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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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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覆

李致茫然,楞了好半晌也沒找回視線焦點,失笑道:“哦,我醉了……”

要別人告知才意識到自己喝醉,看樣子是真醉了。鄭妤哄道:“是啊,殿下喝醉了,睡覺吧。”

“頭疼,不想睡。”李致趴在她身上,狀若……撒嬌?

鄭妤也無法想象這個詞能跟李殊延掛上鉤,奈何他說話時迷糊的語氣,委實嬌氣。

“頭疼……嘶,你喝了多少酒啊?”據她所知,李殊延酒量不差。

李致的手指在她手臂上輕點,喃喃細數:“三、四、五、六、七……七壇……”

一壇酒約兩斤重,他他他他居然喝了十幾斤酒?鄭妤倒吸一口涼氣,得虧喝醉了還聽她哄,要不然今夜真要交代在這。

“殿下為何喝這麽多酒?”

“難受。”李致從她身上翻下去,轉身背對她,委屈幽怨:“燕燕心裏誰都有,唯獨沒有我。”

鄭妤竊笑追問:“那你呢?”

“我心裏誰都沒有,只有燕燕。”

“油嘴滑舌。”明知是甜言蜜語,她卻仍會情不自禁心動。鄭妤從背後環上他的腰,額頭靠在琵琶骨上,“睡吧殿下,明日醒來若您還記得今夜之事,怕要羞得無地自容了。”

次日醒來之時,鄭妤已察覺不到第二個人的呼吸,她未睜眼,胡亂摸來摸。

枕寒衾冷,想來他已經離開很久了。受枕上白檀香侵擾,她翻來覆去再難入睡,遂蹬腿坐起來。

哐當一聲,她似乎把什麽東西踹下地了。鄭妤穿好鞋繞到床尾,撿起血玉環佩觀察良久,沒發現破碎之處,頓時松了一口氣。

紫竹園,鄭妤邊拉弓射箭,邊等李致下朝。卯時三刻,她聽到動靜望去,卻是酸梅在草叢裏躥來躥去。

解霜打趣道:“小姐,您這半個時辰都往外瞅十幾回了。”

“他從宮裏回來只需兩刻,這三刻都過去了還沒見著影。”鄭妤悶悶撂下弓箭,“他晨間出去時,可曾說什麽?”

“不曾。哎呀小姐,您和殿下又不是第一次同房……”

“莫要搬弄是非,我只是……要還他玉佩而已。”

從晨起到日暮,再到天黑,李致披星戴月回來,徑直進了須彌庭。

鄭妤還道他記得酒後失儀,困窘別扭,故有意疏遠她。她將玉佩送還便要離開,李致沈聲喊她。她駐足回眸,李致卻不說話了。

他正襟危坐,瞧著並無異常。他到底記不記得啊?鄭妤琢磨不透。

“殿下喚我何事?”她折返,在他身邊站定。

李致低咳一聲,道:“無事,今日朝後跟陛下商議要事,午間陪母後用膳,午後受郭大人之邀,是以回來晚了。”

鄭妤笑而不語,她也沒想問他原因啊……她附和點頭:“好,那我回鉛華苑了。”

“燕燕。”還未邁出房門,李致又喊她。

“又怎麽了殿下。”鄭妤無奈轉身。

“昨夜……”

“昨夜啊……”鄭妤輕笑,“殿下喝醉了。”

“這本王知道。”李致抿唇,支支吾吾,“本王……可冒犯你了?”

鄭妤含笑胡謅:“殿下爬上我的床,哭著求我抱你睡覺。我們只是同床而臥,並未發生什麽荒唐事,殿下放心。”

“本王不像某些人,酒醒之後會忘得一幹二凈。”李致冷哼,並不滿意鄭妤給出的答案。

那句發自肺腑的心悅之言,她竟只字不提。他如此直白,她竟還要裝傻充楞!

“我說殿下為何一日不歸,原來是記得昨夜之事,覺得丟臉,刻意對我避而不見。”鄭妤擺擺手,“這其實沒什麽,酒後胡言亂語,我並未放在心上,殿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擱筆擡首,神情肅然,目不轉睛凝視著故意裝糊塗的人。鄭妤卻不接招,若無其事東張西望。

“鄭燕燕。”

他起身走來,步步逼近:“若本王所言,並非胡言亂語呢?”

“啊?什麽?”他進一步,鄭妤便後退一步,退著退著退到墻根,無路可退。

“天色不早了,殿下操勞一日,早點歇息吧。”鄭妤訕訕賠笑。

李致置若罔聞,牢牢捉住她的手腕,沒頭沒尾道:“你留下。”

“那殿下您睡哪?”她假裝聽不懂。李致也不解釋,自顧自道:“本王明白你心有芥蒂,也知曉你的顧慮。但是燕燕,你難道要一直這樣裝傻,對本王若即若離,似是而非?”

“燕燕,昨夜本王所言皆出自真心,本王要和你做真夫妻,你可聽清楚了?”得知暗示無用,李致不再迂回,直接把話挑明了說。

鄭妤畏畏縮縮瞟他一眼,嘴唇翕動,最終閉口不言,垂眸躲閃。

雙手受縛被按在墻上,鄭妤腳跟離地,心也跟著懸起來。掌心覆上後腦迫她擡頭,李致作勢吻過來。

她偏頭躲開:“殿下,您的想法我清楚了。但我的想法……您可能還不清楚。”

“我在感情上一向缺少運氣,為您浪費七年,又在溫寒花身上耽誤七年。一廂情願,一腔孤勇,兩者皆慘淡收場。我僅剩的幾個七年,容不得肆意豪賭。望殿下理解我的膽小怯懦。”

“何況,殿下不曾在清醒之時,向我直言過喜歡,我唯恐自作多情,到頭來,鏡花水月一場空。”

李擡起她的臉,一字一句極盡認真:“我心悅你,想與你一生一世,白頭偕老。鄭燕燕,你可願意,信我一次?”

十五年,這一句喜歡,終是教她等來了。淚珠障目,但雲開月明。

她閉眸,輕輕搖頭:“不願意。”

李致似乎沒料到她會拒絕,一時不知所措。

“這個答案,本王不滿意。”

鄭妤沒狠心把話說死,只道:“殿下,給我一點時間。”

“三日?一個月?燕燕,給本王一個具體時間。”

“你當年屢次說會娶我時,也並未明確過具體時間。因果循環,殿下不願意等,您這番話我只當沒聽過,到此為止。”

她望著他,眼中蓄著淚。

“因果循環……”李致苦笑,“燕燕,你還記恨我?”

“是。”鄭妤坦然承認,“寒霞山上哄我騙我,汝南渡口辱我殺我,我心中介懷。”

李致黯然失色,突然拽住她大步往外走。

外頭不知何時下起小雨,穗豐趕著遞傘,李致視而不見。跑進長廊,雨越下越大,鄭妤還未喘過氣來,便被李致拖著橫沖直撞。

電閃雷鳴,大雨瓢潑,狂風大作,兩側竹簾群魔亂舞。

一路磕磕絆絆闖進紫竹園中庭,李致取下弓箭推來,鄭妤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抱住。

李致雙手負於身後,站在距她約十步的位置,正色道:“來,放箭。”

十步,剛好在她現有水平能射中的位置,也即最危險的位置。近一點,她能控制,遠一點,她射不中,卡在這個位置,無異於賭命。

方才路上碰見的仆役,紛紛圍過來,聚在不遠處的各個角落偷看。歲稔隨穗豐一起追過來,杵在邊上面面相覷。

“殿下,這不是一報還一報的事。”鄭妤垂下彎弓。

“我意已決,生死不論,你只管來便是。”李致閉眸道。

鄭妤不為所動,李致又道:“你若不敢放箭,我默認你不追究,你便沒有拒絕的機會。”

“歲稔,給王妃取金屑箭來。”

金屑箭是為玄衣衛特制的,箭鏃由金屑熔鑄,呈三棱錐形,穿透力強,可穿膛破肚。

瘋了,簡直瘋了!

“啊哦,屬下遵命。”歲稔迅速取來金屑箭,雙手呈給她:“王妃放心,以殿下的身手,還怕他躲不過這一箭麽?”

鄭妤猶疑接過,磨磨蹭蹭搭在弓上。弓弦拉滿,所有人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屏住呼吸盯緊金屑箭。

鄭妤瞄準李致胸口,向右大幅度偏移。按這個角度,絕不可能傷到他分毫。

結果出乎意料,李殊延那瘋子,竟然不知死活往左移!

那一箭,穿心而去,正中胸口。尖叫聲震耳欲聾,歲稔沖過去接住李致,穗豐飛奔出園去傳太醫。

桃花眼圓睜,眼淚嘩一下奪眶而出。鄭妤撇下弓箭,楞楞走過去,楞楞擡起手,楞楞攙扶另一邊手臂。

轟隆雷聲、腳步聲、尖叫聲、議論聲……紛亂繁雜,她耳邊嗡嗡嗡的,卻什麽都聽不清。

鄭妤兩眼一黑,一頭栽下去。

再醒來時,人已在須彌庭。李致側臥在她身邊,鄭妤擡頭,正對上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眸。

他臉色蒼白,嘴唇卻緋紅水潤,定是趁她昏睡時偷吃了唇脂。

“淋點雨就發燒,身子這樣虛,當真有按時吃藥膳?”李致擡手揉她腦袋。

鄭妤不答反問:“拿命使苦肉計,嚇唬我好玩嗎?眾人當你是周公旦,你卻非要效仿那周幽王。你……瘋子!”

他曲肘支起頭來,紗布上的血漬迅速擴散,她呼呼哧哧還想再數落兩句,奈何李致漫不經心笑起來,顯然沒把她的責備聽進去,何必多費口舌。

“我豈會不知你幾分本事,莫說那箭偏了兩寸,便是不偏不倚,我也死不了。”李致撫摸她的側臉安慰。

鄭妤打掉她的手,背過身去不理她。

“再過半月,我帶你去一趟寒霞山,把虧欠你的一一償還。”李致擡起左手攬住她,手指在腰上摩挲,“燕燕,回頭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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