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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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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亞

一顆一顆飽滿的汗珠從姜易額頭、脖頸、臂膀劃落,沈默地滴在柔軟幹燥如波濤般的草地中,那感覺像數萬只蠕蟲在身上滾動,撕咬著舔舐著。

拖動男人的步伐有如千斤重,可她不敢停下,物體與幹草不斷摩擦發出的沙沙聲,讓她總覺得有什麽人在暗中跟蹤自己。

她在湖邊停下,將部長放在一處較茂密的灌木叢處,黑暗中倒也不太顯眼。

腦海中如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看了眼表,23:58。

估計很快大家就會發現部長和自己不見了,她得快點回去,制造不在場證明。

怎麽制造?部長是自己去叫的,常昊是證人,其他人都不在。

姜易只感覺全身發涼,這是個死局,她該怎麽辦?

先把部長推下湖中,死無對證嗎?

她緊緊盯著草叢中的人,沒註意到前方一道黑影的緩緩靠近。

“小易。”

姜易猛然擡頭!

只見小吳正在不遠處臉色僵硬地看著自己,“你在這裏幹什麽呀?常昊呢?”

小吳暗自咬了咬牙,這個常昊,看個人都看不住。

“我,出來看看湖景。”

“是嗎?”

姜易一緊張不小心咬到了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腔彌漫開。

她真是個蠢蛋,今晚連個月亮都沒有,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到還看湖景。

姜易的眼球不受控制地抖動,覺得下一秒就要腳軟癱倒在地。

小吳看她如此異常,越發肯定,該死,姜易一定是看到了王明行兇。

她一邊瞥著姜易身後的身影,一邊嗓音越發甜膩親密,“小易呀,你看天上,那是不是彗星。”

彗星?

她顯然沒想到小吳在這個節點會突然提彗星,對啊,今天晚上有普亞彗星和英仙座流星雨呢。

她的頭如同木質人偶,一轉動就吱呀咯吱的響,但眼睛依舊釘在不遠處的小吳身上,直到看她也正看著夜空,似乎什麽也沒發現,這才慢慢轉動眼珠。

夜色依舊,像打翻了攪混了顏料盤,所有顏色最終融為一體。

姜易只覺得有一只大手遮住了今晚的夜空,不然怎麽會一點光都透不過來。

“哪有什麽彗星……”

身後風聲呼嘯而起,一個男人手中緊扣著碗大的石頭,肌肉緊繃,雙臂高舉,他的臉充著古怪的紅光,眼睛卻如野獸般閃著綠芒。

而草叢中,部長肥大的身軀顫抖了一下,指節微微蜷起。

23:45,常昊站在店門口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讓煙霧充滿胸腔,再緩緩吐出。

腦子裏還想著剛剛王明發的信息,“讓姜易去包廂找部長。”

他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常年浸淫在職場,這種事他多少也見過一點。

最開始他拒絕過王明,這事實在是太昧良心,但看著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一把鼻子一把淚地求他幫忙時,他心軟了。

“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別的我什麽都不會幫你。”他聽到自己這麽說。

“常昊!救命!”

常昊身子一震,尖銳的求救聲將自己從思緒中抽離出來,他緊緊捏著手機,半晌,將煙頭扔入面前的人造水池,轉身向後門湖邊走去。

算了,在這難免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

湖邊水草長勢很好,讓自己想到了老家的小池塘。

常昊找了處平地席地坐下,借著風解酒意,玩起了單機小游戲。

不知過了多久,他恍惚聽到有人在叫姜易。

姜易不是在包廂嗎,怎麽會在湖邊。

他拍了拍屁股,起身,腦子還是有點昏沈,像被泡在酒瓶裏。

常昊看向出聲處,遠遠地見兩道人影在交談,不知為什麽感覺她們都十分緊繃,一觸即發。

“幾點了?在這幹嘛?”男人嘟囔著,看了眼手機,23:59。

常昊將視線重新挪向遠方,瞳孔驟然緊縮。

她看到那兩人不知為何突然望向遙遠天際,而在類似姜易身影的背後,有一個粗壯的男性黑影正舉著什麽意圖給面前人狠戾一擊。

他手中的東西在夜色下不斷閃著寒光。

常昊應該大叫,應該提醒那人小心。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似的,只能發出哧哧的風聲。

他躲到旁邊的一棵樹後,指甲緊緊扣著樹幹。

要提醒她啊!

但我若是被發現了,會不會連我一起殺了?

常昊默默握緊了手機,最終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姜易察覺到不對勁,剛準備轉頭,眼角處看到有什麽東西散發著白光從黑夜中而來,在視線中不斷放大。

營銷號居然沒騙人……

這是姜易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念頭,隨即便陷入了黑暗。

小吳驚恐地看著那個白點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向這裏襲來。

這是彗星?不!絕對不是!

彗星一般是由塵埃、巖石碎片和凝結成冰的水組成,因此通常呈藍白色。

而那個東西除了外部包圍著一層霧蒙蒙的白光外,內裏分明是嫩粉色的,像軟肉。

仔細看在那嫩肉上分布著密密麻麻的筋絡和凸起,一鼓一鼓地甚至感覺……是活的!

我怎麽會看這麽詳細?小吳的大腦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天!這東西什麽時候離自己這麽近了,明明剛剛還在天邊!

現在分明離這湖泊似乎只有幾千米的距離!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常昊躲在樹後,他感覺本就燥熱的空間,現在更是像個蒸籠一樣,熱度急劇攀升。

王明看著那球體,他知道現在應該扔下石頭趕快跑,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盯著那鼓動的血肉,只覺得眼前出現了一團一團糾纏繁覆的花紋,移不開眼。

他感覺眼球生疼,溫度高的嚇人,像是要把大腦融化在腦腔,有什麽東西從眼睛裏流了出來,濕潤了眼眶,連視野中都沾染了血紅。

天地在此刻寂滅,那肉球一改飛速,緩慢地落入了湖水之中,連一絲波瀾都未掀起。

岸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具人形。

獻血透析了泥土,滋養著湖邊隨風搖擺的植物。

一股奇異的幽香自湖水散發,迎著湖風傳的老遠。

雜物間旁。

草叢攢動,一個小小的、漆黑的、柔軟的生物緩緩伸出一條軟爛的觸手,無力地搭在屍體上。

順著破碎的頭骨,向裏擠入,舔吮著紅的白的黃的混在一起的豆腐狀物質。

最後整個身體都流入了那個軀體之中。

幾秒後,“許知則”睜開了眼睛,只是已經沒有了眼珠,空蕩蕩的眼眶中一片漆黑。

四肢著地,以詭異的姿態向湖邊靠近,像四腳動物,但他胳膊和腿又極軟,好像沒有骨頭,如同貼地爬行的四足章魚。

他沿著草叢游至湖邊,一頭紮入湖水中。

在水下,那顆巨大無比的肉瘤十分顯眼。

不枉它冒著被其他生物捕獵的危險提前來到這顆星球,現在它的“同類們”都還沒有降臨,這份營養豐富、鮮嫩多汁的補品,它完全可以一個人享用。

對於實力的提升會有巨大幫助。

黑色觸手從“許知則”耳朵伸出,滑入水體,慢慢展開,如同一張黑色漁網包將獵物吞入腹中。

接下來的時間,自己只需要慢慢消化即可。

湖面重歸平靜,張揚舞動的野草遮住了岸邊的人。

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

姜易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場夢。

她在湖邊狂奔,獻血自後席卷而來,腳下的土地漸漸化成泥濘,有節奏地呼吸著。

地面越來越軟膩,攀上她的腳踝,要躲避只能一躍而起,如魚兒般跳進溫熱的湖泊。

水光瀲灩中,只覺得對上了一堵巨大的眼珠,有目無仁。

紅血絲有生命般地扭動,變化成一朵又一朵的漩渦紋飾,姜易看著那花紋,只覺得快要被吸進去。

“姜易……”

一轉頭,竟是部長,肥腫的身軀在水中漂浮,腦袋上咧開的大口像說話的嘴,張張合合。

突然他表情一狠,“我要你償命!”便徑直向姜易沖來。

“啊!”姜易猛地睜開眼。

熟悉的天花板,鼻尖熟悉的洗滌液味道。

是家。

姜易慢慢撐起身子,頭一陣一陣地刺疼,手向後腦勺摸去,沒有傷口。

“嘶。”

她起身,看了眼手機,8月5日7:30。

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她不是在市區外嗎?

仔細回憶夢裏的細節,只記得看到白光後似乎後腦勺疼了下就什麽都不清楚了。

姜易起身,衣服是自己平時穿的睡衣,腳上的鞋子是室內專用的棉拖,連上班的妝容都好好地卸去了。

沒有任何差錯,好像昨天壓根沒去團建一樣。連怎麽回來的也一點印象都沒有。

正常洗漱,姜易盯著梳妝鏡上的水滴向下,向下,滴在洗手臺上。

夏天的雨總是說來就來,明明前兩天還是四十度的高溫預警天,今天剛出門就見天空湧起一團團灰雲,陣陣悶雷由遠及近。

倏地一道閃電如蛇般在雲層游走,帶來一片光亮。

姜易隨人流擠上180號公交車,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手指飛快地在頁面滑動,想找到記憶裏的那則推文。

突然鼻尖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味道。

姜易向來對氣味很敏感。

大晴天,她會聞到陽關暴曬柏油路的焦苦味。

下雨前夕,泥土的芬芳混合著塵埃的雨水氣息會讓人感覺格外清爽。

路過公園時,剛剛修剪過的草坪會散發出淡淡的植物根莖的味道,和兒時祖母收稻的氣味很相像。

而現在她聞到的氣味,則像一場暴雨過後漲水的荷塘退潮後,留在地面上的泥腥和水臭味。

讓人想起菜市場裏死掉的草魚。

姜易皺起眉頭,微微閉氣,朝氣味源頭看去。

那個拿公文包的男人,穿著一身舊制服,衣服上甚至占著不少泥點子,不拉抓環,也不靠著欄桿,直挺挺地站在那,偏偏背又勾地很低,頭部詭異地貼著胸口。

真是個奇怪的人。

姜易下意識往裏挪了挪,不是她嫌棄這個味道,而是處事經驗告訴她對於這種人最好離遠點。

車很快到站。

撐傘,下車,走向公司。

照例拿工牌簽了到,甩了甩傘上的雨滴。

前往工位的路上看見小吳剛從廁所間出來,姜易剛想打招呼,卻見她僵直著上半身走了過去,連個眼神都沒有。

她有些發楞,小吳是公司出了名的會交際,嘴甜,和誰都能說兩句。每次看到自己,隔老遠都會打著招呼客套一下。

今天這是怎麽了?

上午的時間過的很快。公司人員檔案很多,按季整理,之前管理文件的人員並沒有對其進行歸納,整個檔案室一團糟,想要找個人的信息更是難上加難。

姜易和部門另外幾個小姑娘廢了好大勁才稍微將山一般的文件稍微梳理出個苗頭來。

“姜姐,吃飯去啊。”小田是公司新招的暑期六進實習生,雖然還是大學生,但做事效率很高,還能吃苦。

“好。”

兩人稍晚一步,一樓食堂便已人滿為患,長長的隊伍排的老遠。

姜易四處看了看,“怎麽沒看到部長啊?”

“姜姐你不知道啊,部長今天生病請假了,下午應該沒人查我們摸魚了,嘿嘿。”

請假?

姜易心中疑慮更深。

跟著長龍打了飯,二人就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謔!姜姐,你看咱部門吳姐和王哥。”小田還沒畢業,話多,沒什麽心眼。

姜易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瞟了一眼,只見小吳和王明面前的碟子中擺著兩堆小山一般高的食物,抓起肉塊就往喉嚨裏塞。

“天,他倆上午是有多累啊,餓成這樣。”

姜易看的仔細,他倆好像連嚼都沒嚼,只有喉管在一上一下地運動。

周圍也有很多人在看著他們小聲議論,可主角卻恍若未聞。

下午上班時間,姜易特地找到小吳工位,拎了杯奶茶給她,“小吳,你現在忙嗎?”

“沒有呢。”小吳緩緩擡起頭,她擡頭的動作有點生硬,好像是拐了一下再擡起來的。

落枕了?

姜易客氣地笑了笑,“你,昨天過的怎麽樣?有沒有去哪玩呀?”

小吳一時沒有說話,連嘴角牽扯的弧度都未變分毫,眼睛黑漆漆地盯著姜易,讓她想起了動物世界中兇猛的捕食者。

姜易有些發怵,就在她以為小吳不會回答的時候。

“昨天呀,昨天在家附近吃了飯就回去了。怎麽了嗎?”她的嗓音本來就細,帶點轉音更顯甜膩。

“沒事沒事,就問問。那我回去了哈,奶茶你記得喝。”

“謝謝你哦。”

姜易轉過身,咬了咬下唇。

難道真是做夢?是我神經敏感了?

可是,是那麽真實。

她分明……

分明親手把啤酒瓶砸向了部長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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