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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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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

新雪覆梅,霜重折枝。一墨點落入皚皚雪幕,靜立不動。

鄭妤蹲在門後,偷偷瞧著門外踟躕人影發笑。

夕陽晚照,那一襲玄衣上光影流動,不知是蟒紋反射出的金光,還是綺羅與霞光相融,顯現出淡淡的橘色。寒風吹起他的衣袖,宛若無垠雪海中開出了一支梅花。

他止步靜立,一雙鳳眸定定凝望前方。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融化成水,沿指縫淌下滴落。

細雪掠過眉梢,鴉睫輕顫,他擡眸望過來,對著緊閉的房門看了好半天,忽而落寞轉身,似要離開。

鄭妤急忙打開房門,李致回眸,兩人對視一眼。鄭妤盈盈一拜道:“殿下到了怎麽不進來坐坐?”

“你不願意我踏足。”李致失笑自嘲,“我這便離開。”

鄭妤哂笑不言,暗自腹誹。寒霞山回來後,他靜臥養傷,她衣不解帶照顧。半月後傷口結痂,李致便不顧傷勢,屢次直白求歡。

她一氣之下奚落幾句,連著半月未去看過他,誰知那多思多慮的人,竟曲解了她的用意。

“殿下,進屋來吧,我……沒有不願意見你。”她微笑道。

一抹亮光掠過他的眼眸,李致牽起她的手道:“燕燕,我若進門,今夜便要宿在這。”

哐啷一聲,房門重重關上。貂裘落地,寒氣撲面而來,冰冷手指扼住她的下頜,鼻尖貼過來,沾在鼻梁上的雪碎迅速消融。

李致急切親過來,含住她的唇廝磨吮吸。鄭妤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湊近,反被他壓著肩膀按下去,他俯身彎腰屈就她的高度。

舌尖探入齒關,他單手托起她,忘情深吻。齒頰生香,津液綿甜,唼喋聲不絕於耳。吻越來越重,越來越深,那津甜的舌似要往咽喉一探究竟。

鄭妤嗆出淚花,李致才將將退出去,捧起她的臉吮走淚珠:“別哭。”

“殿下你……你這麽急做什麽……”她喘著粗氣埋怨。

話音方落,她跌進溫暖懷抱,李致作勢抱起她,鄭妤嗔視推拒:“還不行,不可白日宣淫,天還沒黑呢!”

李致微微蹙眉,似乎對她墨守成規的行徑頗為不滿。鄭妤挽起他胳膊,退到紗簾後,羞赧道:“我伺候殿下沐浴。”

“殿下——”她拽住衣角輕晃。

李致脫下裏衣,鄭妤看見肌□□壑和精瘦勁腰,不自覺咽了咽唾沫。他有所察覺,翹起嘴角睨她。

一瓢熱水灑下,鄭妤轉身去拿毛巾,李致抓住她的手心,放在肩頭。

她羞怯擡頭,卻正對上他因忍耐而發紅的眼。他低哼一聲,看向她的眼神頓時變得極其可怖,像要將她一鼓吞吃入腹似的。

落霞鉆進山頭,屋裏忽然晦暗無光,他的眼神隨之一暗。鄭妤倒吸一口涼氣,根本不敢去看他。

等她洗完,李致急不可耐抱起她放到床上,欺身壓過來。

發上殘留的水珠滴落,落進她眼中。他的吻比方才在門口時更加粗暴熱切。

木簪離髻,青絲散落,他的的手一路摸索而下。她切實覺察著兩人的細微變化,漲紅了臉看向窗戶。

窗外,梅花簌簌落下,鮮紅花瓣鋪砌在雪白屋檐上,留下紅印點點。

雪融,裹挾花瓣的水順檐溝流淌,嘩啦啦傾瀉而下。玉階白露,交相輝映。

紅帳垂落,鄭妤驀地憶起潘姑姑教導,名門貴女無論何時何地,皆要保持含蓄內斂,而李殊延出自皇室,想來十分看重這些床笫規矩。

她想:應該要再推拒一下的。

鄭妤裝模作樣擡手貼住李致胸膛,輕輕推了推。

霎時,捏住褻衣扣子的手頓住。鄭妤掀起眼簾,只見他鳳眸中,不知何時結了一層霜。

李致冷聲問:“不願意?”

“不是……”她聲音似水輕柔。

李致心中陰霾一掃而空,解下另一顆扣子。

粗糲指腹掠過覆雪翠微,鄭妤含羞帶怯又推了他一下。李致凝眸盯著她,語氣不悅喚她:“燕燕。”

她低喘著解釋:“姑姑說……說侍候殿下時,不得……”

之後的內容吞沒在狂瀾中。

“忘掉這些。”李致伏在她頸窩裏喘著粗氣,“我只問你,想不想?”

鄭妤嬌羞別開頭,嗡聲道:“想。”

李致捏住她下頜,把臉擺正:“看著我說。”

“想。”她肅然頷首道。

鄭妤垂眼盯著起起伏伏光影,莫名生出一種陌生感。人前儒雅自持的燕王,和此刻伏在身上失控縱欲之人,當真是同一個?

“殿下……克制些。”鄭妤輕撫他頭頂。

“燕燕,我已克制了……好多年,你今夜權當……權當我瘋了。”他聲音嘶啞,吐字不清。

狂風暴雨席卷而來,她招架不住,顫聲哼唧:“退一點好不好?”

他悶哼一聲,竭力克制著退出。不料她誤打誤撞跑過去,兩人撞了個滿懷,一起跌下懸崖,墜入深淵。

“燕燕……”他連聲低喚她的乳名,與踏在甬道上的碎步節奏一致,一聲接一聲,不絕如縷。

鄭妤被那一聲接一聲的“燕燕”喊得頭皮發麻,用殘餘的神智低喃回應:“阿……延……阿延,這樣稱呼你可喜歡?”

“喜歡。”

像被賦予某種特權,鄭妤樂此不疲呼喚這個獨屬於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絡繹不絕。

“燕燕,還要退麽?”

“不……不退了。”

冬去春來,嬌鶯啼,碧波漾。

春退夏繼,悶雷響,小船搖。

夏季格外漫長,暑氣遲遲未曾消散,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鄭妤猜測炎炎夏日永遠不會過去時,秋雨淅瀝。

一場秋雨一場寒,鄭妤瑟瑟發抖。

“燕燕,可以嗎?”

鄭妤不想搭理他,李致卻不依不饒,又問了一遍。

“可以。”

——

水霧氤氳,鄭妤伏在寬廣臂彎上小憩,那雙幫她洗浴的手,在她身上摸著摸著,突然扣住她的腰把她舉起來。

浴桶中,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潮湧動。鄭妤幽怨困倦,皺眉斥道:“九次了還來,李殊延你有完沒完?”

李致死皮賴臉懇求:“燕燕,我們……湊個整。”

筋疲力竭,癱軟無力,咽喉幹澀,渾身酸痛。鄭妤躺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睡。

“還難受?”李致從背後將她擁入懷,低頭輕吻後頸。

她咕噥哼唧:“難受,腰疼。”

“我幫你揉揉。”

“別……你等下又……我真不行了。”

“勾我時怎不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住?”他柔聲說著,指腹在潮潤的肌膚上一筆一劃描摹。

橫,豎,撇,捺,橫……寫出一個“李”字。

撇折,撇折,點……寫出一個“緻”字。

後腰酥酥癢癢,鄭妤笑而不語,接著他前一句話道:“殿下這是覺得我放浪了?”

“床上無君子,帳中無淑女。你妖嬈嫵媚的姿態,獨我可賞,我丟盔棄甲的模樣,僅你可見。”李致親吻她的發絲,“遵循本能就好,你想要,我滿足你。你不想要,我會盡力克制自己。”

“說得好聽,我方才讓你停,你停了嗎?這般縱欲……”

“並非縱欲,而是重欲。”他將她轉過去,一板一眼糾正,“只對你重欲,且僅此一回。往後床帷之中,我都依你。”

“殿下一諾千金,可不許抵賴哦。”鄭妤嗔笑著環上他的腰,學著他方才的樣子,伸出食指,在濕滑的後腰上描畫。

她心滿意足寫下最後一筆,指尖重重一點,道:“我的。”

“是你的。”

他後背疤痕縱橫交錯,方才她無力細想,這會摸到才想起來問:“你身上,為何留下這麽多疤?”

“嚇到你了?”李致不答反問。

“左右睡不著,想聽你說說,我都不曾聽你講過你的事。”鄭妤靠在李致胸前,惆悵嘆息,“你想了解我,易如反掌,我想走近你,難如登天。”

李致握住皓腕,帶著她的手上移,停在一處舊疤上。那道疤足有一指長,她分辨不出何物所致,但用指尖測量時,心疼不已。

李致道:“六七歲那年,我隨父兄出征,他們信任我,采用我的退敵之策。但是,那場戰爭,敗了。”

“四哥為護父皇,丟了一條腿。舅舅為了保護我……戰死了。這疤,便是那時留下的。”

李殊延說得雲淡風輕,大抵已經放下心結,那她是否要把血淋淋的真相……說與他聽呢?

“阿延,你……放下就好。”鄭妤決意隱瞞。

手掌下行,他將疤的來歷逐一告訴她。

最後剩下後腰那一道弧形疤,他道:“這一道,我忘了……”

“我記得。”

鄭妤昏昏欲睡,迷迷糊糊提醒他:“永德十七年,未央宮,我被人推下水,你跳下來救我,被荊棘劃傷。”

那是她第一次覺著,李殊延這個人,並非冷血無情,故而記憶猶新。

“寅時了,睡吧。”李致摟緊她,仔細將被角壓實,不再出聲。

他絕口不提,不願她回想往事,未料竟記得一清二楚。李致聆聽著鄭妤平穩的呼吸聲,眼睛不自覺瞟向她的左胸。

自己身上的疤,他尚能侃侃而談,可她身上的疤,他卻不敢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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