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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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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試探

第18章

科舉舞弊這種殺頭大事,十個人做了九個人都會死不承認,另外一個人不僅不承認,還會想殺死發現真相的人反咬一口。

所以,怎樣問話就是一個有技巧的事。

李明昭並沒急著切入主題,只是安靜的吃著葡萄,說了一句:“說來也巧,這樣好吃的葡萄,我今日在回香樓裏也吃到了一盤味道不錯的,是城東一家姓梅的老農種的,不比眼前的這盤葡萄滋味差。”

聽到孩子的這番話,王紅鸞只覺得天真。

她仰著頭,滿頭珠翠插著白玉步搖輕輕的搖晃起來,紅唇輕啟,扯起來一抹輕蔑的笑意:“這絕不可能。”

“兒啊,西域的貢品可比山間老農種的葡萄珍奇多了,滋味怎麽可能差?”

李明昭輕輕搖頭:“雖說是貢品,可吃著就是差不多啊。”

她說著話,停頓一下,做出思考的姿勢像是靈光一瞬想到什麽似的:“母妃,孩兒知道了,定然是從西域運送過來的路途太過遙遠了,這葡萄在一路上失了美味,所以吃著和中原的葡萄差不多了。”

王紅鸞眉頭微皺,下意識說:“貢品都是快馬加鞭運送的,怎麽可能失了美味。”

“這有什麽稀奇,荔枝離了水,還一日而色變,三日色香味全無呢。昔年有位貴妃愛吃荔枝,不也是快馬加鞭——”

李明昭的話沒說完,王紅鸞已然面容失色,下意識的喊住她:“你這孩子,口無遮攔混說些什麽呢?!”

“這話也是能輕易說出口的?那些陳年爛事怎麽能拿來與今日聖況相比,你就不怕禍從口出……”

怕什麽,王紅鸞沒敢說出口,但是她臉上的惶恐的表情可做不了假。

李明昭自然也知道,她怕的是什麽。

她怕當今誤會她借古諷今,失去聖寵。

昔年尚有昏君一日殺三子,從那之後,所有的皇子都開始夾著尾巴做人,更何況她現如今只是個皇孫。

哪怕今日的聖人秉性不錯,身為皇族,也該謹言慎行。

只是,李明昭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按照她對當今聖人的了解,他老人家似乎也不在意這些非議小事,現在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如何把先帝給出的權力收回來。

當今聖人,她的皇爺爺興許能力在本朝歷代皇帝裏面相比,不是手段最出色的。

但是,他一定最心高氣傲的,宦官亂政不是現在這一代才有的事,往前推幾百年就已經呈尾大不掉之勢。偏偏到了這一代,皇爺爺忍不了了,要剪除這些亂羽重整山河。

即便是失敗了,在李明昭眼中,這位老人依舊很不一般。

“母妃莫怕,兒臣也只是說一說葡萄罷了。”

王紅鸞可不敢再說了,她斜瞥了一眼:“快住嘴吧,吃你的葡萄就是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在場的兩位身份最尊貴的母子吵架,在場的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遠處的舞女聽不真切,仍然旋轉著扭動腰肢,沒有停下舞步。

距離稍微近一些的,王弘和倒是聽了個真切。

只是他覺得姐姐有點小題大做,外甥說的也沒什麽。

王弘和試圖轉移話題,順勢問道:“十殿下,你方才說,城東有個姓梅的老農種的葡萄好吃,是在哪裏聽到的?”

李明昭笑了笑,坐回原位:“就在近日,我與大理寺的一些同僚賞花吃酒,宴席之間,酒樓的老板奉上來一些葡萄,皮薄肉厚,酸甜可口,滋味很不錯。”

王弘和並不喜歡吃葡萄,只是沖著這個話題閑話多說幾句,而坐在首位的王紅鸞冷哼一聲:“看你們兩個沒出息的,若是真愛吃,就遣人去城北老農那裏多去買一些就是了。”

李明昭笑嘻嘻的拱了拱手,“那就在此先謝過母妃,請母妃費心,多幫孩兒買一些葡萄,到時候孩兒也向有交情的同僚好友家裏也送一些。”

“你這不大點的小孩,居然也學會人情來往了。”王紅鸞想起李世羲小時候護食霸占九皇孫玩物大打一架的諸多小事,不禁有些想笑。

到底是孩子長大了,出去歷練一趟,性子都有些變化了。

以前說送旁人東西,都是空口白牙許出去,從來舍不得兌現,小孩子心情也不怕旁人笑話。如今卻有些長進,知道該送的好處和人情還是得送。

對於兒子的轉變,王紅鸞自然是極為支持的:“那母妃做主,明日就派人去采買,葡萄不值幾個錢,可往你的朋友同僚那裏多送一些。”

“不單是葡萄,以後逢年過節有些小禮,你也要學著來往走動一些。”

李明昭笑吟吟的,點了點頭:“多謝母妃為孩兒操勞,母妃您真是天底下最溫柔善良大方的母親。”

王紅鸞嗔怪:“你這孩子,慣會嘴甜哄人,母子之間還道什麽謝。”

王弘和跟著點頭:“還是姐姐會教孩子,你看你把十殿下養的多知禮數,不像是咱們家小一輩的那幾只皮猴兒,到現在也沒個定性,以後能不能沈得下心做事,尚未可知呢。”

聽到弟弟的這一句感嘆,王紅鸞眉頭微蹙:“你還敢挑剔別人的不是,我看邾兒他們都很好,就是你不太穩重。”

“如今科舉在即,滿京都的學子都在家苦讀書,只有你居然還不放在心上,跟著那個張家的小郎君到處游山玩水。本宮看你,當真是沒心沒肺!”

聽到這番話,李明昭豎起耳朵。

她心中一動,不由得插嘴問一句:“張家的小郎君,是何方神聖啊,居然能在這種要緊關頭還能把小舅舅勾出去玩?”

聽到李明昭添油加醋的拱火的話,再看了一眼姐姐陰沈沈的臉色,王弘和嚇了一跳,連忙擺了擺手:“哎哎哎,十殿下,可不敢亂說啊。”

“張小郎君就是臨川張家子一輩排行第四的那位小郎君,我與他只是一同去山上的廟裏求個安心符,用來求學的,哪裏是什麽游山玩水。”

“你可別聽那些下人亂說什麽話,如今科舉在即,我哪能還那麽沒心肝亂玩啊。”

聽到弟弟解釋的話,王紅鸞冷哼一聲:“若真是如此便罷了,你心中有數就好。”

“如若真是有什麽不對,丟了我王家臉面,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王弘和噤若寒蟬 ,諾諾的點頭保證,一定會好好讀書,認真考試。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明昭漫不經心的開口,像是酒後吐露胸中不快:“說起科舉,我看有些民間的舉子真是走火入魔了,這幾日刑部抓了不少想趁科舉之時,犯案作亂之人,大理寺要審理的案件一下子變多不少。本來孩兒只是掛職,為催促大理寺和刑部早日查出刺殺案的人,現在好了,全都在辦這件事。”

王紅鸞對兒子被刺殺此案的追查速度也有些不滿意,但如今既然是在查科舉之事,那自然還是稍微等一段時間比較好。

“急也急不來,你就安下心等著吧,聖人已經發了話要為你做主,那背後作亂的歹人肯定跑不掉。”

李明昭裝作不情不願,但是被勸住了的語氣,說道:“也是,為了聖人治下清明,兒臣還是先幫忙辦科舉審查案吧,肅清考試環境,小舅舅今年也好下場。”

說著話,她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一邊沈默的王弘和:“小舅舅,你就安心準備考試吧,我保證到你考試的時候,事事順心。”

王弘和臉上堆起來笑容:“十殿下真是辛苦了,我最近除了在家閉門讀書,也就出門求佛走了一趟,消息閉塞,還不知道最近錦衣衛在抓意圖科舉舞弊之人,肅清靠前環境。”

王弘和一臉認真的說:“聖人治下清明,多虧了十殿下和大理寺諸位大人的努力,這下好了,我到科舉之時應該能省心不少。”

看著他笑容滿面,泰然自若的表情,李明昭心中一稟。

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就是王弘和的確不知情,他是被動的被卷入科舉舞弊案,在同夥買通了考官之後得知情況,但他包庇也想從中得到好處,才聯合舞弊。

這第二種可能,就是他心硬如鐵,已經準備好了主動舞弊,但心裏很穩得住。

李明昭覺得,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有些棘手。

如今科舉迫在眉睫,看來得上雷霆手段了。

這小舅舅,要狠狠敲打一下。

至於那張小郎君,也得查。

如若還不見真章,李明昭不介意下一步就走大義滅親這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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