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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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不久之後,就是春節。

很多人都會選擇回家過年,所以春節的生意並不好。

所賺到的錢和要交的電費不成正比,席嵐把網吧裏的燈全關了,只留正中間的吸頂燈。

孟音還在算這個月最開始的電費,席嵐靠近了他:

“音兒啊,是這樣,值日班的小劉回家過年去了,你最近能不能改成值日班?”

她拍了拍胸脯:“姐姐網吧不關店,春節沒地方住就住我們這。”

“姐姐給你包餃子吃。”

孟音抿唇對她笑:“謝謝嵐姐,值日班我可以的。”

席嵐一拍手:“那就方便了!”

她轉過身去,擡手就往席聽背上招呼了一巴掌:“你小子,值夜班去!”

席聽捂著自己的頭,低頭玩俄羅斯方塊的同時回答:“嗯嗯嗯嗯。”

等席嵐走了,席聽俄羅斯方塊剛好結束一局。

現在接近了淩晨一點,外面鞭炮聲煙花聲不斷。

席聽走進前臺,把自己的厚外套脫下來遞給孟音:“你睡覺去吧。”

“今天我值班先,等到了你時間我叫你。”

孟音從不是個委屈自己的主。

他接過了外套,蓋到肩膀上就趴到了桌上。

席嵐在外面逛了一圈又回來。

她叼著煙,靠著前臺說:“別人都在放鞭炮,你也上天臺放幾個。”

“春節好歹吉利點。”

席聽用電腦看金融課:“明天再放吧,而且我們天臺就那破地方,你也不怕燒著了?”

席嵐叼著煙嘟嘟囔囔:“也是。”

“那白天你帶著孟音一塊去外面放。”

“算了,白天你帶音兒出去玩,我值班。”

她走進前臺,從櫃子裏面抽出來八張一百塊:“拿去玩。”

席聽拿著那八張一百,皺眉:“人家都是給紅包,怎麽到你就直接給錢了。”

他擡頭,看著席嵐邊擺手邊遠去:

“說明我光明正大。”

“……”

可能是周圍並不寂靜的原因,孟音睡的很好。

沒有做噩夢。

醒來時,剛剛好是早上的六點鐘。

席聽在旁邊叼著煙,沒點著,就幹叼著。

他側眸看了眼孟音:“不多睡會?”

孟音活動了下脖子,搖頭:“睡不著了。”

聽到這句,席聽站起了身,從旁邊拿起打火機和一個籃子往外走。

“那剛好,席嵐讓我們去放鞭炮吉祥一下。”

孟音跟著他站起身:“席嵐原話是這樣的嗎?”

席聽從籃子裏拿出一個鞭炮:“管她呢,說的順暢就行了。”

外面也有不少店正在放鞭炮。

孟音從籃子裏拿出來一個,正想有樣學樣的點燃。

席聽就從旁邊拿過了他手上的,放回籃子裏。

孟音擡頭看向他。

就聽他說:“你別點,這個容易崩到手,我來就行了。”

孟音看他小心翼翼的點打火機:“那你呢?”

席聽成功點燃了第一個,扔出去後後退一步:“我?我隨意。”

孟音擡手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身後的人已經替他捂住了。

孟音手頓了頓,突然有些無處安放。

等鞭炮燃放完,席聽在他身後輕笑了聲。

“這個春節你就只管開心就好了。”

“其它事我幫你做。”

“不開心了一個月的寶貝現在開心了嗎?”

孟音笑了,擡手往後去戳席聽的腰:

“你肉麻不肉麻。”

席聽他不管肉麻不肉麻。

把剩下的鞭炮全都放完後,他就牽著孟音回網吧去了。

小賣鋪老板在收銀臺處拋了包煙給席聽:

“謝了啊,明年我替咱倆家放。”

席聽接了煙,擡手揮了揮。

回到網吧時,席嵐也剛好下樓。

見到席聽,她快步走過來。

她對兩個人拉著的手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她現在的表情很不耐煩:“靠,俞家人那邊讓我們回去孝順孝順他們。”

“你收拾收拾,跟我回去送他們歸西一下子。”

對著席聽不耐煩完,她一個轉身就換成了溫柔表情:

“音兒呀,我們估計就回去一天的時間,淩晨肯定就回來了。”

“今天你一個人待在網吧,遇到事就找D區一到十區那些人。”

“他們認席聽是大哥,你跟席聽關系好,也聽你話的。”

孟音點了點頭。

席嵐又憂心忡忡的交代了幾句:“千萬不要隨便跟別人走。”

“遇到處理不了的事等我們回來。”

“自己一個人小心一點。”

“算了算了!我走之前把網吧關了!今天自己一個人一定小心!遇到危險第一時間跟我們說。”

說完後席嵐又抱了下孟音,才跟席聽轉身上樓去收拾東西。

席聽一邊走一邊翻白眼:

“我小時候都沒見你這麽溫柔。”

席嵐又叼上了煙:“那能一樣嗎。”

“這麽多年就音兒一個能讓你變這樣的,不溫柔點嚇跑了我上哪找去。”

等席嵐和席聽離開了,孟音在員工宿舍錄了首歌。

是他以前寫的一首歌。

一首偏向搖滾風格的歌,這種歌曲是他第一次創作,還不太熟練。

索性他就沒獨立創作,發到了樂隊小群裏。

黎亡星是第一個回覆的:

【哇塞哇塞,這是新歌嗎?!是搖滾嗎!!】

【伴奏節奏交給我交給我!!】

過了會張野才出現,說會幫忙整理電吉他音頻的前後處理。

孟音大手一揮,讓他們自由發揮了。

處理完了事,孟音才出了門。

剛一從小門裏出來,小賣鋪的老板就擡起手:“哎你等等。”

孟音側頭看去。

老板彎身去找了一會,似是在找東西。

過了會,他才直起身來,遞過來一個全黑色的手表。

“這是席聽走之前留給你的,說是讓你出門的話,戴上他。”

老板笑瞇瞇的說:“那孩子就是這樣,什麽事都慣操心。”

“不過現在大新年的,也是該註意點。”

“最近很多人販子出沒,都是些想拐賣孩子過個好年的。”

“要我說,都拐賣孩子了還指望有個好年過呢。”

孟音接過手表,道了謝後笑著附和了下。

外面還在下雪,只不過下的更大了。

孟音身上穿的還是那幾件。

裏面一件加絨襯衣加立領毛衣,外面一件寬厚的加絨黑色連帽衛衣。

雪下的有點大,如果不遮著點,回到網吧頭發都得濕個完全。

孟音把兜帽給戴上了,去了便利店。

這個時候,沈吟還是沒有回家。

孟音去到的時候,說了句新年快樂便問:

“你不回家嗎?”

沈吟從口袋裏拿出個紅包,遞給他:

“我家裏人都沒了,回去也沒什麽意思,倒不如在這裏看著你。”

“順帶告訴你一聲,孟林在監獄裏表現良好,得到減刑了。”

孟音擡頭看他。

沈吟笑著說:“他讓我跟你說,不用去找他。”

“他想出來時,看到你大變樣能有個驚喜。”

孟音握著紅包的手緊了緊。

沈吟便繼續說:“還有,他之前往我這放了點錢,想的是給你當學費用。”

“但現在有我,我給你交學費。”

“我會在他出獄後,就去創業。”

沈吟笑著晃晃手中的首飾盒:“所以啊,他買了個能監測你心理情況的手鏈。”

“正中間那個方塊就是顯示情況的。”

“是靠脈搏判斷的。”

“你老什麽都不說,這樣,下次你來的時候我就能看出來你心情好不好了。”

沈吟頭一次的擡手,捏著他的臉:“最後,聽我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直到這一刻,孟音才遲來的感受到周圍人的情緒。

近半年的時間,他覺得自己挺正常的。

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正常。

心裏平靜的不正常,在看到好笑的時候,笑是笑了,心裏卻毫無波瀾。

跟整個人都與身體分離了一樣。

一直到現在。

他才遲來的感受到周圍人的關心。

孟音低下頭,看著手上被系上的黑色手鏈。

那塊方塊正呈現出一副豆豆眼微笑的表情。

他閉了閉眼,低聲說:“謝謝。”

身上壓著的重負,直到現在才被他心甘情願的脫下。

孟音帶著幾顆糖離開了便利店,走出去感受到冰涼的瞬間,腦子裏閃過一絲迷茫。

那現在呢。

他要賺錢嗎。

要的吧,他不可能永遠靠沈吟。

他到底還是要自己賺生活費的。

“……”

那要今天開始努力賺錢嗎。

應該,不需要的吧。

孟音皺著眉,心裏做了好一番糾結,直到手腕上的手鏈發出警報,才邁腿走了起來。

同地的朋友基本上都有事要做。

他無聊的到處逛了逛,最後又去向葵兼職的花店買了捧花,去看了孟母。

孟母的墓碑還是那樣,只不過積了層白雪。

孟音伸手掃開雪,手被冰的通紅,他擡手呼了幾口氣暖手。

把花放下,他坐在墓前盯著孟母看了會。

他對孟母沒什麽感情。

記憶力全是孟母對他的不在意。

以及孟母對孟鷹的害怕。

她曾經有後悔過嫁給孟鷹嗎?

有後悔過生下他跟孟林嗎?

這是他糾結了將近半年的問題。

這次,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孟母的臉,輕聲說:

“不管你有沒有後悔過都好。”

“我從不後悔那麽拼命的賺錢給你治病。”

哪怕讓他自己,都患上了心理病。

拜訪完孟母,孟音又隨意找了家麻辣燙店,進去點了碗不麻不辣的麻辣燙。

比起外面的寒冷,麻辣燙店裏熱鬧又暖和。

孟音坐在角落處,玻璃墻旁邊。

透過玻璃,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每一個人。

在他低頭認真吃下一個烤腸時,身邊的玻璃被人敲響。

孟音側頭看去,一楞。

——是半天都沒見到人的席聽。

席聽似是剛趕回來的,還喘著氣。

見到孟音看向自己,他笑了笑,做口型說:

【愛你】

說完,他呵了口氣,在玻璃上畫下一個愛心。

寒冬凜冽,孟音伸手過去,描摹了遍那顆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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