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2章 餘地

關燈
第052章 餘地

擡袖一探, 原是觀音大士的玉箋,叫他去南海一趟。

哪咤第一反應自然是不願。

可細想下來,要與從前不一樣, 不再做從前的他, 首先就是要學會不再對喜歡的人事事追問, 步步緊逼。

......或許他不該一下逼她太緊, 該給二人之間留有餘地。

觀音大士也鮮少找他,許是急事,去一趟南海倒也不至於耽誤太多功夫。於是,少年足下生出風火輪, 疾馳往南海而去。

況且, 少年在途中想著,因事先不知回來天庭多久, 他給喜恰的信也特意留了餘地,只說是出遠門, 歸期不定。

她應當不會著急的。

......

哪咤想的很對。

凡間陷空山,他離開後沒多久蜈蚣精和蜘蛛精便登門拜訪, 喜恰很是忙碌,沒空想其他。

昨日因著小桃紅的事特意派了人去找蜈蚣精, 後來哪咤去睡了, 她又讓將離單獨托了一封信去黃花觀, 相問唐僧之事還有無其他消息。

不過去往黃花觀的小妖,後又回來說蜈蚣精不在,好在今早他竟又親自來了。

“小桃紅回來就好。”昨夜信裏提到了這事,蜈蚣精一來也松了口氣, 畢竟是他的手下帶著小桃紅的。

擡眼再看無底洞,卻察覺了一些端倪。

蜈蚣精遲疑道:“夫人, 你這洞府如何不同了?”

喜恰剛擡手叫小妖們去備些好酒菜,一時沒太聽清,“嗯?如何不同。”

“我瞧洞府仙氣盎然,充盈滿溢。”蜈蚣精轉而看向她,一臉期待,“我還以為夫人這就成仙了呢。”

喜恰一噎,一早有小妖來報哪咤出去了,但他實乃修為高深的天庭大神,身上的仙氣縈繞洞府,竟經久不散。

她這廂沒說話,蜘蛛精寶珠輕嗅起來,輕笑著,“好似還有股蓮花香,倒很好聞......”

“好像還真是。”蜈蚣精也嗅了嗅,“神仙都是蓮花味的嗎?”

神仙是不是都是蓮花味喜恰不知道,但蜈蚣精常提到的、極忌憚的,在她洞府裏走過一圈的紅衣大神,就是蓮花味。

“沒什麽神仙,不過昨日練功略有感悟而已。”

還是暫不要告訴蜈蚣精此事為好,喜恰想著,打心底說,也不大想叫旁人得知她與哪咤的關系。

擡眸看向蜈蚣精,視線交錯,卻也發現一點端倪。

“多目大哥怎看起來如此憔悴?”

蜈蚣精才要給自己倒茶的手一頓,邊上的幾個蜘蛛精也神態各異起來。

“我一好友遭了難,這些日忙著幫他善後,便勞累了些。”蜈蚣精嘆了口氣,幽幽開口,“今早才看見你的信,便同師妹們一起來看看你。”

仔細想來蜈蚣精確有一陣子沒來陷空山了,他從前修練可是很積極的,原是出了事。

喜恰驚愕一瞬,問道:“可有何需要我幫忙的。”

“事已過去。”蜈蚣精搖頭,“夫人如要幫我,不如多傳授我一些功法,好叫我早日成仙。”

誰曉得他話才說完,一旁寶珠輕嗤了一聲,惹得喜恰看去。

“師兄一心要成仙,要我來看,仙神皆是虛偽之輩罷了。”她語氣隱有不忿,言辭也比往日犀利不少,“還不如當個妖精。”

蜈蚣精微沈神色,喚了她一聲,好似提醒她切勿亂言。

但寶珠不肯,言語更為激動起來,甚至拿起喜恰舉例子,“師兄休說我多嘴了,你看夫人雖有仙神之術,不也是在凡間過得自在無邊,從不想什麽成仙的事。”

喜恰若有所思,如寶珠所說,她雖一向修行正統的仙術,但從前確然對成仙沒什麽所謂。

但那日在碧波潭前,眼見哪咤不過一揮手就將困擾萬聖幾百年的問題解決,她心中倏爾有了一點別的想法......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或許不是她想要的。

可為仙者,所習之術以天地靈氣為媒介,從善行,行善事,皆輕而易舉,比起妖精飲□□血,煉化內丹來修行的方式要好得多。

但除開這點來說,喜恰回了蜘蛛精一句,“為仙為妖皆是一樣,無高下之分。”

全看你更想做的是什麽事,更想要什麽樣的修煉方式。

寶珠依舊不讚同,“總之神仙沒一個好東西。成了仙又有什麽好,有靠山又如何,師兄那友人背靠西方——”

“寶珠!”蜈蚣精怒了,“你若不想成仙,昔日你我又為何師出同門,又何必稱什麽師兄妹。”

喜恰曾聽蜈蚣精說起自己的師門是個仙門,只是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後頭便也都各自修行。

再看寶珠,喜恰曉得這姑娘一向爽朗直言,但向來不駁師兄的面子。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背靠西方?”喜恰在心中琢磨,西方範圍廣泛,地域廣袤。

西牛賀洲,還是再具體些......

靈山?她微頓。

“對了夫人,你托我問那唐和尚的事......”蜈蚣精呼出一口氣,不再與寶珠爭執,轉而又看向喜恰,“小桃紅想來與你說過一些了,可還有什麽要詢問我的?”

喜恰定了定神,認真問道:“西行取經之人,究竟有幾個?”

蜈蚣精面露遲疑,迎著喜恰探究執著的眼神,最終嘆氣,伸手比了個四。

“我得來的消息是四個。唐僧玄奘,與之三個徒弟,大徒弟乃是當年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另兩個分別是豬精和焰發水怪。”

寶象國中的經歷緩緩掠過眼前,被提及的人逐漸對上了號,焰發水怪便是沙和尚卷簾,他所說的二師兄便是豬精天蓬,大師兄孫悟空......

“他是猴子?”

齊天大聖此稱,她第一次得知是由杏瑛所言。然後是哪咤反問過沙僧大師兄是否是孫悟空,喜恰腦海中又隱隱有身影浮現出來,她從前應當也是認識這個大聖,或許就是在他大鬧天宮的時候吧

玉錦袋裏的猴毛就是佐證,極有可能便是他的。

蜈蚣精點點頭,曉得喜恰一直在打聽取經人的事,又想勸上一句。

“夫人何必執著此事呢?那唐僧三個徒弟,且不論孫悟空多麽法力高強,另外兩個也是本領了得,前仆後繼的小妖何其多,都沒落得好下場。”

寶珠在一旁哼了一聲,又惹得多目臉色更差。喜恰心中漸漸明了——應當蜈蚣精那好友就是想吃金蟬子,最後遭了難。

“長生非吃唐僧肉這一條路,夫人本有成仙之道,無需仰仗其他。”

蜈蚣精至今還不知喜恰只為報恩,每每來都要勸上她一句“回頭是岸”。

喜恰這回嘆了口氣,如實相告。

“不必憂心我,我只想見他一面。”有緣得見就是最好,而後,喜恰悵然感慨,“如能助他一臂之力,也算全了這場恩情。”

“夫人從前認識唐僧?”蜈蚣精一楞,似乎有什麽思緒從腦子裏一晃而過,“唐僧原是靈山佛祖座下弟子,莫非你們是從、從靈山認識的?”

他那好友便是從靈山來的,喜恰若也是從靈山來,豈不是......

喜恰沒有明確回答,但也沒有否認,只看了他一眼,“不然我何來的修仙之法?”

蜈蚣精身子微僵,恍然好似明白了最初為何好友會突然叫他來陷空山,仙緣未必是幌子,但其中或許還有更深的淵源。

“玄奘法師現下在何處,你可曉得方位?”

正好哪咤也走了,喜恰曉得金蟬子一路西行,但具體方位卻看不準。畢竟條條大路通向西,可他究竟是走山路,走水路,腳程多快,逗留幾日,很難預料。

不過她心裏隱隱有個猜測的地方,畢竟才在寶象國撞見過。

“說來的確難以查探,不過有小妖昨日來報,說是往平頂山方向去了。”

果然是那裏,喜恰站起身來。

那處還是個沒有妖王占領的山頭,唐僧身邊的徒弟那麽有本事,路過應該很快,她得抓緊去找了。

......

平頂山也是一處好風水之地,四處草木盎然,不過地勢天險,峭壁連綿。

於凡人而言崎嶇難行,於妖精來說卻簡單得多。

喜恰正騰雲而上,定睛一看,忽見半山坡有個金毛腦袋閃閃發光。

她頓了頓,一個面相不凡的猴子。

也就是這一停,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一雙金光爍爍的眼徑直探來,凜冽冷意不算多,卻似藏了一點能看透人心的鋒利。

而後,鋒利消弭,金眸微睜著,對方貌似也錯愕起來,喊了她一聲,“喜恰?”

喜恰仔細打量起他來。

見他頭戴紫金冠,那上頭所綴的貝珠熠熠生輝,也是叫她註意到他的原因,一身鎖子黃金甲,金燦燦的顏色與他的眸色相融,極為襯他。

荒郊野嶺,會說人話的妖王猴,與她玉錦袋中的猴毛長得一模一樣。

他應當就是孫悟空,並且他們從前真的相識。

見她沒動靜,孫悟空騰起筋鬥雲,眨眼間便到了她身旁,也細細打量起她來,嘖了一聲,“妹子,你看上去倒是過得不錯嘛,不想那小太子了吧?”

喜恰有幾分恍惚。

曉得他說的是哪咤,曉得他是在寒暄,可是近來發生的所有於她來說都那樣陌生,陌生到有些生澀迷茫。

“俺老孫倒是遇見了他兩回,前一回跑來問你去哪兒了,俺哪裏曉得。後一回看他好似還沒找見你,你個小鼠崽,都躲哪裏瀟灑了?”

喜恰不答話,孫悟空戳了戳她的肩膀,“連俺老孫也不告訴,你不夠意思。”

無論哪咤還是沙僧,抑或是如今的孫悟空,他們說的話喜恰都有幾分聽不懂。

心底也莫名不太想聽懂。

她仍在恍惚,思考鼠生,但面上已經回答了:“哪有不夠意思。”

“那你還是比小太子夠意思點,還曉得來看你猴哥。”孫悟空金眸閃爍,嘿嘿一笑,打趣她,“上回不過說他幾句,今日上天庭找他幫忙遮個天,怎麽都找不到人影,小氣小氣,實在小氣。”

喜恰沒那麽關心哪咤的事,她更關心金蟬子。

“猴哥瞧著也過得不錯。”忽略他對哪咤的評價,她順著前頭的話說,客套又想顯得自然,“這是要去找你師父?”

孫悟空原本含著笑的眸子淡了幾分。他似笑非笑看著喜恰,反問她:“我哪裏來的師父?”

喜恰心中一楞,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是來游山玩水了。”

孫悟空輕笑一聲,笑意覆起,將一雙金眸襯得晶亮又難得溫柔,似乎有幾分感慨,“妹子如今好生漂亮,也是真的長大了,會說漂亮話咯。”

不明所以的話,放在此刻反倒變得有深意起來。

喜恰偽裝的熟絡笑容也慢慢淡下去,卻見孫悟空直言道:“失憶了?”

“嗯。”

她遲疑不過一瞬,曉得他是真察覺了,於是也直認不諱。

孫悟空還欲再說道兩句,忽感身後一道勁風襲來,下意識拉著喜恰往一邊閃。

喜恰正面對著勁風,比孫悟空還早看清來人,她手中凝出一柄劍,利落揮袖一擊。熾熱火焰縈繞於劍身,勢如雷霆,來的妖精和孫悟空俱是一楞。

“哇,小老鼠精!”

妖精頭上長角,面如銀盤白,此刻誇張吱哇一聲,似乎在一瞬間氣到了極致。

“你、你竟沒死,你沒死你怎麽不和三太子說,他找了你好久!”他指著喜恰,“都怪你!都是你不說,害得我和我哥哥遭了此劫,被那無賴三太子丟下凡啦!”

他看著是控訴喜恰,但喜恰又不認識他,他的語氣又分明帶著輕視,令人聽起來很不爽。

萬聖教過她,看不爽的妖得治。

於是下一擊接踵而至,另一柄長劍在手中幻化,陰陽雙劍一起使威力更甚,銀角大王被打的又哇嗚一聲。

孫悟空在一旁撓了撓手背,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好你個孫行者,被你逃出來不說,你還找來幫手!”銀角大王見喜恰不說話只打人,又把怒氣轉移到看戲的孫悟空身上。

“我可不是孫行者。孫行者是我哥哥,我叫者行孫。”孫悟空從石頭上跳下來,笑得漫不經心,又看了一眼喜恰,話說得意味深長,“你們都認錯人咯。”

“我管你是什麽孫!”銀角大王哼了一聲,掏出紫金葫蘆,拍了拍葫蘆身,“我也不與你打,若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我就放了你哥哥。”

孫悟空早已看透這法寶,自詡萬無一失,“你盡管叫,你叫我一千聲,我應你一萬聲!”

銀角大王洋洋得意,又哼一聲,還不忘再提上喜恰。

“你呢,你敢不敢?”

喜恰輕蹙眉尖,方才探過他的虛實,修為實在很弱,於是搖搖頭:“你就是打不過罷了。”

孫悟空哈哈大笑,他這妹子還是一如既往耿直,又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玩一玩。

“你別應聲。”孫悟空在她耳邊輕聲提醒了一句。

銀角被喜恰的話激怒了,這下率先向她發難。

“軟軟,軟軟,你敢不敢答應!”

他的音色莫名還帶著點童聲的稚嫩,又因拔高了音量,頗顯尖銳。一聲一聲在喜恰耳邊回蕩著,讓一貫好脾氣的喜恰無端煩躁。

當初也不是騙哪咤的,這個名字打從一開始聽到,她就很不喜歡。

“軟軟,軟軟,你怎麽不說話?”銀角大王急了,說話愈發沒邊,“你不是叫軟軟嗎,你個小老鼠精,你不會根本沒名字吧!”

喜恰這下忍無可忍,心中生出怒意,指尖綻開幾朵赤紅的蓮花,倏爾飛射出去。

與此同時她欺身而上,動作快得銀角都沒看清。蓮花落成火焰,嚇了銀角一大跳,還沒來得及叫,他手中的葫蘆就被長劍打落。

孫悟空笑得剛開心了,手疾眼快將葫蘆抓來,握在手裏哼了一聲,看向驚慌失措的銀角。

“銀角大王?”

“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