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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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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將來

冰涼的藥膏落在她的臉頰上, 潤澤靈力也順著對方手心一點點流入她身體。

喜恰在混沌間難以清醒,只覺得渾身都很癢,想要伸出手抓撓。

有人牢牢扣住她的手腕, 覆又與她十指相扣。

不容拒絕的力度叫她下意識想抗拒, 那股清雋蓮香卻讓她鮮見心安下來。

他的手掌實在熾熱, 叫她心尖也不由顫了一下, 昏迷中忽然異常敏感的靈識,令她能夠無比清晰地聽見他的呼吸......

“你方才叫我什麽呢......”她聽見少年五味雜陳的呢喃聲。

但她無法回答。

“喜恰。”他又喊她了,聲音苦澀,又裹挾著鮮少得見卻那樣濃烈的情意, “我不想你記起過去了, 你只看將來,好不好?”

過去他的我行我素傷害了她, 他原是說了那麽多傷人的話,直至此刻才真的明白。

水華苑擱下的玉鐲是她曾想要反抗, 放下的混天綾和雙股劍是她想要放下,生出離開雲樓宮的心也不是從被貶下凡開始的......

可他孤行己意, 粉飾太平,佯裝看不見的往事裏藏得是她一次次的失望。

但還有將來。

將來, 他會彌補所有的錯, 會認清他對她的愛, 會學著如何去愛一個人......

喜恰便在此時睜開了眼。

美人擡眸,眼中倒映著燈火融光,細細綿綿的光影將漆黑瞳孔襯得瀲灩,她似乎有幾分錯愕, 好一會兒沒說話。

直到哪咤松開她的手,又默不作聲替她上藥, 她才乍然回神。

“你的傷,這就好了?”

她擡眼看少年,少年脊梁挺直,站姿穩當,瞧著很是生龍活虎......

其實他前兩日剛回來無底洞時,她就有所察覺,但此刻反倒是她身子不適,與他比較就尤為明顯。

哪咤微頓,不敢想喜恰是在關心他,只是點了點頭。

錯開這個話題,他的指尖還落在她的臉頰上,“你發風疹了,這幾日千萬別沾水,一會兒溫水送服丹藥。”

言罷,他又從豹皮袋中拿出幾個玉瓶,擱在案幾上。

修長手指輕點瓶罐,他說著服藥順序,語氣顯得十分熟谙,熟谙到不似一個神仙該知道的事。

喜恰怔怔的,看著他的動作,心緒恍惚間總覺似曾相識,她不由得輕聲問了一句。

“你如何有這些藥......”

哪咤與她同時開口,“是不是吃了桃子?”

喜恰微頓,輕輕點頭。

“還好只是凡間的桃子,但應是有幾日了。”他嘆息一聲,沒有指責什麽,也沒有生氣,“往後要記得,你不能吃桃子,一吃就害風疹。”

喜恰無從答話,依舊嗯了一聲,只覺得自己都不曾曉得的病因他卻如此清楚,讓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

哪咤心中其實更加覆雜。

自幾百年前,喜恰得了風疹之後,他便拿好了這些丹藥,放在豹皮袋中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被她問及,他卻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悶頭為她上藥,但見她仍蹙著眉,便將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為她緩緩輸送靈力。

聽及她輕哼了一聲,手中的動作又一頓。

蓬勃霸道的靈力變得溫柔下來,熾熱感也幾乎消散,只有一絲清涼浸潤身體,喜恰也一頓,曉得是他有心妥貼。

“我想要......”但臉上燒燙,喉嚨滯澀,喜恰隱隱覺得不對,想看看臉上的痕跡。

才開口,哪咤又接上了她的話,“要鏡子?”

他覆又從豹皮袋中掏出一面圓鏡,但許是動作急切了,袋中不經意還滾落了一個玉鐲。

碧翠色澤尤為溫潤,一看便是極好的玉料。玉鐲叮當一聲,還好是落在床沿,沒有磕碎。

喜恰錯愕,施手想撚起。

卻不料哪咤目色驀然慌亂起來,他忙將鐲子收了回去。

“這......”是什麽,見他動作,喜恰的問句也停住。

他佯裝若無其事將鏡子遞給她,在她看之前認真告訴她,“很好看。”

“......”好看什麽?

喜恰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伸手將鏡子接過,待鏡中露出自己的容貌後,忽然僵住了。

其實倒也不醜,她到底不是昔年法力尚淺的小靈鼠,此次吃得也不是天上的蟠桃,只是猶自用靈力壓制了兩日,此刻痕跡顯現出來難免有點嚴重。

大片的緋紅漫在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頰上,又並著青綠的藥膏,略顯怪異。

下一刻,喜恰果斷將鏡子放下,縮回被窩裏,悲嘆一聲:“不許看我。”

哪咤卻恍惚間憶起舊事,清俊的眉眼浮上一絲笑意。

剛想安慰喜恰兩句,便聽見她下一句。

“你給我出去。”

“......”

小靈寵不再是小靈寵,而是山大王,遇上事不再是縮在誰身後,而是選擇解決問題的根源——他不在,不就沒人能看到她此刻的狼狽模樣了。

哪咤認真看了她的傷勢,憋出一句:“桌上的藥還沒吃呢......你可記下服藥的順序了?”

喜恰正在被窩裏癱著,聞言只好重新露出頭來,艱難道:“你再說一遍吧。”

少年唇邊覆起笑意,他生得明艷恣意,原是這般好看。

喜恰被他如此溫柔的笑意晃了眼,很難想原本兇煞冷凝的少年天神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不過兩日,他好似變了......

但她說不出究竟是哪裏變了,只是在少年清揚的聲線中心生迷茫,眼裏也泛起一絲漣漪。

......

三日過去,喜恰的風疹已好了大半。

身為陷空山之主,哪咤覺得她好似比起從前在天庭更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了,三日皆閉門不出,無底洞中也異常寂靜。

不過很快,他便知道非是因為她風疹的緣故。

今日午膳才吃一半,忽有小妖來通傳——“大王,蓮池中的小錦鯉們要化形了!”

喜恰面露喜意,“化形了?不枉我這幾日都守在無底洞。”

說時遲那時快,向來饞嘴的小靈鼠第一個擱下木箸,快步往小池塘走去。

哪咤還尚在反應著哪個蓮池,此蓮池是不是非彼蓮池,眼前就掠過她的窈窕身影。風中揚起她身上近來浸潤的草藥香,他一頓,也利落起身。

大王並著小妖們,浩浩蕩蕩一行人穿過清淺溪流,走過木橋,便進了喜恰供奉李家義親的那間屋子。

小潭也在此處,裏頭蕩漾著幾朵開得極盛的粉蓮,有幾尾錦鯉此刻來回溯游,靈力躁動。

“大王,這可如何是好,小魚們看上去情況不太妙。”一旁守著的小妖心急如焚。

喜恰輕道一聲沒事,緩緩蹲下,雙手捏訣。

她施起咒來極為嫻雅,纖細的手指如蝶翩飛,靈力縈繞指尖,又紛紛落入池中,不一會兒就將小錦鯉們安撫下來。

不過最後一刻,有一只長得最小的錦鯉激烈地擺起尾巴,將池水擊得四濺,似乎不大好受。

喜恰一頓,骨節如玉的手忽又拂過她的手腕,少年輕輕開口:“我幫你吧?”

他在征求她的同意。

其實她自己也能化解,但小錦鯉看上去難受,自然是盡快最好,於是她點了點頭。

下一刻,清潤的仙氣入池水,如春綻放的循循靈力籠罩池面,不過剎那,幾條小錦鯉紛紛化形,錦色裙擺落在岸前,各個都是奶娃娃模樣。

小妖們紛紛“哇”出聲:“魚妹妹好可愛呀!”

這便是仙神的神力,喜恰微怔。

除此之外她也很開心,剛要上手去摸一摸奶娃娃的小臉,哪咤扣住她的手腕,眼底是全然的緊張關切。

“不可沾水。”

小錦鯉們方從池中出來,渾身還是濕漉漉的。

喜恰微頓,她的風疹確實還沒好全,她聽了他的話將手從小錦鯉身前挪開,但他並沒有放手。

小妖們已迫不及待一擁而上,蓮池邊再沒有他二人的位置。

“還要上幾天藥,我替你上吧。”哪咤並不很想看小錦鯉,他眼中只有喜恰一人。

這幾日裏,並不常是他上藥,喜恰堅持雖是義親,但男女授受不親,通常是叫將離來。但哪咤總是執著地守在她門前,不說一定要他來塗但很堅持,叫她也不大好意思了。

可她渾身都癢,總不能渾身都讓義兄塗吧?

他來塗藥,而後她還是得叫一遍將離。

原本喜恰遲疑著,背後不知那個小妖被圍觀團擠了出來,差些撞上她,但哪咤出手極快,輕攬著她的腰肢將她往前拉了點。

“小心些。”

驀然撞進少年那雙清澄的眼眸,他的瞳孔裏似躍動著極有生機又別樣溫柔的火苗。

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

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亮起,眼底那點流動的火苗更加雀躍。

他帶她回屋,上藥之前卻在右手幻化出一個繡球模樣的東西,他的聲音如面色一般雀躍,“喜恰,送你的禮物。”

“......”喜恰微張唇,有點無從接話。

八瓣繡球做工精巧,上綴金鈴鐺,下鑲金蓮花。

不知哪咤為何突然送禮,喜恰沒有伸手接,但見哪咤施手將繡球轉了一圈,各面錦紅鎏金,飛火撲朔。

“你收下,好麽?”

他的語氣不太有懇求意味,但少年意氣如此真誠。與她說著這法寶如何法力高強,繡球丟起,山崩地裂......

喜恰又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哪咤唯恐喜恰反悔,忙幫她別在腰間,而後輕點藥膏,替她上藥。

冰涼的藥膏敷在臉上叫人清醒不少,趁哪咤不註意,喜恰又默默將繡球取下,放進玉錦袋中。

這東西掛在腰間到底太張揚了......再擡眸,卻見少年的神色包含關切緊張,讓她無端錯愕——幾天前,他被三昧真火灼傷,神志不清,靈臺不穩,可他從始至終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如今換成她得了風疹,也不是什麽大疾,他卻是這樣緊張......

“還不算大好。”哪咤始終盯著她的傷勢看,輕皺眉頭。

他思忖著,認真向喜恰提出一個想法,“雲樓宮水華苑中有一蓮池,蓮池中是普陀山海印池水,有滋潤萬物的功效,不如我帶你去......”

“我不去。”脫口而出的答案。

喜恰自己也沒想到,她會拒絕地這樣果斷,微怔之後卻沒有半點後悔,只得默默垂眸。

哪咤也楞住了,他還搭在床榻上的手忽而一僵,再擡頭看她時神色覆雜。

但他沒有心起怒意,藏下眼中的一點黯淡,輕聲說了句好。

而後又叮囑了她幾句,猶自起身離開。

......

才初顯和洽的關系,又因她這樣果斷的拒絕變得尷尬起來,至少喜恰是這樣想的。

但後幾日,哪咤仍似沒事人一樣,日日關切著她有沒有好轉,還不時送她禮物,說沒有殷切她自己都不信,但他表現得很平靜。

少年只偶爾在看向她時,眼神中深藏了一絲愧疚與落寞。

——直叫她心裏漸漸發毛。

最後,喜恰有些不耐,帶著他和小妖們一同去野炊了一頓,力證自己生龍活虎,一點事再沒有。

夕暮日光,在枝椏下淩亂成線,光影落在清麗美人白皙的臉龐上,她容光煥發,笑意明媚,像極了昔年初見的模樣,再要細看,那雙懵懂的眼眸已然沈靜穩練。

她生得真好看,哪咤心想。

暖融天色中,天穹乍然劃過一道靈光,飛入陷空山頂,直直落在哪咤手中。

是雲樓宮的靈箋。

李靖鮮少會找他,畢竟他不在身邊已經是對老父親最大的關懷。

“你有事要忙?”

見哪咤見信後神色略顯奇怪,喜恰問了一聲。

哪咤默默將信箋收回懷中,先是遲疑一瞬,而後點頭,“我需離開一趟。”

想了想,又補充道:“應當不會太久。”

喜恰正拿著紅柳木枝烤串,手指輕點在木枝上,烤得焦香油亮的肉串香味更甚,她也順勢點了點頭。

“沒事,忙你的就好。”

言罷,她轉頭將烤串遞給身旁的小妖,拍了拍手又去拿下一串烤。

哪咤心頭又不由得漫起一股酸澀,他曉得喜恰仍對他心有提防,卻不知為何會如此。

他沒再多說,此番正是天庭召令,西天取經的一眾人遇上了麻煩,孫悟空點名要他去幫忙。

少年足踩風火輪,又忍不住神色怪異,思考起來——

雖說每每與孫悟空見面都不算愉快,但這猴子本事到底也是無可指摘的。再說那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德行,還有每次都要嘲諷他的口吻,有什麽需要他去幫的?

他輕哼一聲,今次給他找到機會了,他勢必也要好好挖苦這小猴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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