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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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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荏苒,日月如梭,不知不覺到了昭仁二十一年,大景海清河晏,百姓安居樂業,天下一派中興之象。這一年剛過完春節,江南江北各大家族均在修補世家碟譜,經過幾番論道,孔家亦如祖父和大伯父期望的那樣,躋身至一等世家。

而我,也長到十七歲。我終於度過人生中最難熬的歲月。

曾經有個道士,我在他那抽過一次簽,簽上畫著浮雲和山崖。他當時說解不了這支簽,大伯娘怕我遇上命中劫難,很是替我擔心了一陣子。

然而我根本沒當回事,一直到那個叫無色的小姑娘,徹底從我命裏消失。

是,她不見了,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她。我甚至千裏迢迢去了九龍山,在山下跪了三天三夜,可那些世外高人告訴我,九龍山上根本沒有女子,沒有無色,也沒有羅大哥的師娘。

一切都是假的。羅大哥騙了我。

不,他其實不是羅大哥,他是新任臨江王,蕭君悅。

羅大哥平定錫城叛亂,又替皇上尋到金礦,立下不世之功。回京不久傳出消息,他竟是蕭家丟失的孩子。跟著便是認祖歸宗,沒幾個月老王爺蕭朗上了份折子,自請將爵位傳給兒子。

臨江王這個郡王爵位順理成章落到羅大哥身上。

聽起來像話本傳奇一樣匪夷所思。

我不清楚內裏究竟怎麽一回事,大伯父也未曾對我細說,反正在我十二歲那年,大伯父突然收了一個姑娘為女兒。那個姑娘叫靳漣,原本是恩義侯府的小姐,父母雙亡。因為她失蹤近一年,靳家人嫌她名聲有礙不肯接納她。大伯父認下她為義女,改名為孔如兮。

等到臨江王蕭君悅的賜婚聖旨下來,我才明白大伯父為何要收養這個姑娘。原來是為了給臨江王妃找一個合理可靠的娘家。

開祠堂祭祖的那一日,家裏歡天喜地,大伯父升為禮部尚書,孔家又要出個郡王妃,氣勢如日中天,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敢笑話我們孔家人是閹人子孫。

只有我一人不高興。原本,加上族譜的名字應該是無色才對,而不是這個不知從哪裏鉆出來的纖弱小姐。

但是我不能對她不敬,她名義上已是我的三姐,羅大哥成了我的三姐夫。並且,孔家、羅家和臨江王府三家早就往來頻繁,大姐和二姐亦時常出入王府。

臨江王毫不掩飾對三姐的愛慕之情,三個月內過完三書六禮,是史上最快的一場王室級別的大婚,也是最盛大最奢華的一場大婚。連素來節儉的蕭太後這次也破例奢侈一回,親命禮部一切規制比照親王規格辦理。

三姐孔如兮在五月嫁進王府,做了讓京中萬千閨秀艷羨的新娘。

隨後便是大姐嫁進羅家,二姐嫁進韋家,大哥二哥亦先後成家。

唯有我是個不成器的。我開始渾渾噩噩,不知時序日月,整日與酒為伍,學業武功皆成荒廢。

我不去國子監了,不能和無色一起上學放學,去那有什麽意思呢?當初要不是大伯父說皇上重視文臣,我才不會去念那枯燥的之乎者也。我是希望日後能給無色一個可靠肩膀。

我也不想練武了。再沒有什麽小姑娘需要我護著,我練好武功保護誰呢?

我對世間萬物皆失去興味,一切都是索然。

無色就這樣音信全無。然而我不甘心,我還是會去王府追問臨江王。

每次我質問他,他都沈默不語,任由我打罵。他明明知道無色去了哪裏,但他不告訴我。羅大哥為什麽要如此對我?自此,我恨上他,因為他弄丟了我的無色。

那些有無色的日子仿佛大夢一場。

孔家不斷添丁進口,二叔也回京任官,於是換了一座大宅子。但我不肯搬,我堅持住在從前的房子裏。

尤其是那個小花園,我每天都去那站一會,看看小姑娘曾經玩耍的地方。我站在樹下,波斯貓小白陪在我身邊,場景總是似曾相識。可有時我經常懷疑,那個甜甜喚我三哥的小姑娘,真的出現過嗎?

若她來過孔家,為何只有我一人記得,其他所有人似乎都忘得一幹二凈。沒有一個人在我面前提起她,祖父祖母、父親大伯父、還有幾個姐姐,他們不知道我多想和他們說一說,曾經有個小姑娘在孔家住過幾個月的,她的名字叫無色。

沒人願意和我談起她,只有我,一個人抱著那段記憶不放。

我以為一輩子就要這樣荒廢下去,日日回憶,日日蹉跎。

但是沒有。

兩年前,大姐因懷有身孕回家養胎,特意住回她從前的院子。我仍是天天在花園借酒消愁。某日我躺在橋欄上,突然感覺有人在狠狠搖我,睜眼一看,是大姐。

大姐淚流滿面喊出一句話:“無色就是臨江王妃,是你三姐,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我當時驚嚇得直接掉進水裏。

等我從水中爬起來,我橫沖直撞闖進臨江王府。那些下人不敢攔我,還告訴我三姐正在園子裏彈琴。我順著琴聲趕到湖邊。

當我看到那個美貌的撫琴女子,所有的期盼激動瞬間被澆熄,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失望,無藥可救。

不,我要找的不是這個人。

我的無色爛漫嬌憨,長著一張圓潤紅撲撲的臉,充滿生氣。她是世間最可愛的小姑娘。

不是冷艷清姿的京城絕姝靳漣。

她們一點也不像。

我在橋上只站到一曲琴罷,然後恍惚轉身。若說失去無色讓我痛苦頹靡,那此時找到無色,我反而被卷入一種更可怕的空虛。

是,空虛。我整個人全然脫力,五臟六腑被挖空血肉,暈暈乎乎,仿似行走在夢境之中,腳底的白玉石甬道都是軟的。從前,我至少還有憧憬和期盼,無色只是不見了,我相信總有一天能找回來,只是需要經歷漫長等待,還有千辛萬苦地找尋。

但此刻,我得到一個確定結果,她回不來,永遠也回不來。

忽然,天旋地轉,我一頭栽倒,什麽都看不見了。

當我再睜開眼,我發現坐在身邊的竟是那個無名道人,上任臨江王蕭朗。我虛弱地叫了一聲,老王爺。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從前我也抽到過那支簽,上面浮雲,下面懸崖,正應了天涯兩端。對應的解簽詞是,天涯渺渺地角悠悠,判以無緣二字。我們同病相憐,所以我不肯為你解簽,怕說出那些話你會意志消沈,希望能替你留一份念想。”

我聽得有些好奇,老王爺和公主是聞名京城的神仙眷侶,怎麽老王爺會抽到和我一樣的簽呢。

他仿佛聽見我的心思,耐心解釋道:“世間之事,皆是緣法,我這把老骨頭都等到了,你這個小少年也要沈住氣才是啊。”

老王爺的話讓我安慰許多。

若是別人勸解,我恐怕是難以上心,這幾年全家人都勸我忘掉無色,我何曾聽進耳中半分。但是這個人是無名道人,在我尚不知未來之事時,他就預感到我命裏的劫難。

他才是高人,是九龍真人真真正正的徒弟。既然他說我也能等到自己的緣法,那我願意信一次。

經過兩年休整,我重新變回那個上進的孔茁,不再酗酒,早起練武,日間讀書,作息規律。就像從前別人誇讚大哥二哥那樣,我漸漸聽到他們誇讚我。“孔家真是書香世家,沒有一個不會讀書的。瞧瞧三少爺,不讀書則已,一讀書將京裏的世家公子全比下去了。”

祖父喜笑顏開,大伯父大伯娘亦是松了一口氣,爹娘甚至因為我的重新振作躲在房裏抱頭痛哭。家中每個親人都在為我高興。

我深感慚愧和悔恨,從前我真是太不孝了,讓他們個個替我擔心。

我也不恨羅大哥了,偶爾還會進王府找他指點武功。每次過去,三姐都給我準備各樣吃的用的,說話溫聲細語,真的像個無微不至的姐姐。

我徹底將她當成親人看待,因為她身上的氣度,和曾經讓我心痛欲死的那個懵懂小姑娘相去甚遠。

日子像水一樣無聲流淌,我今年十七歲了。關於我的親事,娘只問過我一次,我告訴她三兩年內我都不打算成親。

我要等待屬於我的緣法。

我擡起頭,臨江王府的匾額下,老管家笑呵呵看著我:“三少爺來了,您今兒趕巧了,長公主帶著小郡主回府了。”

小郡主?我略略思索,知道管家說的是老王爺的老來女,傾城郡主蕭玥。不過老王爺和長公主甚少留在王府,京裏人都知道老王爺早就不問世事,只喜歡帶著長公主游山玩水,一年也才回京一兩次。

初次見面的小孩子,怎麽也該準備一份見面禮才是。

我有些羞愧,這樣空手上門實在太失禮。可此時跟在熱情的老管家後頭,已是騎虎難下。

我就這樣忐忑不安地走到花園,準備拜見長公主、老王爺,還有小郡主。

然而出乎我意料,還未走到湖那頭,便聽見一陣哇哇大哭,應是小郡主無疑。

等我走近才發現,長公主和王爺都不在亭中,只有一個奶娘陪著小郡主。

小郡主撅嘴坐在地上,身上帶著一身泥巴。看奶娘的模樣,顯然已是焦頭爛額。

“郡主快起來,不能在地上玩的。”

“都不和我玩,爹爹只喜歡和娘玩,哥哥只和嫂嫂玩,剪愁叔叔只和剪思姑姑玩,都不和我玩。嗚嗚嗚……”

我聽到這倍感尷尬,覺得不小心碰到別人家的私密事。可想退後已經來不及。小郡主分明已經看到我,蹬起小腿晃悠悠朝我跑來。

“你是誰,是來陪我玩的嗎?”小郡主離我不過一個臺階,當她昂起腦袋,我的心猛然震動一下。

紅撲撲的臉,水汪汪的大眼睛下墜著水晶般的淚滴,頭上梳著兩個圓團子。她撅嘴看著我,睫毛撲扇,眼神清透。可愛,說不完道不盡的可愛。

我心裏結了五年的冰層轟然破開。

這才是我的無色,是我要找的那一個。

我強按下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蹲到地上,鄭重告訴她:“是,我是來陪你玩的,以後天天陪你玩。”

這一刻我確定,我終於等到我的緣法。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講完這個故事,跟大家說抱歉,我沒有講好。雖然和計劃不符,雖然充滿遺憾,雖然數據差到不能入V,但還是有點開心。這是我的第一本完結書,對我個人而言終歸有著不一樣的意義。感謝一直鼓勵我的小夥伴阿鯨。不過這本書的確寫得有點傷心,大概要恢覆力氣才能再寫古言。

另外說一下,新書《怪姑姑》、《不好,仙女要飛》和《這個姐姐忒難追》已開文,趕緊收藏起來吧,小心以後找不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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