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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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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誤會

這位義兄非常執拗, 不過相處幾日,喜恰竟也有幾分了解他的性子。

他勸是勸不聽的。

不過一會兒功夫,他似又恢覆到了尋常的平靜, 只有微微緊抿的薄唇與略有一分輕顫的指尖, 暴露了他的心緒。

喜恰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其實她也並非多不好說話的人, 他非要跟著她, 但說到底又是她的義親,她想介意也不好介意。

只是,在寶象國最後那一出,叫她心裏實在有點不愉快——因此, 故意嗆他的。

她懷疑沙僧便是取經人, 所謂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都是取經人, 可是哪咤分明有意攔著她不讓她知道更多,若是他阻攔她見金蟬子, 她便真的會提防他。

在喜恰心中,賜她姓名助她化形的金蟬子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一定要報答他的恩情。

“大王!大王!你終於回來了!”

不多時到了陷空山,無底洞前守門的兩個小妖向她招手。

喜恰環視周遭, 山還是這座山頭, 日光溫柔綿長, 妖也還是完整的妖,各個氣色紅潤,一點風吹草動也沒有,看上去倒還挺平靜。

“出什麽事了?”她一邊問道, 一邊往裏頭走去,“誰傳的信。”

“是小虎, 他在前堂等你呢大王!是小桃紅妹妹出事了!”

隨著她落地,周遭傳來此起彼伏的通傳聲,喜恰腳程極快,舉步如飛,幾乎是瞬息就到了前堂,以至於哪咤都落後她幾分。

因此,哪咤看著她的背影,眸間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詫。

“小桃紅出什麽事了?”喜恰憂心忡忡,一眼瞧見正中央的小虎,凝眉問道。

小虎是一只才化形沒多久的虎崽子,長得還不算高大威猛,此刻他被其餘小妖擁簇著,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雙眼腫得如核桃般大,怎麽看怎麽都說不利索話。

喜恰只得叫將離去取些水給他來喝,再柔聲安慰著。

“沒事,且慢些說,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呢。”

“小桃紅妹妹...她、她傳信來說有一個大妖怪正往陷空山來!”喝了水,小虎臉色終於緩了些,眼淚汪汪地看著喜恰道,“大王,這可怎麽辦呀?”

至少如今大家都還安然無恙,喜恰心中卻尚未緩下那口氣,覆又問道:“那小桃紅呢,她在信中可有說自己如何?”

小虎搖搖頭,一癟嘴又快哭了出來:“我也不知道,她只說大妖怪來了,沒說其他的。我也傳不了信給她嗚嗚嗚......”

喜恰側目看向將離。

將離是山上生得最年長的芍藥花精,比喜恰還大上幾百歲,為人機敏果斷,沈穩可靠,是喜恰的得力下屬。

卻見將離也只是緩緩搖頭,可見其先頭已傳了信出去,卻也沒找到小桃紅。

拍了拍小虎的肩,喜恰雖然心下也著急,面上卻不顯,只盡快安排起來:“叫山下的小妖現下就出發去找,往東土大唐的方向去。”

哪咤倏爾察覺了一絲不對,側目問她:“為何是往大唐?”

因為小桃紅原是她派去找金蟬子的,這小鳳仙花精機敏膽大,尤愛探險,只是修為尚淺,她是讓蜈蚣精的手下照應著一同出去的,沒想到竟出了事。

但思及哪咤有意瞞她取經人的舉動,喜恰未答,而是轉頭又囑咐將離:“再派幾個小妖去找百眼魔君。”

“百眼——”魔君又是誰?哪咤下意識的問話戛然而止,他緊緊抿著唇,看了一眼喜恰。

方才的問題她沒回答。

她應當是不喜歡他的追問。

可肆恣任情慣了的人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又實在不想再惹她不快,一時清俊的臉僵硬起來,從面上看頗為不善。

喜恰背對著他沒有察覺,小虎卻察覺了。

小虎精縮起脖子,怎麽看怎麽都覺得哪咤像煞神閻王,拽上喜恰的袖子,小聲再小聲:“大、大王,這個人是誰啊?”

小虎雖是懵懂小虎崽,修為卻還不錯,被喜恰安排在山下巡邏,兼之護衛地湧村。他半月才來無底洞一次,當然不認得才來的哪咤。

哪咤的臉色驀地更差了,薄唇緊抿著。

何至今日,他在喜恰身邊還要被旁人問及自己是誰?他是誰這不是很明顯嘛,忍不住要啟唇亮明身份,卻又在最後一刻倏然頓下,也看向喜恰。

他想聽聽,她會如何介紹他。

“是天庭來的大神。”

喜恰神情自然,又是半分猶豫沒有,輕飄飄地,猶如在說一個事不關己的人。

忽覺背後的視線明顯冷了下來,好似是大神很不滿,喜恰微頓,補充了一句:“呃,也是我從前認的義兄,不必害怕啦。”

“僅此而已?”哪咤還是不滿意,終於忍不住出聲。

他微微上挑的鳳眸瀲灩,那點怒意將琥珀色的瞳仁襯得晶亮,眼底還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甘。

喜恰實在接不了這話,選擇保持沈默。

一如從前的沈默,會讓驕矜的小少年怒火愈演愈烈。他上前兩步,剛要開口,卻是一旁的小虎先打破了詭異的寂靜。

“那大王這位義兄會幫我們嗎?”小虎擡頭,怯怯問著喜恰。

氣氛顯然不對的二人,俱是一頓。

“這......”喜恰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會。”哪咤抿了抿唇,沒有遲疑便給出了自己答案,擡眼看的仍是喜恰,“放心,我在你身邊,你沒什麽怕的。”

經年前,騰風火輪去往南海普陀山的雲間,他曾如此說過的。

喜恰怔楞一瞬,記憶深處卻再沒有與之相符的畫面浮現,只餘輕微的一點悸動,不覺錯開他的眸子,輕聲道:“多謝義兄,咳,哪咤哥。”

她回應地極有禮貌,但看上去也不是特別感激,惹得紅衣少年好一陣沈默,想要再次糾正她的稱呼。

不要叫他什麽義兄,什麽哪咤哥,就叫他......

“將離,你去點上十列小妖,屆時三列隨我去洞府口,七列自去隱蔽之地部署。”不再閑談,喜恰說出自己的想法,“方位何處,你應當清楚吧。”

將離立刻應是,不過臨走前擡眼看了看哪咤。

因她的大王喜恰,並沒有如那句“多謝義兄”一般仰仗起這位突如其來的神仙,甚至,話語中還有哪咤未察覺出的防備之心。

無底洞有千百洞,喜恰摸得門清,也帶著自己的得力手下部署過許多遍,這些都不足為外人道,概括為所謂的“隱蔽之處”。

喜恰這也擡腿要走,哪咤攔住了她。

沒察覺防備之心是一回事,但他看得出喜恰對他所言的不在乎。

“......不必這麽麻煩,你隨我去洞府口便是。”

喜恰還想含糊過去,少年的耐心終於消失殆盡,急於表現自己的小少年竟又如從前一般一揮袖,將她化作小靈鼠團在手心。

天旋地轉間,她先是一怔,若有似無的熟悉感才浮上心頭,便被紛至沓來的星點怒意掩蓋。

但還來不及發作,兩人已然瞬間到了洞府口。

“你——”小白鼠很生氣。

“噓,來人了。”偌大的手掌掩住她的視線,哪咤又覺不妥,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恰似安撫,“乖一點。”

喜恰噤聲,但是更生氣了。

因她看見遠處確實來了人,窈窕身影在星光下更顯瘦弱,鳳仙花精小桃紅跑得急切萬分,差些跑丟了腳上的鞋子,她在大喊:“大王,大妖怪就在門口!”

這聲音有點熟悉,好似在哪裏聽過。哪咤身子微僵,一時沒能再圈住手中的小白鼠。

喜恰趕在小桃紅走近前化作人形,沖上前去迎接她。

“沒受傷吧?”

小桃紅只是用力揪緊了喜恰的衣袍,指著哪咤大聲控訴:“大王,大王,那就是我說的大妖怪!”

誰?

喜恰一時沒反應過來,微微一楞,往後看去。

極為清俊明艷的紅衣少年,如朝陽的赤色衣擺在風中舞動,鬢邊碎發被風吹得淩亂,有幾縷卻不聽話地垂在他眉眼邊,遮住了他一雙澄澈卻略帶錯愕心虛的眸子。

是她的好義兄,哪咤。

他掩飾一般錯開她的視線,咳了一聲。

“......”喜恰無語。

這小鳳仙花精原是哪咤在金山寺前遇到的,他也是順著這小花精的痕跡才尋來陷空山。

“我方才行之洪江口,我都快有線索了,忽然遇到了這個大妖怪,他、他好生厲害,我打不過他!然後,然後他捉住了我,就說要來陷空山抓你,大王!”

小桃紅罔知所措,六神無主,連說出來的話也結結巴巴,頗有些語無倫次。

哪咤也急了,小妖分明胡說。他下意識看向喜恰,立刻解釋道:“我沒說要抓你。”

而且,他是費盡心思一步步才尋來的路。

人在慌亂時,在迫切想要解釋時,卻真的會不善言辭,百口莫辯,哪咤微啟唇好半晌,才又補了一句。

“......我只是想來找你。”

他真的找了她很多年了。

從回到雲樓宮再不見她蹤跡,便馬不停蹄重回人間,十多年裏,除卻天庭調令偶爾上天一趟,其餘時間都在找她。

向來張揚恣意的少年難得窘態,卻因為聲音太輕,完全被小桃紅的控訴掩蓋。

“我實在太著急了,就顧不得別的事連忙回來陷空山了。”小桃紅揪著喜恰的衣角,縮起腦袋看著哪咤,“大王大王,你有沒有看到我給你傳的信,我們的妖兵呢?他看上去好兇啊,快點把他趕走吧。”

哪咤雙手握拳,這下眼裏閃過一絲戾氣。

小鳳仙花精的話此刻在他而言簡直猶如挑釁,不過一只小妖而已,憑什麽一再任性無憑指責他,要不是看在喜恰面子上——

“你可有事?”喜恰溫柔緩緩的聲線叫他乍然回神。

他微擡起眼,眸光閃爍,卻見喜恰只是垂眸抱著小桃紅,溫聲細語安慰著。

她的眼神柔軟,杏目如水清澈,只消一眼就讓人沈迷。從前,她就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其中含了許多分叫人欣喜滿足的情愫......

現在被喜恰這樣看著的對象不是他,小桃紅正啜泣著,好容易緩過神來,松開了喜恰被揪皺的衣角,緩緩搖了頭。

“沒、沒事。”

“那就好。”從收到陷空山傳信開始便沒松下的那口氣終於順了,喜恰拍了拍小桃紅的背,“我們回去吧。”

在喜恰身後,哪咤瞧著她清瘦卻堅定挺直的脊背,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

“喜恰......”他微怔著,試圖說些什麽。

可她沒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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