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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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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計

“倘若晉王殿下方才拒絕了你,你作何打算?”

回想起長達一刻鐘的沈默,鄭妤心有餘悸。三個大人心都懸到嗓子眼,紛紛等著一個八歲孩童做決定,得虧李翊泰然鎮定,換作她面對此等情境,只怕在李殊延問出問題時,眼淚已奪框而出。

但李翊勸說盧清漪那一幕,委實是鄭妤沒想到的。

八歲孩童,敏銳察覺母親所思所憂,再三向盧清漪保證,絕不與他的皇叔為敵。李栩如此早慧,經過李殊延三年五載栽培,掌權後定能有一番作為。屆時盧清漪,大抵會為自己今日成全感到欣慰。

“殿下,您怎麽不回答我?”鄭妤戳戳李致手臂。李致驀地倒下,頭靠在她肩上。

他雙眼緊閉,雙手隨意搭在她腰上,咕噥道:“本王累了。”

這七日,他幾乎沒合過眼,既要隨時盯著絳雲殿一舉一動,又要留心宮城之外乃至宣京意外,隨時可能出現的變數。

廬江那彈丸之地,究竟藏了什麽秘密?去年,他潛入廬江查探紫玉來歷,差點折在那地方。此次廢帝廬江又起風波,這二者之間存在關聯?還有陸呈那枚紫玉,究竟出自何處?據他所知,各地婦女失蹤仍時有發生,可福爍已故,是誰接手了這營生?

“累了就好好休息,別東想西想。”鄭妤覆住他雙眼,微擡食指撫平他的眉,“睡醒再想。”

“燕燕。”

“嗯?”

“燕燕——”

鄭妤輕聲笑問:“怎麽了殿下?”

“無事。”李致微微勾起嘴角,偷偷收攏雙手,她不躲不閃,他便得寸進尺抱緊些。

金秋八月,新君踐阼,改元昭慶,大赦天下。論功行賞,陟罰臧否,罷黜奸佞,任用賢才,朝堂上下進行一場大換血。

大理寺主簿溫昀,秉正無私,剛正不阿,飽受奸邪壓迫未改其行,為彰其德,擢為刑部員外郎,加敬文子,賞銀千兩。李翊念其貧寒,賜下宅邸一座。

時隔八年,當年盛極一時的狀元郎,再次成為宣京炙手可熱的人物。

然與之風光相對的,是如今百姓褒貶不一的燕王。他不顧文武百官堅持,主動請辭攝政王一任,請趙太傅與崔少師輔佐新君,他自己則終日待在家裏,養花種草,深居簡出。

聽歲稔說,李殊延每日都要把自己關進書房裏一個時辰,每次出來之後,書案上便留下一沓寫滿草書的紙。

“陛下讓他繼續當攝政王,小舅舅自己婉拒了,這又是發哪門子脾氣?”何絡歪著頭看向鄭妤,疑惑發問。

鄭妤笑而不語,李殊延哪是因為卸任心煩,攝政王的名頭不過是空殼子,失去這殼,宣朝實權照樣握在他手裏。

“不管他,你多操心自己的事,嫁衣可試過了?”

何絡鼓腮道:“試過啦,有小舅媽在,我需要操心什麽呀!”

因七月朝堂動蕩,八月新帝登基,何絡同齊晟的婚期推遲到九月,而她在太學的考核,也由此順延。

距離六藝考核不足兩月,射箭和駕車,她還一竅不通。好幾次想跟李殊延提這事,見他悶悶不樂,便一再擱置。

走上秋水橋,遙望須彌庭,鄭妤躊躇不前。

流言蜚語不絕如縷,言李致擅權專斷,廢立隨心,明明幾日前不是這樣傳的,可朝夕之間,對李致口誅筆伐者越來越多。

風言風語她有所耳聞,卻不知如何寬慰他,亦不知李致是否需要百無一用的關懷,是以這幾日,她故意避著李致不見。

“算了……”鄭妤轉身準備返回鉛華苑,忽聞庭中傳出桌椅碰撞聲和瓷器破碎聲,聽著動靜不小。

鄭妤一溜煙沖進去,還沒站穩就開口問:“殿下怎麽了?”

花瓶碎片以他為中心四處鋪開,李致彎腰撐著桌案,眼神困惑瞧著她。

他笑道:“無礙,不慎踩到雜物,撞到架子打翻花瓶,沒受傷。”

鄭妤看向歪歪斜斜的置物架,道:“哦,那我來清理。”

“王妃您歇著,我來就行。”歲稔從門縫裏擠進來,湊到她身邊嘀咕,“殿下心情不好,您陪他多待一會。”

鄭妤點頭答應,上前攙李致坐下,自己則坐在他身旁。

“殿下賦閑在家,想必悶壞了,下一局?”鄭妤擺出棋盤邀請。

李致起身移向方桌另一邊,取出棋子推過去。對弈兩局,鄭妤先勝後敗,撇嘴趴在棋盤上,一臉幽怨覷著他。

“勝敗乃兵……”李致話說一半,她眨眨眼,李致便不再往下說。

“你有心了。”李致屈指敲她腦門。

鄭妤彈坐而起,雙手撐在棋盤上,托腮笑道:“殿下想通了就好,不必為一時得失郁郁寡歡。”

“倒也不全是為眼前得失。”他自嘲道,“人情冷暖,本王為宣朝嘔心瀝血數十載,到頭來,墻倒眾人推。可笑,何其可笑。”

“殿下放心,無論世人如何看您,您在我心中的形象不變。聞名遐邇也好,臭名昭著也罷,我會一直站在您身邊。”鄭妤捧起他的手握緊,裝模作樣擦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李致瞧著握在一起的手,眼神放空。有事相求就主動貼上來說甜言蜜語,否則就把他晾一邊不聞不問。

他直勾勾盯緊對面那人,冷臉把手抽出來,一板一眼道:“燕燕,做不到的事,不要輕易許諾。”

她仍在負隅頑抗,佯裝傷懷:“殿下不信我?”

“你手握和離書,稍不如意就嚷嚷要離開,本王如何信你?”李致無情拆穿,“想要本王做什麽,直言即可。”

“十月的六藝考核,殿下能否為我尋一位老師?”

“昭寧下月出嫁,此後你無需再去太學,準備六藝考核做甚?”

鄭妤不答反問:“殿下當真要裝傻?”

如果她沒猜錯,李殊延原本的計劃是送何絡進太學,讓姜桓先被鬧得焦頭爛額,才更有可能接收令人省心的她。

然而何絡鬧太過,姜桓說什麽都不肯再賣李殊延人情,他才給她謅了個假身份。

如此大費周章,只因她那夜隨口慨嘆一句——生為女子,無緣太學。

事實就是這樣,李致供認不諱。

“所以殿下能否送佛送到西,我真的想留在太學。”她滿懷期待仰望李致。

“燕燕,你應該清楚,本王所作所為,俱包含私心,並非不求回報。”李致傾身靠近,手心向上攤在她眼前,“要本王幫你可以,用和離書來換。”

手中棋子哐當掉落,在棋盤上彈跳兩下。

鄭妤撿回棋子,訕笑道:“殿下竟然惦記那張對您而言等同廢紙的玩意。”

“不是廢紙。本王許你的,從無虛假。”李致莫名認真起來,“你把和離書還回來,三年之期照樣作數,只不過失去了提前離開的權力。”

“好,一言為定。”

——

“她就這樣答應你了?”齊晟聽聞此事,捶桌大笑。

案上書冊上下撲騰,李致一手按住,眉頭緊蹙。齊晟用腳勾過一把椅子,四仰八叉坐下,趴在桌邊撥弄成排毛筆。

他看上一支白玉狼毫,偷偷摸摸想要順走,不料被李致抓個現行。

“不許碰。”李致撂下書冊,將鄭妤用過那支狼毫收進暗格,不忿奚落,“長公主府上下忙前忙後,你不張羅婚事,成日跑本王這來虛度光陰,成何體統?”

齊晟滿不在乎站起來,單腿坐在書案邊,高舉右手拍在正中那張白紙上,嬉皮笑臉道:“我可不是來虛度光陰的,我是來給你們牽線搭橋的。”

“李殊延,成婚半年還沒把燕燕拿下,你不行啊!”

筆桿飛旋扒開齊晟的爪子,橫向飛出。齊晟躲開暗器,卻未能躲過出其不意那一掌,摔得四腳朝天。

“我好心好意撮合你們,你你你居然恩將仇報!”

李致如臨大敵逼問齊晟:“你做什麽了?”

——

步入鉛華苑,李致大步流星朝臥房走,沿途侍女見他一臉兇煞,紛紛退避三舍。

他踹開房門進屋,帳中傳出粗重的喘息聲。

“殿下?”

通過這聲音,李致便能聯想到帳中之人是何等的千嬌百媚。僅一聲簡簡單單的稱謂,竟叫得他酥了骨頭。

他挽袖,伸手探入簾帳縫隙,怕自己失了理智,遲遲不敢掀開。手指扣住綺帳邊緣,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壓抑已久的情|欲和為數不多的理智,一遍一遍交鋒。

想要,想她香汗淋漓含淚求饒,要和她同頻共振糾纏溺亡。

鄭妤定定瞧著,那幾根修長如玉的手指壓在紅帳上,染上些許緋色。她情不自禁想入非非,倍感羞恥扯起被褥捂住臉,卻又忍不住露出眼睛偷瞄。

欲念如火噬心,她不自覺發出引人遐想的低吟。羞恥達到極點,鄭妤感覺自己像被赤身裸體架在火上烤,本能欲望和廉恥之心殊死搏鬥。

想要,想他丟盔棄甲意亂情迷,要和他水乳交融抵死纏綿。

綺帳翻飛,呼吸聲抑揚頓挫。可憐的小貓瑟縮在床角,淚眼婆娑望著朝思暮想的臉。

那雙嬌媚的桃花眼,像熟透的柿子沁出甜汁,勾得人心猿意馬。

李致克制著情動,朝她伸手。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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