日子好似也沒有變化特別多。

喜恰趁此功夫去四洲走了一遍,心境倒是開闊了許多,原來悠長歲月對仙人來說不過轉瞬是真的。

再回陷空山地界,卻撞見雲頭踟躕不前的李天王,他手持玲瓏寶塔,神情端莊肅穆,威風凜凜又有點駭人,將無底洞前當值的小妖們嚇得不輕。

喜恰上前拱手,喊了他一聲:“......義父。”

李天王在某些時候與哪咤倒很是相像,此至凡間妖山,或許也不是故意,但看著就像特地端著架子來。

“喜恰啊,你這洞府當真美哉,為父見了也覺很妙。”果不其然,有人來迎他,他臉色自然了不少,捋著胡須,寒暄兩句,“真是太好了,你此番終於成仙了。”

喜恰也笑了笑,還沒來得及說話,殷切的愛子之心已叫李靖憋不住話,他探頭往洞府裏瞧,又問喜恰。

“哪咤呢,他如今可好?”

哪咤上回傷了身子,但曉得哪咤一向與他不算和睦,李靖問了一聲後又反應過來,叛逆孩兒應當不會出來。

畢竟從前,哪咤向來是避開自己還來不及。

又想與喜恰說話時,卻聽見有人輕喊了他一聲。

“父親。”

李靖看著緩緩從洞中走出來的紅衣少年,一下瞪大眼睛。

“父親。”哪咤的表情還有點別扭,好歹也沒冷臉,“......你如何來了。”

但也不知道多說什麽。

哪咤從未主動迎接過他,雖然此次或許是因為事關喜恰,但這點主動對於一個老父親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來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仙官說喜恰成仙了,得去天庭報個到。”李靖不知不覺中收起了玲瓏寶塔,看向喜恰,“怕你不清楚,我正好來,也正好看看你們。”

“我正打算帶她去天庭。”哪咤略一思索,答道。

看著哪咤一副了然於心的模樣,李靖撓了撓下巴,無情拆穿了他,“你打算什麽,你曉得去何方仙宮,找哪位仙官?”

哪咤被這麽一嗆,原本還算溫和的表情一瞬間變差了。

喜恰算是摸準這對父子的性子了,忙把話茬接回來,“原來這成仙還有這麽多門道。”

的確有許多門道。

李靖正色將此事緩緩道來,天庭統管仙神,原本喜恰成仙,按理來說應當去天庭當個職才算是正仙,但她本來在天庭就有關系,身為雲樓宮的義親,就不太需要計較這些了。

只是還需去仙官那兒留個信。

哪咤這種天生成聖的神仙自然不知,李靖也不大清楚這千年來天庭的新門道,此番正打算帶著他們回天庭一趟。

喜恰沒有異議,哪咤自然也不會有異議。

但待在仙宮走了一趟出來,李靖又問了一聲,“喜恰啊,你之後還留在天庭麽?”

這話一下把喜恰問住了。

說實話,在下界的這麽多年裏都很自在,即便恢覆了記憶也沒有想過回天庭的事,不然如今成了仙也不會根本想不到這點。

但近日她也在培養將離和不夜獨挑大梁,因為她總會有不在的時候。

“先不留了。”哪咤曉得她心思,替她答了。

喜恰一怔,看向李靖,見他分明黯然的神色,知道義父其實很想和哪咤多相處相處,但哪咤已經在陷空山待了很久了,也不怎麽回雲樓宮。

哪咤是想不到這些的,但也察覺到李靖的失落,微微皺眉:“......父親這是怎麽了?”

“暫時不打算在天庭,義父。”喜恰於是補充著,“但義父不是說喜歡陷空山的風光嗎?如若有空,也可以到陷空山多走動。”

她也足夠了解哪咤。

不是不需要關愛,相反,他次次的張揚神采都想讓她誇讚,是因從前無人給予他這點肯定。

雲樓宮裏的一對父子看似互不關心,其實都掛念著對方,千年前的嫌隙都不再介懷,只是缺少一個更進一步的契機。

果然,哪咤沒有反駁。

“那太好了!”

李靖的眉眼也染上喜意,又覺得自己表現得太激動,覆又咳了一聲,將手背在身後,老神在在道:“如此也好。”

托塔天王不再是目色警惕地拿著寶塔,喜恰看著這位義父,只是輕輕笑著。

臨別之際,哪咤又難得別扭又認真地關切了李靖一句:“父親,多保重身體。”

向來嚴肅正色的老天王楞住了。

他一時感慨萬千,看了看哪咤又看喜恰,只心覺這個義女收得真是太好了,能讓一貫桀驁不馴的少年也學會了溫柔。

和兒子和解在望,李靖下定決心,自己往後也要好好當一個好父親。

“哎呀,我的兒啊。”忍不住掬一把老淚,他也反過來關心哪咤,“不該是我保重,是你得保重,你這玩命的性子——”

“你還是快些走吧。”哪咤難得顯露的一分溫情神色繃不住了。

目送李靖離開,喜恰再回看天庭的風光,一時沒有說話。

“怎麽了?”哪咤問她,“從上天庭起你就有心事了,喜恰。”

喜恰頓了一瞬,他竟是觀察得這麽仔細。

擡頭望向少年,他一雙清亮的鳳眸從始至終都望著她,盛滿柔情。

喜恰沈吟著,與他說了自己的心事,“我......我尚未恢覆記憶之前,因你在雲樓宮休養,也來了天庭幾次,見過嫦娥仙子。”

如今又上天庭,自然也記起來了。

“玉兔是離開天庭了麽?”她想不明白此事,還想到先前在碧波潭前見過楊戩一面,疑惑望著哪咤,“真...楊家二哥上回說哮天犬也離開了,他們二人可是結伴而行?”

哮天犬和玉兔,都曾經是她的朋友。

可如今朋友早不知去向,不記得時哪怕想讓自己有感慨也難,但一旦想起來了,擔心的情緒自然是一下湧上心頭。

哪咤也微微皺眉,似在思索,一時沒有答話。

他自然曉得哮天犬和玉兔都是她的朋友,可不知記起往事來對她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

畢竟黃花觀前,他感知過她的情緒......

“哪咤?”喜恰偏頭看他,他發什麽呆呢。

“......楊二哥猜測他二人是結伴同行,但未可知。”胡思亂想的哪咤被打斷了思緒,抿著唇,回答了她,“哮天犬雖送了信來,卻只報了平安不說蹤跡。在下界的這些時日,我也曾出去找過幾次,也沒尋到他們的蹤跡。”

喜恰沈默了一瞬。

不知哮天和玉兔彼此喜歡的事楊戩曉不曉得,楊戩只能大概猜測到二人是結伴同行,喜恰心中卻隱隱有一個更具體的猜測。

她知道一個地方。

“絨絨並非與嫦娥仙子一般長守廣寒宮。”喜恰與哪咤說道,“身為搗藥仙子,絨絨每百年會去各界尋一次長生不老藥的藥材,除卻天庭的幾處,我還曉得凡間的幾個地方......”

有一處地方她最為記憶猶新,玉兔曾說過,那兒美如畫,若有機會一定會帶她喜歡的人去。

喜恰抿了抿唇,提議道:“不如我們去天竺國找找看。”

哪咤一頓,若非喜恰此番恢覆記憶,他與楊戩無非是漫無目地的尋找,走一遍四洲於仙神而言並不難,可每處要細細去找也絕非輕而易舉的事。

彼時他找喜恰也找了許多年。

“好。”

想到楊戩那愁緒上眉頭的模樣,哪咤點了點頭,才想去牽喜恰的手又一僵。

他與喜恰有了約定後,雖從表面看上去不算關系僵硬,但總歸氣氛微妙,他時常留意,不再逾距親密,已然許久沒有牽過她的手了。

可下意識的動作好像騙不了人,他就是會忍不住。

情難自禁,太想親近。

僵持只有一瞬,他看著喜恰潤白的指尖,見她手指微動,而後她主動牽住了他的衣角。

她神態自若,牽著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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