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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民國姨太太文學(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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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民國姨太太文學(16)

今天是陰天,天上沒有月亮。

宋吟拎著收拾了一整天的大包小包,走在空曠的路上,凍得有些哆嗦。

但快到了。

他擡起頭看,在一眾樸實簡陋的平層建築中,輕易地找到了一棟聳立起來的高樓。

琳爾登公館。

是公司接到他的電話,聽說他無處可去,特意給他找的一所住處。

宋吟抿唇凝視,周邊的寒風鉆進他的衣領裏面,迫使他不得不加快腳步,一直走到公館門口,看見樓下站著一個東張西望的青年才停下來。

那青年年輕卻精壯,看起來早早就蹲守在了門口,腳下的煙都攢了三四條,褲管上沾著星星點點的煙灰。

宋吟的模樣太出眾,那青年見有許多人都往一處看,不由也望過去,瞧見宋吟後,目光登時亮起來。

他立刻往下拉了一下衣擺,整理好面容,眉開眼笑地大步走到宋吟面前:“您是宋吟吧?我是公司派來幫您拎行李的小傅,行李給我就好了。”

宋吟輕聲道:“謝謝,我的房間在哪層?”

小傅拎著行李在前面開路:“公館現在只有您一個人,想住哪層都由您,老板說了,一切以您開心為主。”

青年推開門,聽見身後的人也跟著他走了進來,目光盡量紳士地往側後方一看,宋吟摘下了頭上的那頂黑色禮帽,沒了白紗遮掩,他清楚地看見了一張漂亮到驚心的面容。

小臉細膩白皙,布著勞累後的潮紅,纖密的睫毛微微有些被打濕,無力地向下垂著,眼角凝著一點生理性的淚水,如瓊漿蜜露一般吸引著人上去嘗一嘗,一飽口福。

青年白天接到事務所的命令,還質疑過公司為什麽要大費周章討好一個小小的藝人,現在卻能理解了。

只是另一個疑惑又從心裏冒出來,老板說這藝人是被人趕出來沒地方睡了才要找住處的,他這樣的美人,究竟是誰舍得不要?

青年難以理解。

他抹了一把臉,一口氣走進客廳裏,很快便把所有的行李放到了客廳中央。

公館裏一切家具嶄新,沙發上也鋪著一層羊絨毯,看著便柔軟。

“您有沒有缺的東西?我出去給您買。”

宋吟心情不佳,懨懨地擡了一下眼:“沒有。”

看出他不想多說話,小傅只好不再張嘴招人煩:“那您有事去對面的館子叫我,我在那裏當前臺,一晚上都在。”

他精力充沛,說話也鏗鏘有力的,似乎宋吟現在讓他去跑兩條街買一包玫瑰香糕回來,他也會冒雨去照辦。

宋吟和他完全相反,搬家不是人幹的活,他現在累得只想打瞌睡,也不想應付青年的熱情,坐在沙發裏,被軟絨包裹著輕嗯了一聲:“辛苦了。”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青年摸著後腦,靦腆地搖了搖頭。

但這句卻沒再得到回覆。

小傅擡起頭看,見宋吟已經闔上了雙眼,只好閉上嘴輕手輕腳退出去,幫他關上了門。

客廳裏響起一聲輕微的“哢嗒”。

門關上後,宋吟睜開了眼。

他站起來走到檀木桌子邊,拿起上面倒掛的一個杯子,找到地方接了滿滿的一杯水,仰起頭便喝了起來,因為喝得太急,一行清水不小心流到了細長的脖子上。

細膩的膚肉被濡濕,被水一襯,顯得更清透。

系統看他這仿佛好幾天沒喝過水的樣子,從腦子裏突兀地冒了出來:【有這麽渴?】

宋吟用手背輕蹭過冰涼的唇角:“你一整天收拾東西搬家試試……早知道不用衛慕青的錢買那麽多東西了,到頭來還要全部塞進袋子裏。”

提起衛慕青,宋吟又是一個頭兩個大:“雖然我知道我遲早會被攆出去,但我沒想到會這麽突然,我現在不在衛宅,明年還怎麽走劇情?”

系統沈默:【你為什麽覺得你遲早會被攆出去?】

宋吟奇怪道:“這不是當然的?衛慕青心裏裝著他的小竹馬,只要他們心意互通了,肯定不會再有我的容身之地。”

系統沒說話,電流聲響了兩秒,響起冰冷的兩個字:【呵呵。】

宋吟:“……”

你再這麽陰陽怪氣一下。

系統看著宋吟隱忍的臉,忽然道:【之前就和你說過,在副本裏死亡就是真的死亡,現在南城的仗打過來了,你沒有衛家庇護,準備怎麽辦?】

公館裏空蕩無人,系統冷不丁的提起這一話茬,讓宋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只是沒等他回話,他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了一連串的泊車聲。

雨是在小傅剛推開公館大門的時候下起來的。

小傅擡頭看著灰沈沈的天空暗自叫遭,眼看對面的館子來了客人,卻沒辦法過去接待。

狂風從北邊肆虐地吹過來,將雨簾吹得猶如蟒蛇一樣,“劈裏啪啦”砸在道路中間。

就在這時,公館旁邊停了一趟車,車上下來一個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小傅定睛一看,是他的老板。

男人喝高了,從兜裏拿出來一打零錢給了黃包車夫,豪氣地說了聲不用找。

那黃包車夫拿著錢冒雨走了,他老板踉踉蹌蹌走到他身邊,啪地把一只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小傅站著一動不動,被拍得肉疼臉上卻還掛著笑,裝作貼心地問他老板喝這麽多要不要緊。

他老板擺擺手,說自己正好在附近的福鴻樓吃飯,吃完了過來看看程知之有沒有住進去,喝醉的男人話多,小傅不得已站在公館門口,聽男人對他一句又一句的囑咐。

“程知之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藝人,一定要……”

“要好好照顧他,他想要什麽就給,不要不舍得買,錢都從我這支。”

“你看到他了吧?是不是很漂亮,前幾天開的那場見面會他賺了這個數,他是我的貴人,絕對不能怠慢。”

小傅勉強應著,腦子已經被男人身上的酒味熏得昏沈起來。

可男人似乎來了興致,一邊踉踉蹌蹌撐著他的肩膀,一邊說起了明天要讓他去福鴻樓買飯給程知之吃的事。

小傅伸手扶住他連連點頭:“老板,您說的話我都記住了,您看雨下這麽大,要不然先……”

話正說著,青年不經意地擡了一下頭,猝不及防就被迎面而來的車燈晃了一下眼睛。

遠處,四輛漆黑罕見的福特車連成一排行駛在街道中央,速度不快,卻叫人無法忽視。

順著半開的車窗看進去,能看見十幾雙深沈可怖的眼睛,它們悄無聲息地看著道路兩側,似乎與暗夜融為了一體,僅僅對上一眼都能叫人膽寒。

平城能擁有這種車的人不多。

小傅的視線自然而然就被吸引過去了,只見福特車在前面幾米的地方停下,車門一個接一個打開,從上面下來數十個撐著傘的精壯男人,人群中有一道極為頎長高挑的身影。

看著那個氣勢壓抑的男人,小傅隱約覺得在哪裏見過,尤其是那雙標志性的鳳眼,總流轉在戲樓等玩樂的地方,可他想破了腦袋,就是記不起他的名字。

那些男人踩著地磚上的雨水,啪啪啪地朝兩邊的住宅走去,每攔住一個人,都會拿出手裏的膠片給他們看。

他們攔住的大多是旅館這類地方的人。

大概是哪家厲害人物在找家裏手腳不幹凈的叛徒吧。

小傅這樣想著,事不關己地垂下眼,然而那些人已經搜到了公館附近的一家店,被攔住的女老板娘大驚失色,連吞了好幾口口水。

其實小傅還是有些好奇的,於是不由往那邊多看了幾眼,想知道這些人興師動眾地到底是在找誰。

所幸那家店燈光敞亮,男人手裏的膠片一舉起來,馬上便清晰地映出了上面艷美的一張臉,背景是灰色的,身上穿的衣袍也很簡單,但即便這樣,也能看出他美得驚人。

雨勢湍急,斜斜地打在地上,發出“嘩嘩”的聲響。

小傅臉上的神色登時大變,好似看見了鬼。

不可能!

怎麽會是……

想收起臉上的異樣已經來不及了,那些男人極其的敏銳,瞬間就看到了他,並且大步朝這邊走過來,再次舉起那張膠片:“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小傅嘴唇微掀:“我、我沒……”

不用他再回答,他心虛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一切,那人立刻轉過頭朝福特車邊撐著傘的男人喊道:“大少爺!”

……

雨下得可怖,尤其是公館裏突然闖進來一群不速之客,十幾道腳步聲訓練有方地分成兩隊,分別上到了二層和三層。

腳步聲急促密集的,更讓人魂飛魄散。

剛躺到床上的宋吟忽然坐了起來,小臉煞白,聽到外面傳來模糊的幾句“那邊沒有”、“三樓都搜過了”。

宋吟在這個世界裏沒得罪過其他人,但這追殺人一樣的展開,還是大晚上的,由不得他不害怕。

宋吟呼吸忙亂,他在腦子裏連叫好幾聲系統,可惜卻只聽到了幾道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宋吟輕咬唇:“系統,你這個關鍵時候掉鏈子的……”

門外倏地有人敲了下門。

剎那間宋吟好似被窗戶外面的雨吞沒,心臟都悶得喘不上來氣。

外面的人知道他在裏面,給他緩沖和整理的時間,隔了一分鐘才再次敲門。

宋吟心臟怦怦砰的,每過一秒都是煎熬,但心情卻稍微緩解了一些。

門外的人沒有強闖進來的意思,沒有踹門,也沒有拿槍打鎖,這讓宋吟慢吞吞地舔了舔唇,終於下定決心穿上鞋走過去將門打開了。

卻沒想到門開的一瞬間,他連人都沒看清,腰肢猛然就被一只修長的胳膊捉緊拉了過去,緊接著,小巧的耳垂被兩排牙齒輕輕咬住。

宋吟吃痛唔了一聲,手指蜷縮著放到了對面的胸膛上。

不等他睜開眼睛,熟悉低沈的聲音就在耳畔響了起來,卻沒了往日的調笑:“小娘,我讓你在家等著我,怎麽非要往外跑?”

宋吟猛然吞下了所有聲音,楞楞地縮在男人的懷中,被兩只冰冷的手環住了腰肢,“我找小娘找得好辛苦。”

“你怎麽……”

圈著懷裏柔軟的一段腰,衛澹生俯首一點一點啄吻,直到將那瑩白的耳朵刺激得嫩紅,這才滿意了似的,聲音發沈地出聲道:“小娘很出名,問幾個人就問到了。”

衛澹生對那藝人和戲子根本不上心,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小娘早就在這小小平城一炮走紅了,他有種被隱瞞的惱恨,也根本不想讓宋吟被這麽多人看到。

他啄吻的力度變大,從宋吟耳朵邊上一直吻到臉肉,直到快吻到唇角,宋吟忽的偏過了頭,冷冷道:“誰讓你這麽碰我的?”

聽見他一如既往的語氣,衛澹生不由笑了笑:“小娘現在都不是衛家的人了。”

宋吟眼神一頓。

的確,衛慕青都給他寫休書了。

衛澹生平常肯對他做表面功夫,就是因為他身上有衛慕青姨娘的頭銜,現在這個頭銜被收了回去,他又不被家裏人在乎,衛澹生怎麽會怕他?

後腦一沈,宋吟忽然被衛澹生溫和地按上了腦袋,那只手將他腦袋按正,高挺的鼻梁抵過來,幾乎和他嘴唇對著嘴唇說:“爹不要你,我要你。”

樓道站滿了背著雙手的男人,宋吟眼見衛澹生要親到他嘴上,猛地擡起手軟綿綿在他臉上扇了一巴掌:“滾開。”

衛澹生臉只偏過去一秒,就再次偏回來:“我能保護小娘。”

宋吟掙紮的動作因為這句話停了下來,他呆呆擡起頭,對上了衛澹生深邃幽沈的一雙眼睛。

這個時候,系統提醒他的“在副本裏死亡就是真的死亡”不知怎麽又浮現在了腦際。

宋吟的停頓很明顯。

見他態度松動,衛澹生趁機誘哄,攻擊著他脆弱的地方。

“小娘好好想想,南城現在這麽亂,就在他隔壁的平城又能堅持多久,說不準是明天說不準就是今天,那幫人就會打進來,小娘一個人不害怕嗎?”

這個世道,權勢就是一把最好的槍:“跟了我,我能讓小娘好好活著。”

宋吟盯著地面,不管衛澹生有多可惡,在這件事上完全沒有騙他,如今的平城確實也不算安全了。

他的手指尖輕輕發著抖。

過了猶如半個世紀一般的兩秒鐘後,他的胳膊無力地衛澹生的身上滑了下來。

……好似是一種無聲的默許。

衛澹生捉住那只手,驀然低下頭,湊過去含住了他的唇瓣。

宋吟的舌尖被他重重地勾出來吮出了一道道嘖聲,衛澹生吻得很兇,幾乎用著一種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力道把宋吟深吻到打起了哆嗦。

公館到底不是說話的好地方,衛澹生吻了兩下,和那兩瓣瑟瑟發抖的唇肉分開,手掌摸了摸宋吟潮紅的脖子,沙啞道:“小娘做了一個好選擇。”

……

陰雨綿綿,街上更安靜了。

小傅看著地上睡得不省人事的老板,第八次擔憂地往公館裏面看了看,這一回,他看見一群人從樓上走了下來。

那十幾個極有壓迫感的男人先一步撐傘走出公館,他們腳步利落,很快走到了福特車邊等候。

街道兩邊,有幾家人悄悄湊到窗邊往下看,卻沒一個敢光明正大地探出腦袋,生怕那些人拔出腰上的家夥,給他們的腦袋送上一顆槍子。

隨後從那燈火通明的公館裏走出來的,是一個英俊高大的男人,他穿著黑色的大衣,一雙鳳眼漆黑如墨,五官分明生得奪目勾人,卻莫名有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天然戾氣。

他一雙手寬大有力,此時掌心裏牽著一只柔軟小巧的手,不輕不重地捏著,讓人不感覺到痛,卻又無法離開自己超過半步。

小傅趁他下臺階時偷偷從傘下看了過去。

看到被牽住手的果不其然是剛才的那個美人。

他似乎和晚上第一面見的時候有哪些地方不一樣了,但只是匆匆一瞥,小傅最後也沒察覺出來到底是哪裏不同。

宋吟又戴上了那頂寬大的禮帽,白紗神秘地蓋住他半張臉,唯有一張艷紅的唇瓣飽滿又有存在感,他不想被太多人註視,於是走起路來有些急,身上那件輕紗似的睡衣衣擺不時地晃起來,掃過旁邊男人的褲管。

男人手裏的那把傘,有大半都偏向了他那邊,流露著一種不讓閑雜人等窺探到自己人的霸道。

半小時前,小傅還以為這些人是來清理叛徒的,但現在看見那雙緊緊牽住的手,小傅不敢這麽想了。

他猶豫著,不確定要不要叫住人。

雖說這個人看起來充滿了占有欲,但他今天帶著這麽多人到處搜查的行為又實在太異常,如果兩人關系正常,怎麽會需要這樣找人?

而且他老板昏死過去之前,還語重心長地囑托過他必須照顧好程知之。

看起來有必要去問一下程知之的人身安全,可是,他好像不夠資格攔住這些人。

他也惜命。

青年猶豫的時間太長了,這期間衛澹生早已打開車門,親眼盯著宋吟坐到了後面,車子啟動,很快駛離了琳爾登公館。

小傅站在雨中,憂慮地看著那幾輛車消失在街頭,不知怎麽,他心中有些不安。

……應該不會出事吧。

……

……

天已經微微亮起來了,房間裏卻還亮著一盞昨天晚上開的燈。

宋吟半鋪在柔軟的床上。

說半鋪,是因為他後腰以上的部位都懸在了床沿外,此時他神智不清地看著床帳,幾根漆黑的發絲粘連在了他雪藕一樣的脖子上,飽滿的唇肉如同膠凍一般油潤發亮,直到現在還痙攣地打著顫,不知是不是姿勢緣故,那平坦的地方似乎都微微地隆起了一圈。

他突然被一只手撈了起來。

那身肉太軟了,被一拉起來,腿根上一點腴軟的肉都晃起了雪波。

宋吟還沒有從窒息裏回神,被這麽一撈,整個人都似乎砸在了衛澹生身上,他幾乎有點恍惚了。

衛澹生側臉親了親他的脖子,雙手將宋吟抱得很緊,仿佛想一輩子把人這麽嵌進懷裏,他挑起唇,狀似有點苦惱道:“小娘兩張嘴一起哭,我都不知道該先堵哪一個了。”

肩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宋吟抵住他的肩,顫顫地罵道:“滾……”

“好吧,這就滾。”

衛澹生這會很聽他的話,把他擺正放好塞進被子裏後,沒事人一樣站起來,走去桌邊拿起衣服,將一晚律動的寬闊背脊遮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半閉著眼的宋吟,心中還充斥著瘋狂的滿足欲和亢奮,笑了笑:“我去給小娘煮湯喝。”

宋吟明明聽到了,但將他的話當成了空氣。

衛澹生也不在意,他面不改色地走出房間,沒看身邊兩排埋著頭的小廝和下人,徑直走到廚房,將煲湯的東西備了出來。

衛澹生用一小時時間褒好了湯,途中他在書房處理了些瑣事,掀開盅蓋看熬得差不多了,便倒進碗裏,一手端著重新回到房間。

他把補身體的湯放在床頭櫃上,伸手將床上的人半扶起來,另一只手穩穩當當地端起碗,送到宋吟的嘴邊:“小娘,已經晾溫了,溫度剛剛好,我餵……”

宋吟蹙了蹙眉,伸出手觸到溫熱的碗壁,下一刻,忽地將那碗湯打翻了。

濃白的湯瞬間淅淅瀝瀝地灑了滿地,有些甚至還浸濕了衛澹生的半邊褲子,短短幾秒,男人身上變得一片狼藉,房間的地板也是。

所幸湯不燙,潑在皮膚上沒什麽感覺。

衛澹生神情一如既往,一點不見動怒的跡象,還笑著道:“小娘不想喝就和我說,還浪費力氣打翻碗做什麽?”

他用寬熱的手掌摸上宋吟的臉,對上那雙濕潤看著他的眼睛,道:“地板都臟了,小娘沒力氣,睡著就好,等下我去拖幹凈。”

他每一句話都說得萬分寬和,似乎完全不計較宋吟的脾氣,全都縱著宋吟,但宋吟還是趴在他的胳膊上,發出了一聲扭曲的低哼,狐貍眼都淌出了水。

這個孽障裝得好像對宋吟故意打翻湯的事無動於衷,手卻插得宋吟魂都快飛了。

地上的湯汁越來越多。

和外面越下越大的雨一樣,讓人忽視不了。

狂風呼嘯,院裏的樹仿佛要被吹得連根卷走。

沈陵來衛家找衛澹生的時候,一反常態地被小廝攔在了門口,小廝支支吾吾地說:“大少爺可能今天不方便,您改天再來吧。”

沈陵皺了皺眉,看向裏面,道:“他不在家?”

小廝又是為難地搖頭,道:“在,只是……”

沈陵一雙眼靜靜地看著小廝,仿佛六根清凈的僧人,語氣淡漠又有禮:“去叫他一下吧,我想和他談一下二爺的事。”

還有程知之被休一事。

小廝見沈陵態度堅決,只好點一下頭,轉身鼓足勇氣跑去衛澹生房間敲了敲門。

他以為會被趕走,卻心驚膽戰地意外得到了批準,小廝趕忙回到門口向沈陵覆述了衛澹生的話:“沈先生,我帶您去大少爺的房間。”

沈陵輕點頭,跟著他一起走過去。

不曾想一進屋,沈陵就註意到了床上帷帳裏有人。

帷帳一半掀著,一半落下,一條嫩紅的腿像是勾著人上去撫摸一把似的,有氣無力地弓起來搓了一下床褥,驟然被電打了一樣,腿根軟肉伴隨著一聲劇烈的低哼顫悠悠地抖起來,緊接著便癱軟著不動了。

沈陵定定看著那一處,手心不自覺握起來,他不是耳朵不好用的人,聽那聲音便聽出了那是誰。

床邊正襟危坐的衛澹生這會站了起來,他走到桌邊,給沈陵倒了杯茶,問道:“沈陵哥來衛宅有什麽事嗎?”

“聽下人說是為了我爹?沈陵哥擔心我爹在南城出事?”

“是,”沈陵表情淡漠道:“但我看你今天不方便,以後再議吧。”

衛澹生也不攔著,自顧自地喝了手裏的茶:“那我改天親自上門去找沈陵哥。”

沈陵轉身走到門口,突然停下,又看了一眼床帳,道:“二爺當真寫了休書?”

衛澹生笑道:“是啊,就放在我爹的書櫃裏,沈陵哥要親自看一眼嗎?沈陵哥也不敢相信吧,前段時間還那麽愛,突然就……”

“二爺做事有他自己的理由。”

沈陵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收回來,大步走出了門口,直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麽今天衛宅裏的一眾下人臉上都是副灰白的神色。

他輕輕咽了一下喉結,剛走到領他去房間的小廝身邊,身後的屋子又傳來動靜,那叫聲比起剛才變得更加淒艷起來。

小廝盯著那扇門,臉色蒼白地訥訥:“沈先生,您管管啊……”

繼子和姨娘……

怎麽能那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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