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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名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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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名風波

夏日的清晨的風是微涼的。

李明昭沿著驛站,快馬加鞭的趕路,一路上橫生的青草沾著濕潤的露珠把馬蹄都打濕了。

護送他前來的侍從騎著馬,前後擁著一隊人,不知道為什麽她要這樣急切的趕路。

跟在她的身後,有一個侍從說:“殿下,咱們從卯時趕路到現在,馬兒都有些疲乏了,到了前面的驛站,不如留下來歇息片刻,您也修書一封,回一下家書。”

李明昭雙手勒著韁繩,把馬兒停住,回頭去看,眼前的這個人,是楓楊縣縣尉在山上找到的,之前李世羲帶來南下的侍從之一。

她前一世對這個人沒什麽好印象,因為這個人是李世羲的奶娘的兒子,從小陪著他玩大的。

這人身份不高,架子很大,而且慣會左右逢源,就像是李世羲身邊一條忠實的會咬人的狗。

她見過他們相處的場景,李世羲對這個人從來都是很隨意的打發幾句,不過當做一個親近的奴仆。

但姜水安很會仗著皇孫奶兄的名義行事。

前一世,李明昭見過這個人走上朝堂,後來如何,確是不太清楚。

她回朝的那一年,這人已經死了,據說是為了一樁偷馬案得罪了太子黨的人,貶官嶺南,在那地方水土不服病死了。

如今看著他,李明昭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重生回來,意外又救下來這個人的命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有一點,這個人沒有自己以前想象中的那樣忠心,到目前為止這人也沒有看出自己和李世羲的不同。

這人的小命,到底是留還是不留呢?

她的眼睛暗暗的盯著姜水安的脖子看。

姜水安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奇怪:“殿下,我身上有什麽東西嗎?”

李明昭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說:“只是看你身上有一只飛蟲罷了。”

她說的非常輕巧,隨意,反倒把姜水安嚇了個不輕,連接不斷的拍打著自己的身體。

李明昭看他這樣手忙腳亂的樣子,想到他才不過十三四歲,如今正值年少,也沒做什麽錯事,若是直接把他殺死,未免也太不能容人。

她坐在高頭大馬上,暗自提醒自己,要收一收殺心。

如今她已經是李世羲,李世羲的人,就是她的人。

李世羲的遺產,就是她現在的財產。

而李世羲以前的心腹,如果是有才之人,她也應該毫不浪費的留著用。

她是要做大事的人,要能殺人,也要能容得下人。

李明昭想通了這一點,忽而一笑:“那到前面的驛站停歇片刻,你跑快點,先去安排好酒好菜等著我們。”

“好嘞,謹遵殿下吩咐。”當狗腿姜水安是專業的,聽到她的吩咐之後,討好的笑了笑,一揮馬鞭趕緊往前走。

不久之後,到了驛站吃到合胃口的好酒好菜,李明昭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來這個人還是有點用處的,可以暫時不殺,留著他的小命用來打探消息跑跑腿。

回到京都,已經是五天後。

相比李世羲這個名字李明昭還是喜歡自己原本的名字。

所以,到了京都東宮住處的第一件事情,她就去拜訪生父和生母。

此刻,他們正在東宮西殿外清涼臺品茶。

夏日的午後,本該是極其炎熱的。

但清涼臺擺著一些冰盆,垂下的豆綠色卷紗簾隔著陽光,內裏並不曬,隨奉左右的侍女都圍著中間的貴人打著團扇輕輕煽動,淡淡的冷氣隨風吹拂著。

清涼亭的紅瓦在烈日下有種流光溢彩的鮮亮感,更因為亭臺前的花草盛開,顯得極其養眼。

李明昭走進去之後,發現這涼亭居然並不熱。

東宮的主人正在石桌最中央的上位端坐著,細細品茶。

已經許久不見,或者說,李明昭已經許久沒見過太子年輕時的模樣了。

再見面,已經是隔世。

太子身穿一襲華麗的玄色錦袍,上面以繡著金絲蛟龍騰雲紋,頭戴紫金冠,冠上明珠璀璨。

他臉上掛著笑,臉上盡顯被眾人擁簇這成長起來的雍容貴氣。

看見李明昭前來拜見,輕輕的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快快坐下。”

太子身邊緊挨著坐著的是太子妃,見到李明昭,只神情淡淡的點了點頭。

太子妃身著流彩暗花雲錦宮裝,領口與袖口處皆繡著精致的金色牡丹花紋,她的發間簪著金鳳步搖,以紅寶石點綴,身上樁樁件件配飾都不可謂不精致。

只是她人穩重,轉頭看過來的時候,頭上步搖都沒怎麽晃動。

因為信佛的緣故,她手中還持著一串一串南海珍珠手串和一串檀香木串,顆顆圓潤飽滿,正不緊不慢的把玩。

在太子右手邊坐著的,是李明昭的生身母親。

李明昭朝著她走過去,挨著母親坐下。

王紅鸞身為側妃,穿的並不僭越,一身水藍色的廣袖羅裙,裙上繡著淡雅的蘭花,襯托的她整個人看起來清新脫俗。她頭上戴著的簪子以銀色為主,簪頭鑲嵌著翠玉,看起來就是知書達理氣質嬌憨的大家閨秀。

看到兒子坐過來,她端著兒子的手左右上下看了看,眼中淚光閃閃,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兒啊,你可終於回來了。”

“你這次路上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萬幸,那些天殺的沒有得逞,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李明昭嘆了口氣,著重說了一下自己遇到的驚險刺殺案,惹得王紅鸞連連驚呼出聲。

就連太子也跟著一臉怒意:“外面的一些人,越發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們安敢如此,安敢欺辱我兒!明日上朝,我必要稟報父皇,將這些惡人大卸八塊,五馬分屍。”

李明昭以李世羲的語氣哭訴一通,然後對自己的母妃說:“阿娘,兒子不孝,連累妹妹身死,我想要改成她的名字,帶著她的那一份,以後好好活下去。”

太子還沒說什麽。

王紅鸞大驚失色:“兒啊,你確定那個死去的,當真是你的妹妹?”

她原本以為那個人並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兒子只是在家書中習慣性的賣賣慘。

李世羲是個非常會誇大其詞的人,這一點,她作為生身母親很了解也清楚。

所以之前李世羲傳信回來的那些話,她以為八分真兩分假,至於之前在太子面前哭鬧的那些行為,不過也是兩分的真情流露加上八分的演戲罷了。

如今沒想到這件事情居然不是假的,而是真的。

那個女孩兒到底是她身上落下來的一塊肉,雖然從出生之後走失,多年不見,但是她仍然惦記著她,從前隔著書信不辨真假,如今驟然得知自己的女兒真的死了,王紅鸞胸口悶痛。

李明昭看著她淚眼盈盈的模樣,心有不忍,但仍然點頭:“是,兒子見妹妹長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就知道一定是她。”

“她的眼睛和母妃的眼睛一樣好看,怎麽可能是外人。”

“母妃,兒子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妹妹明昭,她死的,真的好慘。”

王紅鸞又氣又急,心亂如麻。

李明昭說完這句話,她又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太子,繼續說:“阿耶,兒子想要奏請皇爺爺,連族譜玉蝶上的名字一起改了,從此以後,李世羲改成李明昭。”

太子沈吟不語,表情莫測,看不出高興還是反對。

王紅鸞嚇得不輕,生怕他惹太子生氣:“兒啊,你犯什麽糊塗?

你是你,你妹妹是你妹妹 ,這已經上了玉蝶的名字,怎麽能隨意更改?”

若是給太子和皇帝留下壞印象,那就完了,王紅鸞暗自擔憂兒子的前程。

坐在一邊的太子突然嘆了口氣,說:“十郎,若那個女孩兒當真是你的親生妹妹,你也真心想改這個名字,我倒是讚成。”

“你皇爺爺一直喜歡有情有義之人,去年還讚揚你三王叔在封地英勇救人,為一個田舍郎主持公道之事。如今你這行為也算得上有情有義,阿耶自然是支持你的。”

“殿下?”王紅鸞聽他說這些,有些楞住了。

李明昭對太子的態度,早就有所預料,並不覺得非常奇怪。

她這個好父親,一向喜好可以裝飾面子的東西,不管好的壞的,只要夠爭面子,他都喜歡。

如今自己的這個提議,可以讓他利用起來,讓東宮加上“教養有方,兒孫有情有義”這個名聲,而用上這個名聲之後,就可以賣弄這些的三王叔爭一爭帝心,怎麽看都是一筆不虧的買賣。

有了太子的支持,李明昭十分滿意。

她利落的雙手作揖行禮,“兒子謝過父親高義,若是此事能成,亦能讓天下人提起我的名字,就記得妹妹舍生為兄赴死的壯義之舉,我這心裏也就能好受一些。”

她這樣一說,太子臉上的笑容就更加莫測了。

清涼臺上的香爐裊裊升起青煙,李明昭望著天邊高懸的明日,突然覺得心裏安穩了。

*

第二日,李明昭隨著太子一同上朝。

太子居於左列最首位,當著朝中大臣的面,提起兒子李世羲提議改為其妹名之事,求皇帝恩準。

一時間,朝中大臣紛紛側目,引起波瀾。

李明昭站在眾人非議的中心,目光無悲無喜,堅定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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