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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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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遇襲

“殿下希望我是嗎?”蘇祿緋轉身坐在廳堂一側的椅子上,自顧自地斟了兩杯茶,一杯遞於昱陽。

青鳳髓,茶香馥郁,醇厚回甘。昱陽並未接過茶盞,而是定定地看著眼前女子,一支嵌有紅藍寶石玉花的金簪插在她發間,雖未有其他飾品,卻顯得女子溫婉中英氣十足。

“希望。”

“那我便隨殿下返京。何時啟程,殿下派人來知會一聲即可。”蘇祿緋將昱陽未接的茶盞放回桌上,起身福了一禮。

昱陽心中的疑惑似解非解。氣結於胸,又全然無法,便一甩袖,出了東院。棲柒見世子殿下步下生風,扭頭覷了眼持劍而立的黎周,快步跟上,二人離開了駱園。

蘇祿緋望著昱陽離去的身影,自顧自地飲了一口青鳳髓。

茶有些涼了,幸而人還在。

禮王世子奉詔還京,隨行的還有言氏家主、未正式襲爵的東海王,和他名義上的妹妹,一個與失蹤已久的賢王有著七分相似的女子。睿王親衛護送一行人至西平與隴西交界,此後便由隴州軍接手,護送眾人入京。然剛過慶陽,冬月的第一場雪便飄然而至。雖不至鵝毛大雪,官道依然可行進,但朔風呼號,令行進速度十分緩慢。

寒鴉衛抽調西北境各分堂二十五人,由白頸統領,護衛禮王世子和眾人至晉東,後面將由京畿接手。首領親自傳令,留意所有接近隊伍的勢力,務必確保蘇祿小姐安然入京。

自銀沙出發已有十二日,一路上昱陽多次追問蘇祿緋賢王下落,但始終沒能得到任何答覆。昱陽看著陰沈沈的天,心緒不耐。尤其是見到黎周等言府護衛,嚴密地防範在蘇祿緋屋子前,他更加煩躁。

看到遠處正巡視布防的白頸,他快步走上前去。白頸躬身還未來得及行禮,昱陽便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高大的寒鴉衛西北總領有些茫然,彎腰跟隨世子殿下來到驛館院外的一顆白楊樹下。

“有什麽異常嗎?”昱陽放開白頸,目光依舊停留在驛館院中。

“回殿下,暫無。但出了西平,有人在暗中隨行。”白頸站在昱陽身側,沈聲回稟。

“再探。沒有人盯著我們才奇怪。言府那幾個護衛,你怎麽看?”

“殿下指的是領頭的那人?高手,至少有小宗師的身手。身邊那幾個,氣息都很穩。這幾天兄弟們找機會試探了幾分,他們各個都非常謹慎。”

“棲柒與領頭的交過手,撐不過三招。”昱陽下巴揚了揚,對著白頸認真說道。

白頸心下一驚。聽聞世子殿下身邊的棲柒,是首領親自挑選訓練後放到世子身邊的,若說撐不過三招,未免有些誇張。

“沒誇張”,昱陽似知他心中所想,有些自嘲道:“劍都沒出鞘,在我眼前過了七招,中棲柒三處要害。這要是動真張兒,棲柒現在已是橫屍一具。”

“殿下可看出他行的是哪派路數?”白頸聽到昱陽所言,眉頭緊皺。

昱陽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白頸,手中折扇敲在這傻大個兒的腦門,指了指自己,被氣笑了:“你世子爺我,長這麽大第一次出京,你問我,他行的哪派路數。小爺我若能看出來,還用愁入不了寒鴉衛?”

白頸赧然,確實。昱陽收了笑,正色道:“確實和寒鴉衛不是一個路數。我雖不懂各派門道,但護衛不行護衛之職,上來不問來者身份,出手便是取人命的殺招,我能看出這些人,很不對勁。”

白頸思索片刻道:“殿下,言公子行商天下,身邊自然會有高手護衛,這也是正常。但如果各個都這般,怕是……”怕就不是護衛這麽簡單了。

“未必各個都是。蘇祿小姐身邊那兩個侍女,你看像是會功夫的樣子嗎?”

“冷臉的那個應該是會些拳腳的。年紀小的那個不像是會功夫的。那駕車的小廝,渡去試的,沒探出來。不過依屬下看,要麽是真的沒有,要麽是藏得極深。”

“怎麽說?”昱陽疑惑問道。

“氣海丹田無力無氣,膽子也不大,這幾日所有表現、言語就如同一般小廝。可這小廝的手,太穩了,他對力道的把控,穩得不正常”,白頸示意昱陽走到一處車轍印清晰可見處,“這言府,真是深不可測,臥虎藏龍。”

昱陽默然不語。當年賢王自京中府邸消失,那時的鸞京,布控嚴密程度縱使雀鳥也插翅難飛。賢王不但遁走了,十六年間讓所有人都查不到蛛絲馬跡。如今自己這頭一回出京,便遇上了。若說是巧合,傻子都不會信。

公子言筠,那時也不過七八歲的稚童年紀,言家正逢東海王被刺殺身亡不久,應是自顧不暇,無力摻和其中。賢王的諸多部將也都被嚴密監控,甚至許多曾經的心腹都遠在西北、東北邊軍,應是鞭長莫及才對。

眾人至今都想不出,當年的賢王究竟是如何做得到插翅遁走經年?

這些年她人又身在何處,如今又為何令其女突然現身?

諸多疑問,許多人想了許多年,查了許多年,依然得不到答案。而如今,知曉答案的,卻一句不說,令他心生煩躁。

白頸見世子殿下臉色陰沈,也沒有出聲打攪。半晌,昱陽問他道:“寒鴉衛裏,有女子衛從嗎?”

白頸遲疑道:“回殿下,是有但不多,主要在京中安排於皇後娘娘和公主殿下身邊。”

“寫信給師傅,進京之後蘇祿小姐身邊,要安排兩個自己人。”

“是。”白頸領命離去,昱陽獨自站在光禿禿的高大楊樹下,沈思片刻,他招手喚了糖棠過來,叮囑自己的貼身侍女,“蘇祿小姐久居西北,如今隨我們進京,你路上要多照應一下她身邊的侍女。”

糖棠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是,殿下。”

小丫鬟不懂誰是賢王,誰有何意圖,她只知道她家世子殿下,第一眼見到蘇祿小姐,就言語無狀打聽女兒家的生平年歲,縱使在京中紈絝放蕩,也未曾如此無禮過。所以她心中篤定,世子殿下必是別有所求。

昱陽一看糖棠的神色,就知道這丫頭想歪了。他並未解釋什麽,將計就計,派糖棠去套套近乎。

“正如您所料,禮王世子的侍女,今天午後便過來獻殷勤。”青棠蹲在蘇祿緋腿邊替她整理鞋襪,小聲說道。

蘇祿緋唇角微勾淺笑道:“無妨,霜兒最會扮豬吃老虎,她樂在其中,放她去玩便是。”

“朱翼來報,滄州紺蝶有動向。”青棠站立起身,將棉巾放回銅盆,然後端起銅盆遞給了霜兒。霜兒會意,出房門前,將四開的窗扇都合了起來。青棠將袖中的字條放於蘇祿緋手中,轉身來到窗沿處燃起了一支燭火。

蘇祿緋看過之後,就著青棠手中的燭火引燃,扔進了炭盆。待字條全部化為灰燼之後,蘇祿緋低聲說道:“遼中毫無動靜,看樣子是京中先坐不住了。傳令,即日起至入京前不再傳信。入晉西前,紺蝶必有動作。你和蘇何,不許出手。咱們且看看,紺蝶與寒鴉衛都幾斤幾兩。”

青棠雖然頷首領命,但面上的蹙眉深深表達著她的反對之意。

紺蝶自刺殺東海王得手後,遭到了賢王報覆性圍剿。然而,算無遺策的賢王,也未曾想到鄭國公、她的舅父因九方軍與隗家神物的繼承,對她嫉恨至深,竟轉而對紺蝶殘部大力扶持,培植勢力,抗衡於她。定康四年至五年間,對賢王的多宗彈劾中,前右相高正修、樞密院副使袁封逸與懿悟大長公主拿到的諸多謀逆偽證,也多出自鄭國公的授意,偽造於紺蝶之手。

在青棠看來,瞳山不入中原,寒鴉敵不過紺蝶。

蘇祿緋明白她所想,安撫她笑著說道:“這也是給禮王世子在左東闌面前一個添油加醋的機會。放心,不會有事的。”

紺蝶殺手是在還未入晉西地界,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雪後的夜空,繁星點點。子時正是眾人最困乏之時,白頸剛剛與換防的隴州軍校尉叮囑,餘光瞥見枯枝微搖,似風拂過,心中警鈴大作,來不及思索,本能地一把扯過那校尉,破空聲後一支利箭釘入凍土寸餘,正是校尉剛剛站定的位置。他未做多想,擡手間響箭入空示警,尖銳刺耳之聲在夜深人靜中打破了眾人淺眠。

自出了西平,蘇祿緋與青棠、霜兒都是和衣而睡,青棠更是坐於窗邊軟榻,不曾躺下。

是而這一夜,當枯枝發出微微摩挲晃動時,最先聽到異常聲響的霜兒猛地坐起,來到窗邊與青棠換了位置,凝神查探。霜兒雖未曾習武,聽力卻異於常人。

當初她被賭鬼父親抵給賭坊為奴,幸而她這過人的天賦,才逃得淪落煙花之地的厄運。然當她逐漸長開了些,在那等腌臜之地仍險遭毒手。那日她一口咬在撕扯她衣衫的錢家少爺左耳上,下了死口,滿嘴鮮血。錢家少爺慘嚎著松開了鉗制住她的魔爪,衣衫不整的霜兒奔出巷子,慌亂間不辨方向,被臺階絆倒一頭撞在了一家胭脂鋪子的廊柱上,鮮血如註,周圍人不明情況,紛紛駐足圍觀,卻無一人上前施以援助之手。

錢家少爺的幾個仆奴隨後趕到,撥開人群拖著霜兒的腿便要將人拽回巷子。人群後方,一個魁梧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擡腳踹飛了拽住她腳踝的錢家奴仆,解下披風罩在她身上,寬大的銀絲素錦披風下,霜兒在自己驚魂未定的喘息聲中,聽到了錢家少爺和他眾多奴仆從巷子深處傳來的哀嚎聲。

突然,她被裹著披風攔腰抱起,有人將她扛在肩上帶走了。驚駭再次湧現,她不斷地尖叫蹬踢,試圖掙脫。頭朝下的充血和窒息感,讓本就瘦小的她漸漸沒了反抗的力氣。頭腦暈脹間,似是扛著她的那人進入了室內,步入了二樓後,然後將她翻轉過來放在地上,並不是隨便一擲,但也不輕柔。

蒙著她頭的披風被下扯後,光亮晃地她有些睜不開眼,只聽到不遠處女子聲音輕柔地問道:“血的味道,如何?”

她有些發懵,一時未回過神來,半晌只覺嘴中鹹腥,手背一抹,卻看到觸目猩紅,嚇得失聲尖叫,想在周圍尋找可以藏身之處。環顧四周她才發現自己身處一間茶樓雅間,屋內擺設質樸,黃花梨方桌後,端坐著一位少女,烏發紅唇,略施粉黛,十一二歲的年紀,身披織錦鑲毛薄氅,噙著淡淡的笑,卻問她血的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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