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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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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

“恭喜殿下,王妃有孕了!”

一剎死寂,在場之人都楞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後,皆歡欣鼓舞。

“當真?!”鄭妤又驚又喜,宛如身在夢中。她不放心,請太醫再診一次,得到同樣的結果,如釋重負。

鄭妤抱住李致,喜極而泣:“殿下,我們有孩子了。”

“樂得不會說話了?”崔芷沅撞一下正在發懵的李致。

李致後知後覺回抱她,怔楞笑道:“嗯,我們有孩子了。”

淚水泅濕玄衣,李致輕拍她後背,溫聲細語撫慰。

宴罷回府後,趁鄭妤沐浴期間,李致悄悄召來太醫問話。

太醫道:“王妃懷胎不足兩月,胎像不穩,需得細心調養,免操勞,少憂思。加之王妃體質孱弱……”

“體質孱弱?調養近一年,竟還體弱?”李致眉頭緊蹙。

近一年的時間裏,遵照醫囑給她進補,督促她飲食作息,居然成效甚微……

“回殿下,王妃經過調理後雖有改善,但懷胎終究會比旁人辛苦些。不過殿下放心,臣定當精心竭力為王妃調理身體,讓王妃順利誕下世子。”太醫急著表衷心,卻不知自己的勁使錯方向。

“實話實說,母子平安有幾成把握?”

“五……四成。”太醫惶惶伏跪。

李致慘淡一笑,又問:“妊娠和滑胎,哪一種對她身體損害最小?”

“自然是妊娠風險最高,但……殿下您也看到王妃得知懷孕時多歡喜,若是滑胎,樂極生悲,恐引起心病。”太醫偷偷擡頭望過來,對上他的視線又迅速低下頭去。

似乎有話想說。

“本王不喜旁人吞吞吐吐,有話直說即可。”

太醫支支吾吾,“臣鬥膽問一句,王妃是否……落過胎?”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流湧上來,重重壓在心口處,他差點喘不上氣來。

他死死扣住梨木方幾,方幾從中開裂。他聲音發顫:“何時的事?”

“具體時間臣不得而知,只是方才在壽寧宮給王妃把脈時發現異象,遂多嘴問一句。”太醫擡手擦額頭上的汗,“只是推測而已,殿下只當臣未說過。”

——

“阿延你去哪了?”鄭妤聽到開門聲,懶洋洋睜開眼睛,撩起紗帳往外瞧。

燈已熄了大半,隱約可見珠簾外的模糊人影,煢煢孑立,分外淒清。

鄭妤扶著枕頭坐起來,正準備下床,且聽李致道:“方才去書房處理點事,你躺著別起身。”

她含糊應聲,躺回去,視線隨李致走動而移動。他去浴室待了許久還未出來,她望著撲閃的燈燭,聽著煙花爆竹聲,昏昏欲睡。

除夕夜要守歲……不能睡……不能睡……鄭妤嘀咕念叨,拍拍自己的臉保持清醒。

須彌,紗帳掀開,她慣性往裏挪,李致卻隔著被子攔腰阻止。李致躺到裏邊位置,摟住她道:“說過不要為我溫席,又不聽話。”

“我本意也不是給你暖床,睡在外側才能發覺你回來嘛。”她翻身面向李致,輕撫栽滿憂愁的眉,“我們有孩子了,你不高興?”

他捉住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道:“高興,怎麽會不高興。可看你辛苦,便覺得它不來更好。”

“哪能這樣說 ”鄭妤漲紅了臉,嬌嗔道,“我跟你行房也辛苦,你怎麽不說不來更好……”

“嗯?只有辛苦?”李致啼笑皆非。

“當然不是,懷孕同理。”她牽起他的手放在小腹上,“我是它的娘親,為它辛苦一陣,理所應當。”

“燕燕,學著自私點,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孩子也好,我也罷,都不值得你赴湯蹈火。”

最難的莫過於此。他可以用冬蟲夏草改變她弱不禁風的身體,卻無法改變她事事以別人為先的性格。

李致不敢去想,她在丹陽那七年,過的是什麽日子。通過遠謨傳回來的只言片語,他知曉一二便心疼不已,若知曉更多,他只怕會將溫、曹兩家趕盡殺絕。

她落過胎,遠謨不知,竟連解霜也不知。

李致環住她的腰,手掌在後背輕輕摩挲:“燕燕,我有事想問你,若你不想說,可以不回答。”

“你想問丹陽的事?”鄭妤坦然自若,“沒什麽不能說的,我和他曾有過孩子。”

李致手一頓,問:“他知道嗎?”

“不知。”鄭妤淡然道。

搬去郡府後第三日,她便懷疑自己懷孕了。那時他們因為曹氏鬧得不可開交,因此她有意隱瞞。

有一日回來,正巧解霜不在,她去井邊打水,未想自己沒法承受一桶水的重量,險些掉進井裏。她張開雙臂卡住井口,腹部撞上井壁,落胎了。

後來,她病了好長一段時間,自此身體落下許多毛病。

“都過去了。”鄭妤釋然,一笑置之。”

李致聽她說完,一言不發,只是將她抱緊了些。

“太學那邊……”

“我會安排。”

窗外煙花絢爛,她依偎在他懷中,想著未出世的孩子,恍然如夢。

所謂圓滿,大概莫過於此吧……

昭慶二年正月初十,衛武侯自請赴兗州任都督,引起諸多不滿。

宣朝九州一百三十六郡,若衛武侯出任兗州都督,則與宣京接壤的湘、梁、兗三州都督,皆為李致親信。

暗中包圍宣京,說李致沒有不臣之心,誰信?

是以朝堂之上,包括諸多口口聲聲稱自己屬於燕王黨在內的官員,皆持反對意見。

對此,李致並不意外。追隨他的人,約有四成慕名效忠,有一成隨波逐流站隊,剩下一半,有趙太傅的同窗與門生,有出於崔、齊兩家的親信。

真正唯他馬首是瞻者,屈指可數。但那又如何?齊舟出任兗州都督,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堂上莫衷一是,李翊訕訕望向他求助。李致擡眸淺笑,並未響應支援。他相信李翊能看清局勢。

“肅靜。”李翊冷臉皺眉,小手一擡,朗聲道,“卿等顧慮著實荒謬,朕與皇叔血脈相連,他的親信即是朕的親信。皇叔所作所為,皆出自赤誠之心,此心天地可鑒,望諸公,慎言。”

帝王儀態學有八分像,句讀重音拿捏準確,是當皇帝的好苗子。

“皇叔我表現如何?”剛下朝,李翊便來得意揚揚來邀功。

“甚好。”

李翊得了他的誇獎,笑得合不攏嘴,即刻討價還價道:“那今日的策論能否減少一篇?”

見他猶豫,李翊睜大水汪汪的眼睛,撅起小嘴,扒著他的手晃來晃去。

“你皇嬸教你的?”李致反握住半大手掌,單手將李翊整個人拎起來掂了掂,“可以,皇叔近來要去一趟汝南,那三道五日就由太傅來督促你的課業。還有……”

“皇叔放心,朕,一定會好好保護皇嬸和弟弟。”李翊將手負於身後,肅然正色道。

“是妹妹也未可知。”

“那皇叔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他不答,李翊便一直追著他問。李致無可奈何,喃喃道:“喜歡燕燕。”

——

春雨細如塵,霰雪紛紛。婦孺對坐,同享元宵。

碗中團子圓滾滾,鄭妤一手托腮望向茫茫雪幕,一手執湯匙攪拌,神情懨懨。

“皇叔估摸著戌時才能進城,天才剛黑,你就盼上了?”李翊搖頭嘆氣。

鄭妤跟著嘆氣:“倒也不是盼著,只是今晨醒來便心慌氣短,總感覺有事發生。我有些擔心。”

“放寬心,皇叔潔身自好,嘉和郡主即便追去汝南,皇叔也不會多看她的。”李翊把凳子挪近,靠在她肩上。

倒不是為楊幼宜進京後糾纏李殊延的事,可具體擔心什麽事,也說不上來。

眼皮跳得厲害,鄭妤輕輕推一下李翊,道:“陛下,我有點頭暈。”

“那朕送你去含章殿休息,等好些再回王府吧。”李翊攙起她往外走。

冷風襲來,鄭妤心驀地抽一下,下意識拉起李翊後退。

禦林軍火速亮出兵刃護駕,短兵相接,刀光劍影,刺客來勢洶洶,目標明確,他們不與禦林軍纏鬥,直往水榭沖來。

遠謨首當其沖,殊死搏鬥,卻難擋對方人多勢眾,逐漸落了下風。

水榭三面臨水,出路只有前方這一條。鄭妤遙望湖岸,抓住李翊問:“陛下會游水嗎?”

“皇嬸朕不走。”李翊直截了當拒絕拋棄她的提議,“朕答應皇叔要保護你和弟弟妹妹。”

李翊說著說著從她身後站出來,昂首挺胸站在她身前。

一名刺客趁亂跳到梅樹上,蕩進亭子。他抽出匕首大步靠近,李翊沖過去攔,刺客將他一腳踹開,直奔她來。

刺客目標不是皇帝?是她!

究竟誰要殺她?他們和寒霞山那撥黑衣是否出自一處?她正慌亂想著,剎那間陰影盤踞上空。

喉間一緊,失重後仰,琵琶骨重重撞上欄桿,痛感擴至整個後背。

粗麻繩套在頸上,潛伏水中的刺客不斷收力,麻繩越來越緊。禦林軍沖進來困住前方刺客,李翊大喊救人。

遠謨回頭見她危在旦夕,發狂揮刀拼殺,然在轉身之際遭到暗算,身陷囹圄。

水裏伸出一只手,抓住後頸猛拉她下水。鄭妤死死抓住欄桿,水下刺客躍起,一腳踩在她手背上。

寒氣徹骨,水浪沖天,刺客勒緊麻繩,她雙手撲騰掙紮。禦林軍似元宵一般撲通撲通跳下水,急速游來。

腹部猝然絞痛,底下熱流湧動。鄭妤扼住麻繩艱難低頭,紅浪上湧,血色漣漪劇烈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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