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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隨意又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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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恨隨意又隨風

送走了大老板,我媽和她男朋友說想要留下來住幾天,說得好聽是要照顧我,其實,呵呵…

我堅決不同意他們留在這裏,一個勁催他們走,他們一開始推脫沒開車來走不了,等老馬要去銀行還貸款時又說要坐老馬的車去縣城。

我放心不下,守著那袋錢和老馬一起把他們送去了車站。

老馬只欠銀行三十五萬,連本帶利還了之後還剩下十萬多現金,我叮囑他看好錢,無論如何不要再被我媽騙了,他像哄小孩一樣揉了揉我的頭,笑得很憨。

雖然身體不適,但我還是強打精神,開始打包行李,這幢房子馬上就是別人的了,我和老馬要搬去收果站的倉庫裏住,那裏環境很糟,彩鋼房冬冷夏熱,我都不知道能不能住得慣。

等到要付尾款過戶的時候,大老板說沒時間來六猴山,約我們去城裏找他,他順便請我們吃頓飯。

我和老馬到的時候,我媽和她男朋友已經在席上了。

看得出我媽和那個大老板很熟,兩人有說有笑,舉止親密,如果她不是我媽,我還以為她是大老板的婆娘呢。

飯後,大老板的秘書拿出了合同,老馬拿起來看了看,麻利地簽字按手印。剩下的35萬房款也是給的現金,老板讓秘書拿來驗鈔機當場點給老馬看。

紅色的票子嘩啦啦地在眼前刷過,我不信我媽不饞,於是我又去看她的表情,誰知她竟一直在盯我,臉上還掛著讓人窩火的假笑。

我知道她有什麽企圖,有我在就不會再讓她得逞!

事情發生那天,我在院子裏曬衣服,老馬的媽媽拄著拐杖罵罵咧咧地沖進院子,她奮力地踮起腳尖指著我罵:“瘟母狗,我兒子被要賬的打了,你們一家子喪門星,把他的錢騙去哪了?他要被你們害死了曉得不!老子打死你這個小騷貨哦!”

她還不知道她兒子的新房子和地都被賣了,否則非得瘋了不可。

我躲開她,迅速跑進屋裏,把她關在門外,任由她胡亂咒罵、砸門砸窗、要死要活,反正我不開門。

給老馬打電話他沒接,我又問了當天幹活的工人,人家說他確實被要賬的人打了,還莫名其妙地在警察面前跑掉,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擔心老馬的安全,心慌得不得了,不知道是低血糖還是高血壓的緣故,頭暈得站都站不住,差點就直接暈倒了。

我只好打電話給我媽,問她該怎麽辦,她安慰了我幾句,讓我不要急,還說馬上就來看我。

老馬的電話還是打不通,我鬼使神差地又給游戲裏的老公打了電話,我一直哭,訴說著最近的委屈。

我:“老公,那個死老太還在砸玻璃,說要殺了我,我好怕啊!”

他:“報警吧寶寶,把門反鎖了,用櫃子抵住。”

我:“不能報警,老馬會有麻煩的。”

他:“到現在你還管他做什麽?”

我:“太難了,嗚嗚嗚,我不要懷孕,不要在這裏,老公,我真的好難受啊。”

他:“寶寶,呼呼,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

老馬的媽媽在外面哭了很久才走,骯臟的咒罵聲和時不時打碎玻璃的聲音讓我恐懼萬分,腹部的疼痛也一直折磨著我,還好我媽在傍晚前來到了我身邊。

有個媽也是好的,需要有人在身邊的時候,她能來幫我,這大概就是正常家庭的所謂幸福吧。

老馬是夜裏兩三點才回來的,我聽到樓下有說話的聲音,就趕忙跑下去看。

老馬和我媽的男朋友坐在沙發上講話,我著急忙慌地跑去握住他的手臂,問他去哪裏了,傷著沒有。

可他竟對我十分冷漠,只搪塞地搖了搖頭,也不說話,也不看我,我想大概是因為他的心情很糟吧,或者是他媽向他告狀說我不給她進門所以老馬生我的氣了。

我媽坐在離老馬很近的地方,問了和我一樣的問題,老馬才說白天是去重慶還錢了,當時幫他墊付貨款的水果代辦因為手上沒錢,最近損失了很多生意,因為是十幾年的老朋友,老馬一直很過意不去,所以一有錢就親自登門去還錢了。

我媽似有些羞愧地垂下了眼睛,不再說話。

老馬也木然起身,懨懨地往樓上走去,我媽給我使了個眼色,讓我跟上去看看他。

老馬沒有去我們的臥室睡覺,而是去了原先他女兒的房間,他女兒因為我的存在已經和他鬧翻了,東西也都搬走了,老馬就和衣躺在硬床板上,我叫他他也不答應。

“你到底怎麽了?老馬。”我問。

他側著身子抱著腦袋,只留給我一個僵硬而瑟縮的背影,他說:“你個人去睡了,莫管我。”

老馬冰冷的態度讓我想起我媽一次次拋棄我不理我的情景,我突然就覺得沒意思了,這幾天沈積的委屈一瞬間爆發,我下定決心要離開他們,不再泥足深陷。

我回到房間,我媽已經在床上準備睡覺了,她讓我關門關燈,我心如死灰,怔怔地看著她說:“明天我就去把娃娃打掉。”

我媽直勾勾地盯著我,好半天不說話,我的眼淚沒完沒了地往下流,可我分明一點也不想哭。

也許是我的樣子觸動了她的母性,她又像我生病那天一樣,為我擦幹眼淚,溫溫柔柔地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慰我說:“好,我明天就陪你去醫院,不要擔心,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個夜晚是無眠的,我媽抱著我和我說話,為我設想了未來的生活。她說她會養我,我可以去讀護校、化妝學校或者美容美發學校,學好一門手藝就等於端牢了一個飯碗。她還說她會在我的學校附近盤一家店賣服裝,這樣就能照顧我了。

我想象著自己重新回到學校,和同齡人一起,為著光明的未來而努力學習的樣子,立即認可了媽媽的這個提議。

我說:“我想學化妝技術,以後去給明星化妝,聽說化一次就十幾萬幾十萬呢。要不然就去學美容,我認得的一個女的,自己開了個美容診所,房子都買得好幾套了。”

我媽說:“你想學的媽媽都支持你,但現在就怕老馬不同意你把他的種打掉,萬一是個兒子呢。”

我說:“肚子是我個人的,我個人做決定。”

我媽說:“娃兒,你要想清楚,做了它也要成本,手術費、營養費、誤工費、青春費、身體損失費,這些錢都應該找他出,但是我覺得他不會同意給你錢,你覺得呢?”

我不服氣地說:“他不給我我就自己拿,我曉得他的錢放哪裏。”

錢在保險箱裏,保險箱藏在一堆被子毛毯的下面,我收拾屋子時看到過,他其實也沒用心避我。

老馬不在家的時候我還試過密碼,730218,他的手機解鎖密碼是這個,wifi密碼也是這個,我一試就開了。

他真的不太聰明。

我媽幹笑兩聲,問:“那麽多錢他怎麽不存去銀行?”

我說:“他還欠著別人錢,怕存銀行被別個劃走了唄。”

我媽又問:“他還了那些債,還剩下好多錢?”

我回想了一下保險櫃裏的情況,三十來萬應該是有的,但這種事不能告訴我媽,我正想編點謊話蒙混過去時,臥室的門被人一下子推開,一個黑乎乎的人影走了進來,是老馬。

老馬也不出聲,也不開燈,打開放著保險櫃的那個衣櫃,拿了兩床被子出去了,門也沒幫我們關上。

我和我媽怕被他聽見,不好再多說話,就各自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睜眼一看是老馬在沙發上找幹凈衣服。昨天我洗的衣服沒有整理,和一大堆沙發套裹在一起不太好找,我於是叫他穿衣櫃裏的衣服就好。

老馬見我醒了,就直接打開了燈找,我問:“這麽早你要去哪兒?”

老馬說:“昨天那個事情,人家警察給我打電話喊去說明一下情況。”

我問:“昨天問你你不說,你到底傷著哪裏沒有?”

老馬不說話,拿著衣服出去了,沒一會換好衣服回來,又打開保險櫃,把裏面的錢都拿出來放進了旅行袋。

我立刻想到,他是要防著我了,也許昨晚我和我媽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我故意問:“你拿那麽多錢出去做啥子?”

老馬頭也不回地說:“存去銀行,小玲家媽催了好久的撫養費,小玲的學費,都要轉過去。”

我媽比我還著急地問:“你要轉多少錢給她們哦?”

老馬說:“幾萬塊。”

我媽說:“哎喲,還要上大學,以後還要找工作,買房子,買車,這怕是個無底洞喲,離都離婚了麽各顧各的嘛,我倒是要和你打好招呼,你給她娘倆個多少就也要給我姑娘多少哦,這樣才公平噻!”

老馬沒出聲,拎著行李袋就往外走。

我媽趕緊起床,大聲說:“你等一哈,我們陪你一起去,我們去城裏也有點事情要辦。”

我睡了個很沈的回籠覺,夢裏,老馬的女兒考上了縣城的公務員,老馬一家給她辦席慶賀,老馬的女兒、前妻和他老媽一起,用挑釁又得意的眼神看著我,老馬也不耐煩地讓我去屋裏躲著不要出來見人。

即便是在夢裏,我也覺得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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