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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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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命也

蘇祿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秦淺笙運轉了內力幫她緩緩平覆,半晌,她抽噎著問道:“那他還要昏迷多久?”

“數日到數月都有可能。你也看過你秦姨的手劄,頭部撞傷最好的辦法便是沈睡休養。所以你別著急,給他些時間,他會好起來的。你傷哪了?”

“肩膀,替太子擋了一箭,不礙事。就是這些天奔波,傷口猙開了。淺笙叔怎會在此?”

“這麽大的事,我能不來嗎?”見她掙紮著要起身去看江楓舟,秦淺笙將人扶起,讓她靠著自己慢慢走過去。

蘇祿緋看著床榻之上安靜沈睡的江楓舟,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他下頜的擦傷已經結了痂,額頭顫著的紗布還隱隱透著血跡,雙頰塌陷,短短兩月不見,險些陰陽兩隔。

她不由再次哽咽抽泣,仰頭問秦淺笙道:“阿叔,你說他會好起來嗎?”

“會。”秦淺笙撫上她的頭,手掌劃過她的後腦至後頸,然後輕輕用力,蘇祿緋緩緩合上了雙眼,在他懷中失去了意識。俯身看著她眼角的淚痕,嘆息著將人抱起,走出了殿門。

階梯之下的許京見秦淺笙抱著毫無意識的蘇祿緋走出,急忙迎了上去。

秦淺笙輕聲道:“沒事,讓她好好睡一覺。”許京放下心來,停駐腳步,目送他們離去。

魏恭王起兵造反初時,民間人心惶惶,一邊是前朝七百年的舊皇族,一邊是帶給百姓四十多年安穩日子的大乾王朝,一時間人人自危。富陽侯卻於此時出現在了鸞京,持言氏蔔卦中的大興卦,入宮面見定康帝。

言氏之蔔卦,問天、地、人,軒轅之興衰安危,天下無人不知曉。

當初義馬城下,也是言家家主一卦定音,赫青太祖登得大寶,問鼎中原。

上一次合虛言氏現身入宮之時,是為了先賢王封爵之事,老東海王力排眾議,支持公主封王,直言於大乾是上上大興。而後來的事有目共睹,先賢王在短短四年,率領九方軍,西征北夷,覆滅王庭,納玉茲入版圖,北境山河自此安詳無憂。

二十二年後,老東海王的胞弟、富陽侯言懷再次現身鸞京,依舊持大興卦於皇宮前,昭告天下,天道這一次,站在了赫青大乾王朝這一側。

言氏算無遺策,民間百姓吃下這顆定心丸,血雨腥風轉眼間煙消雲散。高正修在天牢中聽說了此事,噙著冷笑:“真是,好計謀。”

是計,也是時也,命也。

富陽侯在與定康帝登鴻慶閣頂憑欄遠眺,看萬裏山河時,心中不由微微嘆息。

江楓舟於月前寫信給他,請求他入京一見,卻並未言明所為何事,只是言辭之懇切,讓他無法拒絕。沒想到剛入京畿,便聽得太子遇襲,緊接著,魏恭王謀反欲覆辟祁魏王朝之聲沸反盈天。

他蔔了一掛,看著那卦象,他不禁失笑,也明白了,江楓舟為何要請他進京。也罷,賢王為替言筠、為言家報了血海深仇,他這個做叔叔的,行這一趟不過是順水推舟。

是以他面見定康帝,只需將卦象上呈,無須多言,卻事半功倍。人就是這樣,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目光所及,皆是為己利、為己欲。

蘇祿緋這一睡,便睡了整整兩日。寶芙和霜兒也從齊州大營趕了過來,川焦在江楓舟出京之前得了命令,總理衡淵堂和代管朱翼事務,青棠帶著青翼在追捕祁魏死士殘部。

自太子安然回京後,這場叛亂漸息,朝堂之上對高氏和祁魏一黨的清算也接近了尾聲,大長公主和汝陽縣主被賜自盡,魏恭王的屍首被從崖底撈了上來,而他在開封的妻女及族人皆被寒鴉衛嚴密看管,等待定康帝的處置。

孫氏、鐘氏、胡氏和付氏被抄家流放,一如江楓舟承諾的,長公主府和淑太妃被摘得幹凈,未受波及。

高氏男丁流放西北充軍,女眷充入教坊為奴,剛剛入東宮月餘的高十一小姐被送入明儀寺修行,而江家少夫人、曾經的高大小姐,悄無聲息地病逝在隴中江府。

令人意外的是,原本被眾人猜測會遭圈禁的三皇子,卻未受魏恭王所累。

無論是對高氏往來的徹查,還是魏恭王舉兵謀反的罪證中,皆無半點三皇子的身影。

定康帝申斥了他平日裏熱絡的交際,卻隨後為其指婚,三皇子妃為觀文殿大學士之女。

得高人指點的三皇子,經此風波全身而退,也想明白這半年以來,與他暗中互通書信之人是誰。

昏睡兩日令蘇祿緋左肩的傷好了很多,她半靠在榻上聽川焦的副手東山稟報近來朝中上下一應動向,目光落在了太子上表為江楓舟請封嘉義伯一事上,吩咐道:“上表附議。”

皇後和禮王妃都送來了很多名貴藥材和補品,一份給她,一份給江楓舟。

江修澤也是難得沒忘記這個為家族爭奪榮耀的長子,留在鸞京至今等待看望他。蘇祿緋冷笑,“讓他等著。”

“少主,聖上召您回京。”東山畢恭畢敬地遞上了一封寒鴉衛轉交過來的文書。

“明日啟程,另外,公子和我一起回京。坐馬車,霜兒,你盯著他們,準備得仔細些。”

霜兒領命,只是轉身看到殿外跪著的幾人,又折了回來請示她該如何發落。

蘇祿緋將人叫進來,看著康平,冷冷說道:“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康平自江楓舟被救了回來,一直不離左右的照顧著他的傷勢,暗暗哭了好幾次。

聽到少主的問話,平白生出了一股勇氣,叩首回道:“屬下萬死,難辭其咎。但少主,您也把公子丟下了。”

聽得他的大逆不道,跪在康平身側的臨一和豐致紛紛倒吸一口冷氣,跪伏在地,心中暗罵道這小子是瘋了活膩了不成,少主已經給他臺階下了,他居然在這個時候忤逆。

南午生怕少主怒火中燒立馬將康平拉出去斬了,立刻上前狠狠踹了一腳在他肩頭,喝道:“放肆!”

蘇祿緋先是一怔,隨即看著康平的後腦勺,似是在無聲指責著她,半晌沒有說話。他說得沒錯,她再一次,丟下了江楓舟。

疲憊感讓她無力困乏,擺了擺手,讓他們都退下。

雖然康平最後還是為自己的頂撞遭受了些皮肉之苦,但於林照堂侍候的眾人來說,這場風波算是平穩地過去了。

回京的馬車,因為江楓舟頭上的傷,行進得很慢。蘇祿緋整日守著他,吃飯、處理政務都是他身側,沒事就對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近來發生的事,期望下一刻便能得他轉醒。

直到回了鸞京王府,江楓舟還是沈穩地睡著,氣息平穩但虛弱。

安頓好江楓舟後,蘇祿緋進宮面聖。

定康帝將滄州劃入賢王封地,以彰她護佑太子之功。孫氏、鐘氏、胡氏和付氏這前祁魏四大家族被查抄,所持財產、土地賬目一時難以清點明晰,魏恭王妻女及其族人尚在開封府中拘禁,定康帝命她前去坐鎮,平覆時局。

蘇祿緋諫言攜三皇子同去,帝允。

距江楓舟墜崖已有二十日,見他仍沒有轉醒的意思,不由心焦。秦淺笙安慰道:“別急,再等等。”

出發前去滄州前,蘇祿緋都宿在了林照堂。江修澤來看過江楓舟,其實更多的是想向賢王邀功。

蘇祿緋看著他淡淡說道:“該江家得的,一樣都不會少。但是江公你記住了,只有江楓舟活著,江家才能在西北橫著走。若是有一日江楓舟死了,江家再如何,就與本王半點關系都沒有。所以江公最好日夜祈禱,楓舟能長命百歲。”

江修澤近來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蘇祿緋的話猶如當頭一棒,讓江修澤飄飄然的心落回了地。

他知道此番行徑是踩在了賢王的底線上了,可一想到她的底線是他的兒子,便又有些洋洋得意,面上曲意逢迎道:“是,殿下放心,江府上下絕無二心,唯殿下和長史大人馬首是瞻。”

不耐與他多費口舌,蘇祿緋草草地送客,回了林照堂,對著江楓舟發牢騷:“你爹是怎麽養出你這麽風光霽月的兒子?楓舟,你說你要是當了爹,會不會比他好上很多?”

回答她的只有淺淺的呼吸聲,蘇祿緋突然煩躁,惡狠狠地威脅道:“你要是再不醒過來,我就去和白翦成婚生孩子,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半晌,蘇祿緋洩了氣,拉著他的手,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溫聲說道:“我剛剛說的是氣話,我不會和別人成婚的,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江楓舟的睡顏一如他醒時的模樣,溫潤如玉。

蘇祿緋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握著他的手不願放開。霜兒輕聲在外稟報:“殿下,東宮來人,太子請您出發前過去一趟。”

本來定的午後出發,眼下已經是不能再拖了。

東宮,太子妃抱著快一歲的皇長孫迎了上來,太子此番能安然歸京,蘇祿緋功不可沒。

她得父親來信,知道賢王為了長史江公子求到了河東裴府,更是對她能舍棄心愛之人前去救援太子感激不盡。

若太子命喪沭水,她們孤兒寡母,只怕不能善終。她聽聞賢王長史重傷尚未蘇醒,已經讓家裏四處尋找善治頭傷的名醫入京,只盼能拉攏維系太子與賢王的兄妹之情。

“聖上不僅同意敕封江公子為嘉義伯,還加封他為宣正大夫,賜進士出身。三省六部和樞密院,從四品以下的官職,只要你開口,孤都幫他安排。”

賢王當下的爵位封無可封,太子只得將心思轉向江楓舟。

“多謝皇兄,待他醒來,看他自己是何想法吧。”

“他的傷勢如何了?”

蘇祿緋嘆息著搖了搖頭,“老樣子,昏迷不醒。”

太子安慰道:“孤已命人重金懸賞治傷聖手,不日就會有消息。江公子福慧雙修,必能化險為夷,你且寬心。倒是你肩上的傷,可好些?”

“勞皇兄惦念,已經好多了。”

太子見她的左手還沒有恢覆利落,讓人將事先準備好的藥瓶取來,“這是太醫院配的金創藥,對傷口愈合和疤痕有奇效,你試試。”

“多謝皇兄。”

“孤的這個三弟”,太子寒暄一通後,拐到了主題上,“你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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