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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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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聽話

天庭好玩的地方可不少。

譬如說七仙女很喜歡在天河跳舞, 每日雷打不動準時現身,舞後布設的酒宴也是一絕。

前幾日喜恰一直在廣寒宮,又重回雲樓宮, 半分沒真正出過門, 對於喜好熱鬧的她來說早已有幾分百無聊賴。

與玉女聊到興頭, 喜恰連忙拉上她來見七仙女, 玉女還自告奮勇要為幾位仙子做些好糕點,一時天河畔熱鬧紛紛,其樂融融。

七仙女本就都很喜歡喜恰,不知是哪位仙女先提議要教喜恰跳舞, 眾仙女紛紛附和, 說喜恰身姿高挑又纖細,膚白腿長, 必須學上兩段,便簇擁起喜恰一起入了天河裏。

“軟軟仙子, 腰扭起來,手擡高些!”

“真好看呀小軟軟, 要曉得你跳起來這樣美,早該叫你來學。”另一個仙女捂唇笑道, 與姐妹對視相笑, “這要是三太子瞧見了......”

“三太子瞧見了, 定要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小仙女接上姐姐的話。

天河裏的水波光燦爛,熠熠生輝,仙女們都是步步生蓮的好姿態,即便是打趣人的笑聲都如玉碎泠泠, 十分好聽。

若是哪咤看見了......

聽到她們這樣打趣,喜恰白皙如玉的俏臉一下紅透了。又不禁隨著話語聯想到哪咤澄澈的眸子, 她支支吾吾,略帶羞澀,想反駁上一句。

“軟軟!”

還未來得及反駁,天河畔已傳來熟悉又淩冽的呼喊聲。

往事再重現,一柄火尖槍都忘了收仍持在手上的三太子,正站在天河畔看她,那襲紅袍鮮亮雋艷,一時甚至蓋過重重暉光的天河水,格外奪目。

喜恰一時怔忡。

她瞧去,分明瞧見他澄澈的眸子裏含著幾分壓抑的怒意。

原來哪咤瞧見了,他會生氣。

“軟軟。”他覆又喊了她一聲,這次聲音壓低,清冽聲線也變得沈冷起來,“你過來。”

原本站在天河畔為喜恰鼓掌的玉女也不敢再吭聲,喜恰身子微僵,忽然想起來,哪咤走之前是有交代她乖乖待在水華苑的。

完蛋了......她現在不在水華苑裏,還與一眾仙子吃喝歡樂中,難怪他會不高興。

喜恰心裏忐忑起來,剛要上前,大仙女又將她喊住,卻是牽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後,自己迎了上去。

大仙女雖是笑著,卻不算眉眼舒展:“三太子,這是怎麽了?”

“過來。”他沒看大仙女,只是又重覆了一遍,目光也仍然凝在喜恰身上。

小白老鼠精一襲白裙輕盈利落,被人擁簇在中間也那樣耀眼,發絲不知道是被水沾濕還是發了汗,連帶額間都有晶瑩的水珠,卻因此顯得更加清麗。

曉得她是玩得盡興,但他的心情倏然更差了。

喜恰也正看向他,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剛要走過去服個軟,又再次被幾個仙女圍住。

哪咤被稱作“玉面小閻王”不無道理,他冷下臉後在旁人看來還是很嚇人的。尤其此刻,他連對著喜恰呼喚的語氣都冰冷的很。

二仙女瞧見喜恰縮脖子,以為她是害怕,一時也面露不快起來。

“三太子這是何意?軟軟雖是你義妹,也不該喝來呼去的,不過是同我們玩一會兒罷了,何以如此兇的模樣?”

她們倒也曉得,小白老鼠精是他的人。

哪咤眼底冷意更甚,倨傲的小少年哪裏能容受臉色,只是冷笑一聲。

他不解釋,生氣起來誰也不放眼裏。但這般緘口不言又讓眾仙女琢磨下來也覺得如此,紛紛附和二仙女。

“是啊,有話也要好好說是吧......”

七仙女們還憶起喜恰與她們第一次見面時,也是正聊得好好的,其樂融融的氛圍裏,張揚的小太子不由分說就將人截走了。

怎能是這樣我行我素的人,這樣說一不二的事。

“——不是。”喜恰已在後頭著急許久,嘴笨的小老鼠精好半天才組織好了語言,“仙子姐姐們,小主人他就是關心我,俗話說關心則亂,沒有兇......”

察覺到別人對哪咤不善時,她怎樣都會先維護他。況且本也是她先惹出的事。

但哪咤看上去並不領情這點維護,他瞧她的樣子也依舊冷冰冰,甚至氣笑了,開口冷漠:“軟軟是本太子的靈寵,我想要如何便如何。”

面前倏然滿面鮮亮的赤紅色,喜恰微微一楞,下一刻那抹紅將她整個人都兜頭罩住。

是原本綁在她發間的混天綾。

“關心也好,指責也罷,何須你們多言?”哪咤滿目郁色,他嘴唇紊動,生冷僵硬地吐出這幾個字。

隨後,將她化作了小白鼠攏在手心裏。

這一下在場的眾人都有點發楞。

沈默蔓延,但性格急躁的二仙女同樣受不了他的態度,反問著:“三太子從前分明說軟軟是您的義妹,李天王也說你們未曾立下契約,怎得就——”

佛祖叫李家父子教化靈山的小老鼠精,原本就是擔著義親恩誼,佛言讖語,既定不解。

縱然哪咤與喜恰明面上像主仆,從正經名義上來說,更是義兄妹的關系。

哪咤卻言辭犀利,表態肆意,對義親怎能這般,就算是對著靈寵也不該如此專橫啊。

七仙女憤憤不平,但我行我素的三太子並不管她們是何種想法,紅衣一揚,猶自蹬著風火輪便離開了。

他走得極快,不過一會兒就回了雲樓宮。

路上正巧遇見李靖,憶及七仙女方才的反問,更是連一句招呼都不想打,就連與喜恰也沒多說一個字。

“小主人......”

重新化回人形的喜恰怯怯看他一眼,倒是躊躇喊了他一句。

水華苑一如既往的安謐,蓮香落滿四處,哪咤聽見她的喚聲後微頓住,掩在袖下的手無端握緊,因還生著氣,他只是滿不在乎般猶自關上了門。

“砰”得一聲,赤色袖袍卷過一陣馥郁清蓮香,這水華苑中所有都是他的氣息。

喜恰怔在原地,望著那扇厚實的門,倏爾生出幾分無措來。

“小主人。”再開口,她聲音帶上點慌亂,細聽還有幾分壓抑的難過,“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對不起,我不該答應了你還到處亂跑,我不該跑出去玩。”

天河畔,她不是沒聽到哪咤最後的話。

可她覺得,他或許是氣上頭了口不擇言。原本也是她做錯了事,要責怪她也沒什麽......

喜恰嗓音嬌俏又帶著點軟糯,低聲認錯的時候分外可憐。

然而正屋裏頭沒有任何聲息,哪咤並沒有回應她。

“......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喜恰沒見過他生這麽大的氣,驚嚇過後,試圖做最後的掙紮,“諸事一定經過你的允許,好不好?”

門內依舊悄無聲息。

但門內的哪咤卻是在認認真真咀嚼著她這番話的含義,漸漸地,氣便消下去些許。

如此倒也可以,哪咤心想,若她這般做出承諾。

門外,壓抑的寂靜蔓延,喜恰沈默許久,眉眼逐漸黯淡下來。

才察覺到自己對小少年的情意,卻不消片刻又惹他生氣,對於情竇初開的她來說是莫大的打擊,連帶心也苦澀起來。

何況她都說不上來哪咤為何要這樣生氣,她滿心氣餒著,最終松開不自覺握緊的手,打算先離開。

也是此時,門倏爾打開了。

眉目淩厲的三太子面上還未褪去那點怒意,與她對視了很久,薄唇緊抿,仍是一句話都沒有開口。

但只要他肯出來,喜恰的心已經放下了不少,她才啟唇要說話,便見哪咤自己先略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我方才在收拾東西。”少年想了個蹩腳的理由,來解釋他方才的行為。

喜恰微楞,順著他的話,怯怯開口:“那、那收拾好了嗎?”

他還生氣嗎?

哪咤沈默片刻,輕嘆了口氣。

原本自然是氣的,但聽見她在門外一聲聲喊小主人,喊得那樣可憐,一聲郁氣消散,二聲怒意消弭,到如今當然也不氣了。

畢竟,她也已認錯,給出承諾了。

而且他原本是給她帶了禮物回天庭的,卻因為這莫名生出來的一通氣,將一切想好的事都破壞殆盡。

“軟軟,你的風疹還未好全。”見喜恰楞著聲,哪咤的語氣嚴肅了些,“傷口不能沾水,你可清楚?”

他的指尖撫過喜恰的臉頰,將她臉上無意沾到的天河水珠盡數抹去。

下界去這一趟,他原已想開了不少,不管怎麽說喜恰這快兩百年都是與他一起在天庭的,她也分明很依賴他。

即便她從前認識金咤,不管是否真的有什麽往事,往後她也不會和金咤有什麽糾葛了。

——不說別的,首先他就不會讓自己的靈寵與大哥再有什麽糾葛。

“可是,你不是說要在蓮池養傷,蓮池的水不也是水嗎......”因他的觸碰,喜恰微微一顫,疑惑道。

“蓮池中是普陀山海印池的靈水,亦是觀音大師玉凈瓶中的水,有滋潤萬物之效。但天河的水卻是翻濤駭浪之水,二者本就不同。”

難怪哪咤非要留她泡蓮池,喜恰這下明白了,點頭如搗蒜。

“小主人,我乖乖泡了三天。”

“......嗯。”哪咤錯開她乍然明媚的眸子。

喜恰的臉頰有點發紅,是他檢查她臉上印記時不小心指尖撚得重了些,留下了輕微痕跡。

原本白皙清透的一張小臉,卻因這點紅顯得嫵媚了幾分,與她眼底赤色湧動的暗紋交織著,就似會撩人心魄的勾子,叫人莫名不大自在。

“小主人,真的對不起。”見哪咤臉色還算緩和,卻錯開她的視線,喜恰又有些慌神,“我先前不知道這些,如今曉得了,一定不亂跑了,會在水華苑好好養病的。”

“嗯。”

這樣輕飄飄的態度,喜恰覺得他還在生氣,更著急了。

但在她還要再次開口之前,哪咤擡袖拿出了他尋來的禮物。

一陣暉光自手中凝聚又消散,光暈消失之後,他的手中留下一個潤澤的玉鐲。

“這是什麽?”小老鼠精果然眸間一亮,被他吸引。

哪咤頓了一瞬:“我去了趟北俱蘆洲,那裏須彌山產的玉最好,便順手給你打了一只玉鐲。”

其實並非順手,他的確去了北俱蘆洲,但須彌山在邊界之處,是他特地去的。

又曉得她常去南贍部洲玩,應該偏愛那兒的時興樣式,所以又去了一趟長安托能工巧匠制作的。

“我......”

喜恰不自覺微張著唇,好一會兒不知道說什麽。

眼前有一抹艷絕的紅略過,是哪咤緩緩執起了她的手腕,不容拒絕地將那個鐲子給她戴上了。

他的手掌很溫暖,一貫如此。

在此刻她的心中,那雙手就如同稍稍冷卻過後的火苗,不算燙也足夠熾熱,讓她的心尖忽地一顫。

“以後要聽話些。”哪咤如是說,“我不讓你去......自有緣由。”

即便他也說不太來為什麽。

可是沒有關系,反正他不喜歡她每天與旁人在一處就對了,他的小靈寵,事事以他為先才對。

喜恰覆又擡頭,原來他也正垂頭看她。光影恰巧落在他身後,他背對著光,叫那雙澄澈眸子也驀地漆黑如墨起來,是她無法看清的情緒。

“聽見了麽?”哪咤又點了點她的手腕,要她回應。

還是因他上次誇他腕間的乾坤圈好看,他才特意也尋了個鐲子來給她帶的。

他的指尖與鐲子相碰,叮當一聲脆響將喜恰喚回了神。

“好。”她點頭,細細摩梭著手間的鐲子,笑意忍不住洇染上唇角,“我都聽小主人的!”

哪咤只微側目看著她,看似平靜的眼神中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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