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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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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妾

鞭炮聲響了整日,喜宴辦的有模有樣。衣香鬢影,賓客盡歡,但主家唯獨缺了新郎官。

眾人皆知,這天是黎夫人寒曉給他家夫君納妾的日子。新來的十夫人,已經乘著一頂小轎從側門進了黎家老宅。

宴席之上,卻不見黎家主人的身影,一應事務皆由一人搭理,身著一身寶藍華服的正房夫人在敬酒。

所有人皆是各有心思,有人交流生意,拓展交際,有人竊竊私語,更有甚者帶著二九少年郎前來相看。

不怪在場眾人詫異,實在是黎洛這位男夫人的作為讓人琢磨不透。

天下首富黎洛不喜女子,在一次落難之時被寒曉所救,兩人就此結為夫妻。

但黎洛醉心生意往來,甚少歸家,寒曉這位男夫人,在兩人成婚的七年中給黎洛納了九位妾室。

簡直匪夷所思。

寒曉大度,看上好看的少年就給自家相公擡進門。來的少年人自然是願意,畢竟黎家有錢。

更讓人震驚的是,那些進了門的男妾卻無一人活下來。但黎家對那些男妾皆予厚葬,所花金銀宛若流水,不計其數。

所以那些商賈貴人、紅頂之家,即便帶來了自家少年兒郎,也不敢真正跟這家人攀親。

等一眾人散去之後,寒曉便朝偏院走,便擡手揉了揉兩邊臉頰,屬實是笑得時間有點長,臉有點痛。

蕓蓉是府中的仕女,她知道這位夫人慈祥,卻也顧及他的身份不敢造次,跟著來到新夫人的院落。

只見這位通身華服,渾身酒氣,行走之間有些不穩的夫人,徑直進了他給剛進府的十夫人小涵,安排的住所。

這院落裏看似簡單質樸,但實際上建築所用的木料價值不菲,雕梁畫棟,只是顏色和檐下陰影相融,遠看並不清晰。

離得近了才讓人驚嘆驚嘆奇技淫巧,錦鯉繁花,皆用青金赭石細細描繪。然而在黎府這種地方,僅僅是給小妾住的偏院,那正院的華貴可見一斑。

前面的夫人晃了一下,身後被穩穩扶住,這人長身玉立,貌若潘安,超凡脫俗,謫仙自九天跌落凡塵,蕓蓉再不敢多看一眼。

只聽寒曉頭也不回地高聲笑道:“你先下去,我跟十夫人說兩句體己話,知會他如何侍奉夫君,你可不能聽。”

丫頭清楚之後,只覺毛骨悚然,哪有這樣願意與他人共侍一夫的夫人,不敢多言,便哆嗦著附身離去。

寒曉並沒有等人回話,徑直進了偏院的正屋。他是這裏的半個主人,做什麽說什麽,無需知會旁人。只需要,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玩世不恭的模樣便可。

美目如琢的男子,在進門的那一刻,一改方才憨醉模樣,飄然前行,逐漸靠近端坐正堂,裹著紅衣,蓋著喜帕的新人。

一只雪白修長的手,緩緩掀起了那人的紅蓋頭。

此時房中若有旁人,便能發現紅燭掩映下。藍衣人和紅衣人的面貌,竟有八分相像。

寒曉的薄唇輕巧勾了勾,露出一個十分自然的笑。

新人卻冷漠開口:“你笑什麽?”

寒曉便將紅蓋頭搭在了他的頭冠之上,笑著對他道:

“咱們夫君待會兒就回來!你要聽他的話,乖一些,如果能讓他喜歡你就更好了。”

沒有哪個正房會這麽跟小妾說話,還讓自己的夫君去喜歡旁人,讓人不敢置信。

但新娘子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的疑惑與震驚,他看著藍衣人,驚為天人的容貌,眼睛一眨不眨。

兩人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新娘子也彎了彎唇角,等再有人剛好進門之時,突然開心道:

“我聽你的話,可是哥哥,我更希望是你……”

剛巧此時屋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們兩人說的話顯然已經被人聽了去。

寒曉這時候還抱著些僥幸心理,畢竟以往這樣的事情,那人都不會過多幹預。

今日只聽著人腳不匆忙,相必也和以往一般吧。

看見人的一瞬間,寒曉便起身恭迎:“夫君!終於歸來,今日錯過酒宴,妾身不才都幫你張羅了。”

寒曉一改剛才的清逸俊秀,換上一幅諂媚的笑臉。進來的人,同他一般也是一身藍色。面頰迎著燭光,竟是比寒曉還要白上兩分。

冷眼望過來,眼眸深若寒潭,是在場另外兩人都看不透的神情。

所以寒曉不確定他究竟有沒有聽到剛才的話,不過即便被這人聽了去,他大概也如當下這般神情。

黎洛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雙手背在身後,拇指與食指輕輕撚了撚。

不知為何,在他心裏有個疑問。

為什麽肯嫁到黎家的人,似乎都和他這位凡人夫人一模一樣,但是他向來不管這些。

只略略掃了一眼做在床榻上的紅衣男子,便冷冷看著寒曉,那意思就是催他趕緊準備飯菜。洛風在魔界待了好幾天,好幾天沒吃像樣東西。

寒曉面露難色,他知道這次又失敗了,本來想訛黎洛一批金銀,救濟嶺南的一個書生,現在看來竟成了竹籃打水……

黎洛不喜歡他,同樣也不喜歡他的其他九個替身。

隨後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夫人,走吧!隨為夫回正院!”

寒曉心道完了又要被折騰慘了。

一個時辰後,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被端上桌。

寒曉著人去叫自己丈夫“新晉”的十夫人,來一起用餐,至少面子功夫還是得做一做。

結果,人來了,飯沒了。

正院堂中一片殘羹剩飯。就連最小盤中的小塊鹹菜也被黎洛吃光。

寒曉的夫君黎洛生來少言寡語,特能掙錢,長得又十分貌美,除了可能不舉和只喜歡吃他做的飯之外,其他一切都很合寒曉心意。

所以,寒曉心甘情願答應黎洛的一切要求,只是這人今夜回來的晚,要的又急,寒曉就有些招架不住。

黎洛不愛奢華難求的珍貴食材,偏愛普通的糧食青菜,口腹之欲甚為淳樸,不在乎錦衣華服,完全不像是天下首富。

每每給他做飯,寒曉雖然勞累,卻很高興,因為看著他解決掉所有的飯菜,會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和快|感。

如今看來這人在外面倒是一點都沒有偷吃,風卷殘雲,看來真的在忙他的生意。

而他這一回來就找寒曉吃飯的習慣,也算是煙霞沈痼,黎洛是習慣了這種生活,寒曉也習慣了他的需求,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給這位合法夫君,假相公做出一大桌飯菜。

十夫人小涵過來的時候,只感覺自己甚是多餘,恭維著看向洛風:

“老爺和夫人真是伉儷情深,妾日後定會好生服侍。”

但黎洛好像還意猶未盡,看都沒看新來的十夫人,咽下碗中的最後一口粥,轉頭便問寒曉:“還有嗎?”

這……

寒曉唇角輕輕勾起,將新煮的杏皮茶遞了過去:“夫君,夜深了,別積食,要不讓小涵弟弟陪著消消食,早些歇息?”

黎洛看著晶瑩剔透的茶水,並沒有再追問討吃的,剛將茶杯湊近唇邊,還未嘗上一嘗,房間的門便被敲響了。

深夜的寂靜,在這樣“齊咚哐啷”的聲音中,被完全打破。

還伴隨著聲聲嘶喊:“主子,不好了!北邊出事了!”

隔著門扉聲音入耳,寒曉認得這聲音是府裏的秦管家,擡眼示意小涵去開門。

房門打開,便看見那人行色匆匆,額頭上滲出豆大汗珠,一副緊張不敢張望的模樣。

黎洛本來就欲求不滿的那張臉,更加難堪不悅,眉頭不曾舒展半分,唇角也向下沈了沈:“什麽事?”

寒曉清楚聽到,他開口之時那清冽的嗓音,和方才狼吞虎咽的模樣,簡直堪稱是天壤之別。

秦管家據說是陪著黎洛長大,走哪跟哪,寒曉甚至感覺他們兩人的關系,同寒曉和黎洛的關系都要好上許多。只見秦管家拭了拭額角,擡頭覆又低落,猶豫片刻才道:

“十九…少爺那邊出了事,勞您即刻過去一趟!”

洛風又拿了一個杯子,猛灌完一杯可口茶水。

寒曉則是看著他,也跟著默默喝水,他早已習慣。

黎洛這樣,有一種要錢不要命的美感。

他不懂生意往來,更不會看帳珠算,所以默默起身幫黎洛備了件薄披風,夜寒風露,即便不愛,也該記掛這位首富夫君的安危。

“路上保重!”

黎洛剛擡腳,卻又回頭看向了寒曉。因為,寒曉和新來的十夫人不知怎的,竟然都以手扶額,姿勢異常同步。

尋常人人看了這種情況,定然會覺得有些詭異,但黎洛並非凡人,也就沒有多問,只丟下句:“早些休息。”

寒曉這時候突然叫住即將邁出門檻的黎洛:“夫君……我有事同你說!”

“什麽?”

他也知道這時候不能耽誤黎洛的時間,整理好思緒,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回過頭來的黎洛,快速說道:

“明日我要同十夫人一道回娘家,一旬方歸。”

這謊話說得他自己都不信,但實在是一時半會沒想到更好的理由。他以為黎洛會生氣質問些許,但黎洛只是點了點頭,便繼續走出了房門。

噠噠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小涵便匆匆關了房門,隨後撲上前抱住了寒曉的胳膊,神情緊張地望著他。

寒曉無奈把人拍開,又帶著繡墩往後挪了一寸。

他其實已經聽到了消息,仙界的傳音是所有仙者都能聽到的,小涵是他的假皮,當年走街串巷賣藝演木偶戲,這些假皮替身早就已經擁有與尋常凡人一樣的音容笑貌。

寒曉又將各種感覺也分給了它們,所以兩人幾乎是同時聽到恒故的傳音。

九天之上為首的恒故仙君,他一向平穩沈靜,臨危不亂,飛升上千年的寒曉,從未有過恒故發出這般急切的聲音:

“鬼界入侵仙界,仙京被魔君大肆破壞,朝不保夕,諸位仙僚速速歸來,一同退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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