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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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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繼輝住院了十天,終於要出院,李嬸和許蕾蕾來接他出院,照顧他的盧護士也一起幫忙整理個人用品,馮繼輝精神不錯,向許蕾蕾道:“你不用來也沒事,又跟劇組請假了吧?”“不要緊的,其實我戲份不多,過兩天補拍也來得及。”“在片場多看他們演技好的人怎麽演,多學習學習,對你有幫助。”許蕾蕾點點頭,默默疊衣服。

謝塵薇走進來:“繼輝哥,今天要出院了?”“塵薇姐!”“小薇。”三個人同時跟她打招呼,謝塵薇笑了笑:“怎麽樣,東西多嗎,需要我幫忙整理嗎?”李嬸忙道:“不用不用,都差不多了,沒有太多東西。”謝塵薇點點頭,看著他們,不說話。過了一會兒,馮繼輝奇怪了:“怎麽了,小薇?”謝塵薇又笑了笑:“其實是,有點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時間,先停一下,聽我說。”

三個人面面相覷,盧護士很有眼力勁兒,說道:“如果你們有事情,那我先出去,有需要再叫我。”馮繼輝和李嬸都是一臉疑惑,許蕾蕾更是搞不清楚什麽情況,馮繼輝向盧護士道:“好的,謝謝你。”護士走後,謝塵薇向他們道:“要不先坐下?”

馮繼輝的病房是單人間,空間還是比較大的,李嬸和許蕾蕾都放下手裏的東西,坐到了沙發上,馮繼輝則坐在床上,三個人都是滿臉迷茫,不知道謝塵薇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謝塵薇說道:“其實,有個人跟我一起過來了,她就在門外,我讓她進來。”她走到門口,帶進來一個人,這個人李嬸不認識,馮繼輝也沒什麽印象,許蕾蕾先說道:“綿然?你怎麽來了?”馮繼輝問道:“她是誰?”“是我們電影的編劇。”“哦……是她啊,怎麽變樣了。”

綿然今天沒有戴那個厚厚的黑框眼鏡,也沒穿男式的格子襯衫,穿了一條連衣裙,身形苗條,面目秀美,確實跟之前馮繼輝見到時很不相同。馮繼輝更迷惑了:“她來這是……”謝塵薇道:“我帶她來,是跟你道歉的。”話音剛落,綿然就深深一鞠躬:“非常對不起!馮先生!”這又是什麽情況?三個人更加莫名其妙,倒是許蕾蕾先發話:“難道,片場的刀,是你換的?!”

這下換綿然不明所以了,她擡起頭:“啊?”了一聲,謝塵薇插話道:“不是,你們誤會了。”許蕾蕾道:“不是嗎,那是因為什麽道歉?”謝塵薇一笑:“你們再仔細看看她,能認出她嗎?尤其是李嬸,好好看一下。”李嬸怪道:“尤其是我?是我認識的人?”她於是凝神打量,半晌她忽然道:“你要是這麽說,她倒是,可能是……但是過去太多年了我……”

“小薇,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什麽事?”馮繼輝忍不住出聲,謝塵薇點點頭:“好吧,我來揭曉答案,她其實就是,六年前,馮叔叔想要娶的那個女孩,溫小慧。”李嬸馬上恍然大悟:“對對對,我記得,是叫什麽小慧的,模樣嗎,我真的記不太得了,好像是有點像。”馮繼輝大吃一驚:“是她?!”“不錯,就是她。”

被人如此談論,綿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不過她已經跟謝塵薇談好了,要勇敢面對,於是緊緊咬住嘴唇,承受他們的審視。馮繼輝大感奇怪:“她就是那個女孩,可是小薇,你是怎麽知道的?”說到這個,謝塵薇的臉色暗淡了一些:“這件事,我也已經跟綿然道過歉了,那時候是我年少無知,做得太欠妥當,其實婚禮當天,我因為剛學會開車不久,導航生疏,走錯路開上了高速,開了很久才能掉頭,所以到江月樓的時候,已經遲到了很多,而我在停車場,正好碰上了逃走的綿然。”

“什麽??”馮繼輝驚呼,又帶了一絲怒氣。謝塵薇繼續道:“不錯,這件事我誰也沒說,是我心裏一件悔恨的事情,我當時剛停好車,心裏著急自己遲到了這麽多,當時賓客的車全部停在花園裏,所有人都已經在江月樓了,只有我一個人在花園,花園周邊有一些彩燈設置,光線很暗,這時候我就看到一個年輕女孩,穿著婚紗,甚至光著腳,跑了過來。”

說到這裏,謝塵薇和綿然對視了一眼,謝塵薇的眼神給了綿然很多勇氣,她的臉色緩和了很多。謝塵薇繼續說下去:“我看到這樣一個新娘打扮的人,卻披頭散發,臉上原本化好的新娘妝也被眼淚弄得七零八落,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然後她就懇求我,讓我帶她離開這裏,她說她沒有錢,也沒有車,只能求我。我很快明白了,這個就是要嫁給馮叔叔的人,相差幾十歲的小新娘,你知道我當時怎麽想的嗎,我很鄙視她,為了錢要跟這麽老的人結婚,臨到頭了又反悔了,我一點都不想幫助她,一點都不想,甚至我願意看到她倒黴,這是對她的懲罰。”

綿然的眼圈又紅了,低下了頭,謝塵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說道:“但是這件事,讓我在往後的這麽多年裏一直後悔,我當時應該讓她坐上我的車,然後我開車帶她逃走,我不知道我拒絕她之後她是怎麽離開的,光著腳走到公路上嗎,叫到了出租車了嗎,我真的不敢想象。”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馮繼輝打破沈默道:“那她為什麽要逃跑?”謝塵薇又和綿然對視了一下,綿然眼淚汪汪,謝塵薇道:“還是我來說吧,大概在綿然十七歲時,她的母親診斷出癌癥,需要大筆醫療費。”“所以她就看上我爸了?”謝塵薇搖搖頭:“是馮叔叔看上了綿然,她是藝術生,機緣巧合下認識了馮叔叔,那時候她還很小,不知所措,也猶豫了很久,但最後為了母親的病,她還是同意了。”

馮繼輝看著綿然,懷疑這段說辭中是否有美化的成分,不過馮天青是個什麽德行,馮繼輝還是很清楚的,他說道:“於是老頭一直幫她媽媽付醫藥費?”“是的,但是綿然母親的病確實太嚴重了,用了最好的進口藥,最後也只活了一年多。”馮繼輝迅速得出結論:“她媽媽死了,所以她在婚禮上反悔了?”“不錯,就在婚禮當天,她連母親的最後一面也沒見到,她當時,”謝塵薇看了綿然一眼,“她說,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非常大的錯誤。”

馮繼輝冷冷地說:“什麽錯誤?”“母親住院的一年多,她很少到醫院看望母親,因為要陪馮天青,而且她也覺得沒臉面對母親,母親能夠延續生命的這一年多,終究是浪費了,沒能讓她多跟母親相處,還讓母親帶著遺憾離開。”謝塵薇說到這裏,綿然的眼淚嘩啦啦地止不住,李嬸的表情也變了,多了許多於心不忍,不再對綿然那麽敵意。

許蕾蕾雖然對這件事完全不了解,但現在也基本聽懂了,她看看馮繼輝,馮繼輝嚴霜般的神情終究因為一聲嘆息緩和下來:“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就讓它過去吧。”謝塵薇抿了抿嘴:“能夠獲得你的原諒,綿然心裏也好受些。”綿然再次鞠躬:“真的對不起!造成你們那麽大的麻煩!”馮繼輝悻悻道:“也沒什麽,就是當時收拾爛攤子而已,還有老頭被你氣得不輕。”

李嬸還是好奇地打量綿然:“謝小姐,你是怎麽認出她的,我雖然在新娘準備室裏見過她,但就那麽幾眼,又隔了好多年,你現在告訴我,她是那個新娘,我覺得還有些熟悉,但你要我自己認出她,真的太難了。”謝塵薇笑了笑:“其實我一開始懷疑許蕾蕾是那個新娘來著。”許蕾蕾吃驚地指著自己:“我??”

“嗯……因為關於你的一些傳言,這個待會兒再說,不過我確定你不是那個新娘,是因為戴錦奶奶。”“我奶奶?”馮繼輝奇道。“對,我問過她了,她說那個新娘在結婚前,來見過她和你爺爺,那算是正式見面,新娘也沒有化妝,所以她應該是認得那個新娘的,但是在醫院裏奶奶見到了許蕾蕾,還特意打量過她,奶奶沒有任何反應。”“什麽時候見到的?我被刺的那天?”馮繼輝問道,許蕾蕾接話道:“哦,我記得,那天,有位老奶奶來了。”

“其實最關鍵的是,綿然有一次在片場,沒有戴眼鏡,也沒穿那種男性化的衣服,被我碰見了,我立刻就覺得有種熟悉感,一直在腦海裏搜尋,最後終於被我對上了。”綿然赧然:“我確實不嚴謹了,我以為謝小姐不會經常去片場,——在那之後我就不敢去了,去的話也要記得戴上眼鏡,還要離謝小姐遠遠的。”謝塵薇看她:“是的,你總是躲我像躲瘟神一樣,我先前真的不明白,現在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心裏肯定恨死我了。”

綿然急忙搖頭否認:“當然不是,我只是自己慚愧,怕被您發現是我,……其實我最對不起的,是我媽媽,我回想我當年那麽做,說是為了她,其實還是自己貪慕虛榮、找的借口而已,那些名牌衣服、昂貴的首飾,我難道不喜歡嗎?我……”她又哽咽起來:“所以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要漂亮、不要穿裙子……”謝塵薇柔聲道:“喜歡漂亮是人的天性,不要這麽懲罰自己,綿然,你看你今天,穿裙子多好看。而且你努力學習,當上了編劇,現在這麽優秀,媽媽會原諒你的。”

綿然猛烈地點頭,擦著眼淚。馮繼輝站起來:“好吧,謝謝你小薇,讓當年這件事有了個了結,現在我們能走了吧。”謝塵薇拍著綿然的肩膀安慰她,聽到馮繼輝的話,她說道:“還沒有了結呢,馮叔叔的死,還沒有查出真相。”李嬸驚訝:“老爺的死,跟她有關?!”謝塵薇看向馮繼輝:“不是跟綿然有關,而是跟,另一個人有關。”

馮繼輝站立的身體僵了一下,李嬸道:“誰?!”謝塵薇繼續看著馮繼輝:“我記得繼美死的那天,警察調查到很晚,繼輝哥坐在江月樓的客廳裏,很累的模樣,還說這一天的情景讓他想起了馮叔叔死的那晚,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許蕾蕾瞪大了眼睛:“什麽話?”“他說:‘怎麽會這樣,先是爸爸,然後是繼美……’大概意思是這樣。”李嬸問道:“這……有什麽問題嗎?”

謝塵薇道:“起初我也不覺得有什麽,但細想的話,又很奇怪,馮叔叔按說是病死的,而繼美是被人殺死的,但繼輝哥這句話說的,就好像是,他們兩個人,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死亡的一樣。”許蕾蕾沒聽懂:“什麽意思?”謝塵薇道:“意思是,繼輝哥好像在說,他們倆是被同一個人殺死似的。”說到這裏,馮繼輝的面色一下刷白,李嬸和許蕾蕾都驚呼出聲。

李嬸向馮繼輝問道:“繼輝,你知道殺死老爺和繼美的兇手是誰?”馮繼輝面罩寒霜,抿緊了嘴唇,謝塵薇盯著他:“繼輝哥,你知道最初最讓我奇怪的地方是什麽嗎?”馮繼輝沈默不語,許蕾蕾代他問道:“是什麽?”“大家在燒烤的時候,江月樓那邊傳來尖叫聲,我們都嚇了一跳,是你說的:’是繼美的聲音’,對嗎?”

馮繼輝從齒縫中蹦出幾個字:“有什麽不對嗎?”“確實沒什麽不對,尖叫聲響起後,我們一眾人在你的帶領下,跑了幾十米,跑到江月樓背面,看到繼美已經從高處墜下,那麽我們自然確認了這聲尖叫是繼美發出的,但問題是,在燒烤的地方,你是怎麽辨認出這聲尖叫是繼美的?”馮繼輝沒有答話,許蕾蕾也不敢說話,李嬸則是惶恐的左看右看。

謝塵薇也沒想讓他答話,繼續說道:“我去警察局看過陳書明了,因為我猜對了一個答案,所以黃警官準許我在警察在場的情況下問陳書明一個問題,我問他:聽到尖叫的時候,你怎麽知道尖叫的是繼美?繼美說話的聲音雖然很尖銳,但在尖叫的時候,任何女性的聲音都很尖銳,你知道他怎麽說?他說江月樓裏只有繼美一個人,那尖叫的人肯定是她。”

馮繼輝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許蕾蕾實在忍不住了,問道:“對不起塵薇姐,您能再解釋得清楚一些嗎?”綿然也睜大了眼睛等待謝塵薇的解釋,謝塵薇笑著搖搖頭道:“你們沒發現嗎,陳書明沒見到馮瑤,所以他以為江月樓裏只有繼美一個人,所以尖叫的人肯定是繼美,但繼輝哥呢,你為什麽會知道尖叫的人是繼美而不是馮瑤?”

綿然的腦子反應比許蕾蕾快:“您是說,當時尖叫的人,不是馮繼美,而是馮瑤?”“不錯。”許蕾蕾更不懂了:“什麽意思?尖叫的人是馮瑤小姐?那為什麽死的是繼美小姐?”謝塵薇看向馮繼輝:“那自然是為了,混淆死亡時間。”

病房裏安靜得不得了,李嬸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要屏住了,透不過氣。綿然畢竟是做編劇的,率先明白過來:“您的意思是,繼美小姐死亡的時間要稍早,而尖叫聲是後發出的?”謝塵薇深深地點頭:“完全正確。繼輝哥說了那句話,就給所有人造成了第一印象:尖叫的人是繼美,隨後我們看到屍體,就會更加深信這一點。”許蕾蕾手指抵唇思索了半天:“那不對啊,早些時候也沒尖叫聲啊,繼美小姐如果是稍早掉下樓,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自然是被打暈了,繼美的頭部本來就有啞鈴先擊打的傷痕,法醫鑒定說這程度的傷會造成人的暈眩或者暈厥,而且繼美腹部有在欄桿上摩擦的痕跡,人在沒有意識時被放到欄桿上再推下樓,腹部自然會有摩擦,當然在暈眩的時候被推下去也會有,正是這一點混淆了警方的調查。”李嬸聽完,驚疑不定:“謝小姐,您不是說,”她驚惶地看了一眼馮繼輝,“是繼輝殺了繼美吧?”

“當然不是,繼輝哥一直跟我們在一起燒烤,繼美的死亡時間,依陳書明的證詞推斷,大約就在驚叫聲前不超過十分鐘,繼輝哥沒有作案時間。”答案呼之欲出了,綿然顫巍巍地說道:“難道……是馮瑤,或者馮澄?”謝塵薇微微一笑:“許蕾蕾當時在燒烤的地方,很多人能證明,而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就只有四個人,馮瑤、馮澄、陳書明,還有你,綿然。”綿然大驚:“我、我,我跟您說過了,我當時只是,故地重游……我想去四樓看看,馮、馮天青死的地方……”

謝塵薇拍拍她:“別緊張,我只是說出可能性,但尖叫聲是馮瑤的,這一點是肯定的,那聲尖叫,必須在陽臺發出,才能傳到那麽遠的地方,你一直在樓裏面,不可能發出尖叫聲,而且最重要的,繼輝哥你,在尖叫聲發生之前,我看到你在打電話,那個時候,你接的是馮瑤的電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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