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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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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疑

這幫人的醜惡嘴臉,她十多年前就領教過。鄭妤攥緊茶杯,按捺住潑出一杯熱茶的沖動。

十四年前,為了一個男人忍氣吞聲,十四年後,仍為了一個男人委曲求全。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茶杯,假笑道:“我記得十二年前,關夫人每次路過燕王殿下身邊,都會崴到腳,不知是不是看入迷了。”

“還有王夫人,您記不記得,八年前有個人自薦枕席,在燕王府門前跪了一整日,哭天喊地求燕王殿下收留她。後來,聽說父母嫌她丟人,沒及笄就把她嫁出去了。”

王夫人臉色鐵青,揮拳就想打人。王寺正怒目冷哼,王夫人哪還敢造次,惡狠狠剜她一眼,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

面對一群搬弄是非的人,本就算不上美味的飯食更加難以下咽,鄭妤跟溫昀知會一聲,悄然離席。

與此同時,隔壁那桌的關寺正,亦找借口溜走。他鬼鬼祟祟上樓梯,走向長廊盡頭的暗梯,抵達閣樓。

“殿下,臣照您的吩咐,已把錢的來歷透露出去。”還推波助瀾為他們造勢,借機挑撥溫昀和鄭妤關系,關寺正沾沾自喜邀功。

刻刀釘在桌上,裂縫往四面八方蔓延,桌面頓時出現一張蜘蛛網。

李致懶懶擡眼,語氣冷冽:“關大人難道不知,本王最討厭自作聰明的蠢貨。”

“殿下恕罪。”關寺正火急繚繞下跪,動作太大導致尺寸偏大的官帽傾斜,稀稀拉拉遮住半邊眼睛。

李致拔出刻刀,繼續搗鼓手上那塊白檀木,任由關寺正擱那跪著,一句話也不說。

刻刀削木如泥,木屑紛紛揚揚落地,風一吹,全吹進關寺正眼裏。他不敢去伸手揉,只能狂眨眼睛,試圖把木屑抖出去。

可木屑細碎如粉塵,附在眼睫上,堆進眼角裏,根本抖不掉。木屑越積越多,好似有千萬只螞蟻在嚙咬他的眼珠。

“臣不知何事做得不對,請殿下明示。”關寺正連連叩頭。

李致拂去木頭表面的碎屑:“你做得很好。本王命你透消息煽風點火,你還舉一反三,跟周少卿、魯主簿串通一氣,平白給本王謀了一樁好姻緣。”

“殿下饒命,微臣不該擅自揣度您的心思。”關寺正抹掉臉上木屑,狠狠抽自己耳光,“殿下命臣利用溫夫人賣房捐款一事……”

“她姓鄭。”

關寺正再給自己一耳光:“是是是鄭姑娘。臣誤以為您想納鄭姑娘進府,便自作主張造謠,好讓溫主簿識趣休妻……”

這一次,刻刀把官袍釘在地板上,刀尖距關寺正膝蓋僅毫厘之距。關寺正渾身汗毛豎起,猛拍胸口平覆心跳。

“你沒猜錯,但方式錯了。”李致起身,衣袖上的木屑四處飛散,“你可以讓他們說,是本王見色起意,強迫鄭雲雙。”

“臣不敢。”關寺正欲哭無淚。給他八個腦袋也不敢這樣造謠啊!

“也可以說,本王情根深種,對她死纏爛打。”李致蹲下撿起刻刀,“女子名節何其重要,你千不該萬不該,訛傳她□□。”

關寺正嗚咽認罪:“臣罪該萬死,殿下饒命。”

李致將白檀木舉到眼前端詳,木頭已隱隱顯出發簪的形狀。他莞爾笑道:“功過相抵,本王今日心情好,不追究了。”

將白檀木收進匣子,李致推開窗,美人美景映入眼簾。

雪落知冬巷,一人一貓融入茫茫雪色,上下一白。唯她眸中兩點黛,唇上一點赤,勝卻人間姹紫嫣紅。

她似乎特別喜歡貓。長樂宮養了一只貍花貓,聽盧清漪說,鄭妤每次過去,都抱著貓不肯撒手。

一如此時,分明凍得渾身哆嗦,卻不舍得放棄逗弄小白貓。

“你為何不理我?”鄭妤撇撇嘴,指尖輕點貓胡子。

白貓喵喵叫一聲,昂首挺立。它的眼睛微微收縮,似在對鄭妤表露不屑一顧。

鄭妤環抱雙手,不滿鼓腮:“你這小東西,怎比李……”

話音戛然而止,她咂咂嘴,不再往下說。

總下意識想起這個人,碰到什麽東西都喜歡拿來跟他做對比,這並不是好習慣。

鄭妤摸摸白貓的小腦袋,興致寥寥。餘光飄忽不定,忽瞧見熟悉的面孔接連自巷口閃過。

“他為何跟著鐘姑娘?”

兩人都沒發現她,鄭妤收回視線,抱起白貓,漫無目的在巷子裏踱步。

白貓喵嗚喵嗚,舔舐門齒。

吃飽喝足,白貓一蹬腿飛竄上墻頭。鄭妤放聲驚呼,目光隨貓飛撲的方向望去。

風起,墨發迎風飛揚,俊逸眉眼如玉琢。他應在高處站了好久好久,久到眉梢結了一層滿目溫柔都化不掉的霜。

鄭妤恍惚一剎,迷惑不解。她那般羞辱他,以他高傲的心性,該想方設法加倍奉還。可為何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情?

她假裝什麽也沒看見,挪開眼尋貓追去。那貓縱身一躍,爪子扒拉這邊瓦片,借力跳上那邊窗臺,乖順搖搖尾巴,小心翼翼爬到他手臂上。

這下好了,視而不見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好久不見,妤娘。”李致抓著貓爪子晃了晃,看著貓跟她說話。

一個月十七天而已。鄭妤淺淺一笑,轉身離開。

天倏然一暗,狐裘自上空拋下,一半罩在她頭上,一半掛在她肩頭。

“天冷,別染病。”

鄭妤扯下狐裘,回之一笑道:“謝殿下恩賞,我不需要。”

“那你送上來。”李致垂眸俯瞰,眉峰微微上挑。

如意算盤打得響,生怕她聽不到似的。她既不帶走狐裘,也不自投羅網,將狐裘疊成方塊,放在窗臺上,拂袖離去。

芳茗樓中人影散亂,鄭妤轉一圈沒看見溫昀,一問小二才知,溫昀誤以為她先回去,已離開好一會兒了。

鄭妤剛推開房門進屋,還未關門便被溫昀緊緊抱住。

“你去哪了?”

“我去巷子……”她還沒回答,溫昀忽然推開她,一連退後好幾步。

“你少觸碰那些畜牲。”

鄭妤低頭看看自己,又疑惑看向溫昀,順他實現再看回自己身上,恍然大悟。她拂去衣上的白毛,從衣櫃裏拿出換洗衣物,鉆進浴室沐浴。

出來時,溫昀坐在書案邊,眉頭緊皺。他手中的毛筆運轉神速,彰顯執筆者心情不佳。

“誰又惹我們溫大人不高興了?”鄭妤邊擦頭發邊湊近調侃。

毛筆一頓,溫昀睨著她道:“水珠甩到紙上了。”

“喔……”鄭妤咕噥應聲,“那我站遠點。”

待絞幹頭發,鄭妤繞到椅子後抱住溫昀,下巴擱在他肩上,瞇眼看他寫字。

“筆劃生硬,結構散亂,心不在此,多寫無益。”鄭妤捏住毛筆尾端,將毛筆從他兩指中取走,擱在一旁。

“是不是我不在那會,又有人嚼舌根?”她問。

“亂嚼舌根還是確有其事,我並不知。”溫昀重新拿起筆,對她態度冷淡。

“你心有猜疑直接問我便是,什麽都不說,莫名其妙生悶氣,讓我猜來猜去。”鄭妤肅立扁嘴,“我心裏難受。”

溫昀沈默不語,頭低得不能再低。

過去的事他答應過不計較,鄭妤忘不了李致,他也說過不介意。可事實證明,他的度量遠不及預想十一。

尤其經過郡府外那夜,鄭妤環抱李致不肯撒手,李致準確無誤說出她的身體特征,此後溫昀再與她對視,總要想起這茬。

“溫寒花,我在跟你說話。”鄭妤嗔道。

溫昀回過神來,含糊嘀咕幾句,敷衍道:“在外奔走一日,休息吧。”

檐上積雪越堆越厚,屋前梅花悄然綻放。臘月,天越發寒冷。

富貴人家穿裘衣,貧窮人家裹布襖。像溫家這樣不上不下的,只能靠棉衣過冬。

鄭妤裹緊被褥,搓搓手掌哈氣,解霜連忙往火爐裏扔一塊炭。

“小姐,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解霜嘖嘖抱怨,“寧州有難,您把芥園賣掉分文不留就算了,還把自己那些值點錢的首飾衣裳拿去典當,現在知道冷了吧!”

“賣掉的都是些不合身的衣裳,留著也穿不上。”鄭妤狡辯。

對比七年前,她消瘦不少,穿上舊衣,風呼呼往裏灌,根本無法禦寒。

話這麽說沒錯,但再不合身的狐裘,也比棉衣保暖。她不過自欺欺人而已。

解霜撫臉埋汰:“您啊就會委屈自己。曹氏大手大腳花錢,學那些貴夫人穿錦緞戴金釵,一個高興就掏錢打賞,半點不心疼錢。”

“咱回到宣京,日子反而越過越苦了……再這麽下去,早晚有一天得餓死。”解霜又往爐子裏加塊炭。

曹氏窮奢極欲,因跟各家夫人爭相攀比,常斥巨資買些不必要的飾品裝點,以及癡迷打牌賭錢……這些鄭妤並非不知,而是不好開口。

同住一方屋檐下,維持和睦本就不易,一旦她對此表露不滿,勢必戰火連天。

再者,曹氏是溫寒花的母親,要勸也該他去勸。

“等溫寒花回來,我跟他提一句。”鄭妤灌一杯熱水暖身,“跟我發發牢騷沒關系,千萬別在婆婆面前說。”

門吱呀吱呀響,突然被人一腳踹開。曹氏站在門口,怒容滿面喝道:“你這賤婢好大的膽子,竟然說我壞話,挑撥我們婆媳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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