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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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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回去

不多時, 如金咤所言,木咤也至陷空山。

與金咤的寡言少語不同,木咤善談, 眉目柔和, 為人和善, 先前雖只在號山匆匆見過一面, 此刻也不至於給人生疏感。

他見過哪咤後,當下要帶哪咤回天庭,又詢問了喜恰一聲:“義妹可要一同回雲樓宮看看?”

喜恰一楞,心中頓起幾分覆雜, 但並不算遲疑, 輕輕點了點頭。

“好。”

那道對於如今的她而言陌生的天門,或許三百年來早已走過無數次, 只是她不曾記得,可往事並不代表不存在。

木咤擡眼看她。

自號山那次觀音大士與他相說了許多緣由之後, 他已然曉得這位義妹此番下界也算是歷劫一場。

如今看她眉眼沈靜穩練,不覆昔日懵懂模樣, 顯然是在凡間走過一遭成長了很多。

如上次而言一樣,這何嘗不是好事。

騰雲而起, 飛過三十三天柱, 天庭的暉光漸明, 這裏永無暗色,萬丈紅霓光盈滿天穹。

那道巍峨天門近在眼前,天宮飛閣流丹,瑤臺瓊室, 喜恰靜靜四顧著,果然生出一絲熟悉之感。

待到雲樓宮, 那股熟悉感越來越清晰,心頭卻忽然有幾分心慌,叫她在宮門前頓住。

因為哪咤尚在昏迷中,此刻他們依舊騰著雲。

木咤帶著哪咤在前頭,倏然有感,他回頭看她,“義妹怎麽了?”

踏入這扇門意味著什麽。是想要回頭,還是不回頭?

為何心中會有這樣的想法......喜恰抿著唇,搖了搖頭,“無事,我們進去吧。”

木咤遂不再多說,一路行至水華苑,迎門撞見幾個宮娥,一見哪咤昏迷不醒,連禮也來不及向木咤行,連忙將自己主子迎進去。

直到安頓好哪咤,宮娥先是向木咤行了一禮,覆看向喜恰,只覺得好奇。

“二太子,這位仙子......”

喜恰微楞,她從前不是在雲樓宮住過嗎?若是和哪咤那樣熟悉,他宮苑前的宮娥會不認識她麽。

木咤也覺疑惑,稍稍認真看了一眼,才發覺宮娥原是換過了人。

“是我雲樓宮的義親,也是你們水華苑的主子。”木咤回答著。

這話一語雙關,他又看了喜恰一眼,也算解了她的疑惑,“想來你們是初來乍到,往後可要記清楚了。”

宮娥們恍然,齊聲應是。

先前哪咤覺得水華苑的蓮池治不好他,其實不然。

若是靈力如先前一般持續潰散,那縱使是直接去海印池也於事無補。

但金咤奉佛祖命來相助哪咤,靈力重新充盈身軀,蓮池裏的蓮花本也是為他所栽,同根同源,只要不再放血,算是極好調理的法子。

木咤同樣得觀音大士授意,便是叫哪咤在蓮池中休養生息。

“義妹不必太過擔心,哪咤將養上些時日便能好全。”木咤見喜恰久未開口,只一直盯著蓮池中安然沈睡的少年,他安慰她了一句。

喜恰回過神來,“多少時日?”

“這就不大能說出來了,數日或數月都是可能。”

喜恰沈吟著,她心裏是想陪著哪咤,可也不能就這樣不管其他事。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陷空山不能無主。

“義妹且放心。”木咤輕笑了聲,“若他醒後想早些去找你,自然會早得很。”

天與地的時隙不同,神佛逆轉乾坤,這本是從前孫悟空與她說過的話,可她不再記得。但隨著修為精進,領悟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修為越高,越不受這些天地的界限所攔。

她若有所思,又見門前有一雄姿颯爽的人步履如飛,直直踏進水華苑。

“可是哪咤回來了?”

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臉上難得顯露焦急,環顧四周,又把目光落在木咤和喜恰身上。

原是李靖,適才聽了雲樓宮宮門前宮娥通報,連忙趕來。

“軟軟——咳,喜恰,你也回來了?”

木咤向李靖見禮,喜恰跟在身後卻有些踟躕,她不曉得從前都該怎麽喊李靖的......

或許心底有什麽不愉快的事,叫她來了雲樓宮後,的確有感覺局促不安。

“義......”她才開口。

李靖已打量了她一圈,也曉得她失了憶,難得主動關切,“這下凡一趟看著修行長進不少啊,為父甚是欣慰。”

喜恰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這下不再遲疑,向他問安,“義父好。”

“——但是,你這是怎麽回事?”李靖的話又轉了個彎,微微皺眉,“分明修為都足比金仙了,怎得就是沒成仙呢?”

不行,看來還是得叫她回來雲樓宮。

李靖心想著,也省得哪咤成天惦記著,自己也幫這叛逆孩兒一把。

“喜恰啊,你在下界過得好不好啊,要不要......”

“父親,哪咤受傷了。”木咤打斷了李靖的話,畢竟他是觀音的大弟子,對這些取經的緣法最為了解,“請您隨孩兒一旁相敘。”

一聽哪咤受傷,李靖別的心思一下都沒了,擡腳就要往旁邊走。

但回過頭來,還是又叮囑了喜恰一句:“你也莫要拘謹,還是自己家,就當從前一樣就行了。”

喜恰微微錯愕,但還是點了頭。

一時剩下她一個人在庭院裏,喜恰看著一潭粉波蕩漾的清池,心中微瀾,方才對宮娥的那點疑惑其實也不必被解釋,李靖的話好似也是如此,自她踏入苑內,其中的一應擺設都仿佛無比熟悉。

蓮池、秋千、雕刻成蓮花式樣的門框梁柱、織繡著紅蓮的帷幔.....

與無底洞何其像。

她無知無覺著,原是從未忘記過在此生活過的痕跡。

“喜恰仙子......”

找準了時機,門前候著的宮娥覆又上前,神色有點忐忑,想與她搭話。

“可有什麽事?”喜恰問道。

“先前三太子曾與我們交待過的,若仙子回雲樓宮定要好生相待......”

喜恰微楞,哪咤還有事先叮囑過。

宮娥低頭垂目,向喜恰行禮:“但小仙們不曾真的見過您,方才多有失禮,萬望仙子贖罪。”

竟是為了這個事,她差些就沒註意。

喜恰連忙將宮娥扶起來,抿了抿唇,她本是個好說話的鼠,雲樓宮對她而言不算熟,沒想到別人這樣看重。

宮娥得她原諒,才肯告退。

喜恰呼出一口氣,又想看看蓮池中的紅衣少年,忽然眼尖瞧見池畔有個翠綠溫潤的玉鐲子......

微微瞇眼,這個鐲子她好像看見過,便下意識走過去撿了起來。

應當是她發風疹那次,哪咤將自己的法器一股腦要送給她,這個玉鐲就不小心從他的豹皮袋中掉出來了。

再看池中的少年,他腰側的錦袋的確松了個口子。

“喜恰。”身後傳來木咤的聲音。

喜恰的註意力被轉移,回過頭去,原是木咤與李靖已經相談完了。

“喜恰啊,你要不要留在水華苑住幾日?哪咤這小子看你看得緊。”李靖摸了摸鼻子,威風正氣的天王努力做出慈眉善目的樣子,“要是他醒了不見你,一定又要鬧了。”

她不可能真不管哪咤,尤其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後。

但陷空山那邊也要照看著,不能一下在天庭留七年,只能兩邊多跑幾趟了。但願她的修為能破開這天與地的時隙,能叫時間過得快一點。

“你也好久沒回來雲樓宮了。”李靖又道,“雖然玉帝有令,但你既然回來了,就表示這緣法有變。只待你早日成仙,就可重返天庭。”

喜恰一楞,說了自己的打算。

李靖點了點頭,只說雲樓宮上下他都會打好招呼,木咤便也準備告辭。

兩個李家人臨出水華苑,李靖又回頭看了一眼喜恰,見她一直守在蓮池邊,唏噓了一聲:“哪咤這小子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從前我就看出端倪了......”

嘴上說著當靈寵養,可在雲樓宮的時候就百般在乎。

只是到底不懂該怎麽對心上人好,還給心上人下什麽追蹤咒,好在鬧了這麽一大圈彎彎繞繞,如今也算個好結局。

李靖心裏又一咯噔,想起當初孫悟空說的話,不免有些後悔。

若他能早些敞開心扉,和哪咤多說上幾句,叫哪咤早些開悟,也不至於後頭有了這麽多事......

“木咤,你說呢?”

想和二兒子搭兩句話,側目卻見木咤正在出神,李靖又喊了一聲:“木咤?”

木咤回過神來,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附和了李靖一聲。

去陷空山找喜恰前,觀音大士令他先去靈山找了一趟金咤,也才在靈山知道一些他並不知道的往事。

這個小義妹原是在五百年前就與李家結下了因。

只是最後緣落在三弟身上,而非大哥,木咤嘆息一聲,這事極不好說,只願大哥能夠明悟。

......

之後,喜恰常來雲樓宮看望哪咤。

眼見少年的氣色越來越好,她心裏盼望著少年早日醒來,偶爾又會生出一點羞怯之情。

等他醒來,她要與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呢?

告訴他不要不安,不要胡思亂想,不要患得患失,他們是彼此喜歡的。

走過瀲灩的蓮花池,正中有一朵熠熠生輝的金瓣蓮,金光璀璨,燦爛奪目,與層層疊疊的粉蓮全然不同,獨占風采。

頭一次她來水華苑便發覺了,而且其中蘊含的靈力十分熟悉,有哪咤的......還有她自己的。

是她從前也養過這朵蓮花麽?

什麽蓮花需要這麽多靈力滋養,甚至到不需要細探便能感知其下的靈氣。

她不由想到哪咤靈力虧空的緣由,會不會與此有關。

少年此刻仍在沈睡,靜靠在岸前,她伸出指尖緩緩勾起他頸脖上的金蓮項飾把玩,手腕上的金鐲映著蓮池中的波光,如此相融。

要早點醒過來啊,喜恰心想,屆時一定要好好問問他,而且往後可不許他再這樣作踐自己身體。

少年還未清醒,木咤說他也聽不到她說什麽話,不過他氣色每回看都好了許多,喜恰每每會陪他一會兒便會下界。

這回將要下南天門,忽聽身後傳來幾個女聲,其中有人驚詫喊道:“是小軟軟麽?”

喜恰回頭,正見幾個身著織雲錦衣的仙子款款走來,她們的裙裳色彩各異,娉婷婀娜,叫她一楞,倒是想起了寶珠幾姊妹。

“軟軟,當真是你。”幾個仙子正是七仙女一眾,大仙女與她打招呼,“先前聽聞你下界,我們姊妹幾個都很擔心你,如今可還好?”

不似寶珠幾姊妹熱情爽朗,天庭的仙女更為矜持,但關切的心是一樣的。

後頭又走上一位簪花梳高髻的美人,面龐宛若春華嬌容,一步步玉佩叮當,步步生蓮,幾步路便揚起一陣溫柔花香。

“咦,軟軟。”美人眉眼帶笑,打量她,“你可是常與我那將要位列仙班的小花仙在一起?”

花仙?喜恰唯獨認識一個與花有淵源的妖。

“是......”喜恰遲疑著,“仙子所說,可是我的好友杏瑛?”

美人含笑點頭,正是百花仙子。

昔年在仙花圃百花仙子和喜恰曾有交談過,杏瑛將成正果位列仙班,後來百花仙子又仔細推算了一番,才曉得原是杏瑛成仙之劫落在了雲樓宮。

恰巧喜恰也在雲樓宮,本與杏瑛有一場善緣,也陰差陽錯幫了杏瑛一番。

待這場西行之路走過,難得的善緣,終會助她們得成金仙。

仙子們其實都不曉得喜恰失了憶。

但喜恰不再是昔日不善言辭的小白鼠,她談吐自然,不動聲色,與幾位仙子們聊起往事來也沒有露陷。

臨了離別,大仙女欲言又止,又問了喜恰一聲,“你可要去看望看望嫦娥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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