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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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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外廣道,黑點遍布,一行人匆匆走過,烏鴉驚飛。

正廳前大院,男女老少、仆役侍女分跪兩側,駙馬跪在中間,何絡在側手足無措。李蕙腰背挺直,下巴高昂,定定瞧著高坐上位的李致.

李蕙眼中滿是輕蔑,絲毫沒有尋常人窮途末路時,應有的失魂落魄,反而像個慷慨赴死的戰士。

孤月下傲立的身影,竟是弱不禁風的福爍公主?鄭妤有些不敢相信。

“姐姐。”李恒連跑帶摔飛奔過去,跪倒在李蕙裙邊。

“你來做什麽?”李蕙冷臉退後,俯瞰李恒的眼神冰冷淡漠,像在看陌生人。

李恒涕泗橫流抱著李蕙雙腿哭,李蕙擡腳便踹,怒不可遏奚落:“扶不上墻的爛泥,母妃生了你這種軟弱可欺的孬種,真是可悲。”

好無情的女人,跟李殊延不相上下。鄭妤瑟縮一下,唏噓不已。

歲稔走過來傳話:“鄭姑娘,殿下讓您過去。”

“啊?”

堂下有親王、公主、駙馬、郡主,隨便拎出一個都是開罪不起的人物。讓她這個時候,從眾人中央穿過去,不太好吧……

鄭妤擡眸望向李致,見他同樣望向自己,才垂首低眉快步走向他。

“可曾受傷?”

“……”

正事當頭,火燒眉毛,他居然特意叫她過來,問她有沒有受傷?鄭妤倒吸一口涼氣,沒吱聲。

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變了。或者說,六七年前,就變了。抑或是他這個人,本就善變,若即若離,忽冷忽熱,捉摸不透。

“殿下,正事要緊。旁的事,容後再說。”鄭妤說完靠邊站,遠離漩渦中心。

高處不勝寒,她這樣膽小怯懦的人,沒法站在高處受人仰望。

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數落入李蕙眼中。

“她是丹陽郡守妻,同有夫之婦眉來眼去,你這人,果真令本宮大開眼界。”李蕙輕蔑嗤笑,饒有興味打量他們二人。

“皇姐謬讚,論掩人耳目的本事,臣弟不及您十一。”李致自謙道。

“你還想怎樣?該說的,本宮都說了,你手上的證據,皆能作證。”

李致正襟危坐,身體微微前傾,與李蕙遙遙對視:“逼良為娼,撈取錢財,這個理由……你自己都不信,遑論讓別人相信。”

“臣弟換個問法,皇姐要錢做什麽?”

李蕙瞳孔乍然收縮,閉眼握拳,再睜開時,目眥欲裂。

張狂的笑聲如雷貫耳,俶爾,李蕙朝前跨兩步,張開雙臂上舉,大笑挖苦:“李致,精明強幹,大智大勇。太師誇你天資聰穎,太保讚你天縱奇才,太傅更是竭盡畢生所學,對你悉心栽培。當時所有人都覺得,父皇遲早要改立太子,連李瑞都想主動把太子之位讓給你。可結果呢?燕王?攝政王?哈哈哈……李瑞在位時,你是甘居人下的好弟弟,李瑞死了,你是無怨無悔的好皇叔。”

“李致,你難道真的甘心,終身屈居一人之下?”李蕙咄嗟叱咤逼問。

鄭妤被這厲聲質問嚇得抖一激靈。

難不成福爍公主……想謀反?這簡直駭人聽聞。

“父皇七子一女,除了你,當數本宮最出色。憑什麽李瑞那個蠢貨能當皇帝,本宮只能像條狗一樣,為了躲避和親,灰溜溜嫁到這鬼地方來。”李蕙譏笑,“憑什麽,你們兄弟倆父母雙全,合家歡樂,本宮和弟弟只能縮在暗無天日的冷宮裏,被宮女呼來喝去?”

李恒抓住李蕙的手懇求:“姐姐別說了。”

李蕙一個耳光甩過去:“懦夫,從小受欺負了就會忍氣吞聲,如今還是這麽沒出息。”

三四個人擠在一塊吵吵嚷嚷,喧鬧無比。李致置身事外,好似聽不到吵鬧一樣,鳳眸怔怔盯著某個地方,若有所思。

何絡勸不動李蕙服軟,摸滾帶爬跑上臺階。鄭妤連忙去扶,何絡撲到李致膝上哭求:“小舅舅,我娘只是一時糊塗,您饒她一命行不行。”

李致回過神來,拂開何絡雙手。

何絡含淚凝睇,不死心再次撲上去,拉著李致的手抽泣難抑:“小舅舅,您最疼我了,再依我這一次,好不好……小舅舅。”

“昭寧,起來。”李致寒聲命令,何絡倔強搖頭,不依不饒。

拉扯期間,李蕙已上階來,揪著何絡衣領將她提起,丟到一邊。鄭妤慌忙接住何絡,兩人一起朝後摔去。

鄭妤為保護何絡,後腰撞到桌角上,疼得眼淚直流。何絡還想回去求情,鄭妤拖住她道:“郡主,別讓殿下為難。”

正廳中心,李蕙雙手撐住座椅扶手,彎腰附耳,跟李致低語交談。李蕙不知說了什麽,揚唇一笑,隨後李致拇指顫動,猛抓緊扶手,指甲嵌入實木。

“成王敗寇,本宮輸了。”李蕙笑聲癲狂,卻滿載悲涼。

鄭妤透過李蕙清減的軀殼,仿佛看見她在冷宮裏夾縫生存的模樣,又好像看見自己在宮裏委曲求全的模樣。

站在被拐被殺的女子角度,李蕙十惡不赦。李蕙報覆的方式,她亦無法茍同。但她沒法像李致一樣站在高處,對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憐女子批評指摘。

她能做的,便是扶何絡離開這個地方,莫讓何絡親眼目睹親人相殘的場面。

正在此時,溫昀率衙役趕來。他被玄衣衛攔在大門外,未能進府。

鄭妤遠遠給他遞個眼神,攙著何絡下階。

路過李恒身邊時,李恒抓住袖角,“溫夫人,看在你和絡絡的情份上,你能否去跟老七求求情?姐姐只是一時糊塗,你難道忍心看著絡絡痛失至親?”

何絡亦偏頭仰望著她,眼中滿是期待。

經不住兩人眼神夾擊,鄭妤偷偷回頭瞄一眼李致,而李致並未看向她,答案顯而易見。

鄭妤訕訕抽出衣袖,道:“定王殿下,臣婦只一無知婦人,無力左右燕王殿下的決斷。況天理昭彰,律法嚴明,不因人而易。”

“溫夫人,那本王只好對不住了。”

與此同時,溫昀揮手驚呼:“阿妤——”

話音落,玄袖拂面而過,黑影恍如天降擋在她前方。旋即,布料摩擦聲、拳掌撞擊聲、搏鬥聲並起,李致與李恒大打出手。

鄭妤發懵,方才,李恒是想挾持她脅迫李致?她忍不住發笑,為何他們都認為,她去求情就能讓李蕙活命?以她作人質,便能逼迫李致妥協?

七年前,陸呈這樣;七年後,定王也這樣。

誠然,李殊延對她,或許不同於七年的態度,這點她必須承認,可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憑她,根本無法左右他的決定。

待鄭妤送何絡離開後,李恒一並被玄衣衛請離。

匕首在李致左掌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擡手時恰被李蕙瞧見。

李蕙道:“我還當你這人,早就六根清凈了。沒想到,還是個情種。可惜啊,流水有情,落花無意。江山和美人,你是一個也得不到啊哈哈哈。”

李致漫不經心擦拭血跡,斂眸笑道:“皇姐不必出言相激。江山,臣弟唾手可得,美人,亦不在話下。”

“哦?是嗎?”李蕙雙手支在椅背上,俯身湊到李致耳邊,“或許她對你有意,可她嫁人了,夫妻恩愛,伉儷情深。你這種求全責備的脾性,當真能接受嫁過人的女子,能接受她毫無保留愛過別人?”

“有何不可?”李致反問,扔掉血跡斑駁的布帕,“一無是處的男人,才視女子貞潔高過一切,恨不能長出三頭六臂嚴防死守,惶惶不可終日。但本王不在意,她不過心善養了只野貓野狗,本王斷不會錙銖必較。”

“冠冕堂皇。”李蕙笑彎了腰。李致懶得再與她爭辯,招來玄衣衛吩咐:“押送公主回京受審。”

然而,李蕙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玄衣衛上去抓人時,李蕙倒趴在椅背上,紫紅的血沿椅背淌下,染紅坐墊。

死不瞑目。

門開,李恒狂奔進門。李致獨自一人走出來,掃過門口眾人。

“她和昭寧呢?”他問。

歲稔答道:“郡主悲痛昏迷,鄭姑娘送她回驛站了。”

李致點頭,簡要交代歲稔留下處理後事,啟程回驛站。

“燕王殿下留步。”溫昀小跑追上去,煞有介事一拜,“適才謝殿下出手相救,拙荊方可幸免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一詞耐人尋味,此人無非想說,倘若他不找鄭妤幫忙,她本不必卷入紛爭。

“七載夫妻,分居四年,散盡千金卻擠在郡府後的破院子,何嘗不是無妄之災?”李致反將一軍,“本王護她,並非因為她是誰的妻,溫大人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溫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好半晌才回話:“殿下放心,臣會處理好家事。殿下身邊人才濟濟,再不濟還有微臣可以驅使,還請殿下往後少去打擾拙荊。”

“本王如何行事,無需別人指手畫腳。”

李致步步逼近,他長身玉立,比溫昀高了不少,沈著臉時壓迫感極強。

溫昀雖能梗著脖子強撐不退,但長袍後背大片深色,已出賣他的驚恐。

“溫大人一再強調她是你的妻,反倒顯得自己心虛。”李致似笑非笑,“何必自欺欺人呢溫大人,你們的婚姻形同危樓,即使本王不動手,北風一吹也會轟然倒塌,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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