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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民國姨太太文學(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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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民國姨太太文學(13)

今兒是陰天,比倒春寒還冷,衛澹生意思意思去祖廟插上一根香,後腳就跟衛搖廂一起回了衛宅。

衛澹生解開衣襟的幾顆扣子,敞開脖子晾了晾,想到還要和他爹去匯報,臉色陰陰地呼出一口氣。

他在後面站著,叫衛搖廂上去開門,開了門,剛想叫一聲爹,眼睛裏卻倏地撞進來一個人影。

他的小姨娘坐在梳妝臺前,一張雪背背對他,正低頭整理著身上的蠶絲睡衣,聽見聲音,他回頭看了一眼。

衛澹生仿佛被人在腦子裏轟然放了一炮,他看著宋吟滿臉的指痕、滿臉被鑿過的欲色,硬是發出了一聲笑:“小娘,我爹呢?”

宋吟沒理他,因為他剛問完,浴室裏就走出來一個穿著肅然黑袍的男人,就是穿上衣服後人模狗樣的衛慕青。

他走到了窗邊,正好省去宋吟費口舌回答。

衛搖廂也看到了宋吟身上的痕跡,目光在那柔軟的身段上停了好半晌,終於幹巴巴地別過了眼。

朝正在擦拭槍支的衛慕青道:“爹,我們去祖廟上過香了,和您說一聲,這就回去休息了。”

衛澹生擦槍的手沒停,甚至頭也沒擡,淡淡應說:“嗯,下回早點去,去吧,關上門。”

衛搖廂倉促點頭,他一手拉著門,兩只腳往後退退到了門檻後面,見衛澹生站著不動,只好伸手去拉人。

可惜他用盡力氣衛澹生還巋然不動,這讓衛搖廂生出一絲不安。

正要開口催促衛澹生,他便看見衛澹生表情真誠又好奇般的,笑問道:“小娘,今天怎麽不見你和我爹春宵到淩晨?”

他看一眼黑不隆冬的窗戶:“這還不過零點。”

問完宋吟,還不忘關切衛慕青,“爹今天身體不好?”

衛搖廂被他嚇得七魂丟了六魄,忙壓低聲音:“別說這些,快走,爹要休息了!”

話音還沒落地,他的尾音就和一道聲音糅合在了一起:“衛澹生。”

是遠處的小姨娘,他還是用一張背背對著他們兩人,雲淡風輕地趕客道:“你很吵。”

那聲音軟言軟語,卻讓人從頭冷煞到腳,衛澹生死死盯了一陣宋吟的背,表情陰□□:“是嗎……好吧,那就不打擾小娘休息了,小娘睡好。”

衛澹生轉頭就快步走了,沒理後面一個勁叫他的衛搖廂。

當天晚上衛澹生沒有回房間睡,衛宅所有的用材和房間布局都一樣,他的房間也是。

和他爹房間差不多的布局、差不多的擺設只會讓衛澹生更加煩躁,只怕會忍不住奪門而出去把那小姨娘拖出來在他爹的眼皮底下偷偷奸一番。

衛澹生在宅外有自己的一個居所,偶爾他會來住上兩三回。

今晚註定是不平靜的一晚。

衛澹生穿著一身黑衣來到居所,還沒走近,便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的人影拿著一桶油漆在他門口徘徊,似乎在準備往門上潑。

衛澹生在平城臭名昭著,但他臭得有分寸,一向懶得給自己惹對家。

不過他最近剛搶了軍工廠附近的一塊地皮,怕是讓眼熱的人起了妒心。

耍心思耍到太歲頭上來了。

他本來就夠不痛快的。

衛澹生眼神冷得像黑夜裏蟄伏的一條蛇,他冷冷笑出聲,右手迅速拔出腰上的槍,拉動保險栓,對上了那個人的右腿。

“砰!”的一聲,響徹了夜晚。

……

衛澹生開的那一槍在當晚鬧得驚天動地,也直接把他送進了警察署。

他進牢獄的當天,這廂宋吟剛從事務所那裏領了一筆錢,他前陣子拍的那條廣告大爆了,品牌方斂錢無數,宋吟也因此收獲到大批的粉絲。

事務所趁勢給他開了一場粉絲見面會。

一張一米二長的桌子,墊著繡花軟墊的長凳,宋吟就坐在這塊地方迎接排成長隊的粉絲。

他的左胳膊旁邊放著一個方形的投錢箱,是專門為有錢的粉絲設的福利。

也算是花錢買快樂,投一塊大洋可以讓偶像簽名,投兩塊大洋可以和偶像牽手,投三塊能和心愛的偶像擁抱。

其實正常情況下,地下偶像開粉絲見面會,後面應該還有四塊到六塊的限制級消費。

但宋吟堅決拒絕,軟硬不吃,經紀人不想得罪這棵搖錢樹,只得悻悻撤下。

幾場寒雨過後,慢慢進到了三伏天,天氣熱得仿佛能將人的肺腑和骨頭蒸發成一灘水。

宋吟簽了整整一上午,簽到手都快斷了,兩只胳膊也快沒有了知覺。

他不知道怎麽會來這麽多粉絲的。

他明明沒做什麽啊……怎麽就好像特別喜歡他了一樣。

宋吟軟膩膩的臉趴在桌子上,貪著桌面上那一點涼氣,右手微微張開遮到自己的頭頂上方,蔫得只想回衛宅開空調看書。

又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宋吟起身準備去問經紀人結算今天的錢。

經紀人笑逐顏開的,怕是靠賣周邊賺了不少錢,於是對宋吟有求必應,說結算當場就結算了,還貼心地給宋吟遞過去一袋冰塊。

宋吟把錢裝在口袋裏,另一只手去拿冰袋,剛貼到臉頰上愜意地降了會溫,冷不丁的,突然看見有個身軀魁梧粗壯的男人走到了桌子前。

他垂著眼睛看空無一人的凳子,拿手背擦了擦臉頰的汗,接著用另一只幹凈的手,往投錢箱裏放了今天預支的兩塊大洋。

宋吟貼著冰塊,微歪頭,只見那呆子放下錢後,居然轉身就走了。

宋吟:“……”

上回才花大手筆送了別人一大筆錢,今天他人都不在就往裏塞了兩塊,甚至塞完就走……

怎麽那麽熱衷白白送錢啊?

天氣熱得要將人烤化。

院中的蟬鳴聲一陣接一陣,周呈做賊心虛地回到屋裏,剛擡起一條腿放到鋪開的褥子上,緊接著門就被嘭嘭嘭有節奏地敲響。

周呈兩條濃眉皺起,一雙眼睛木然看向門口,看不出喜悅。

他不喜歡和人說話,所以有人來敲門於他而言不是好事。

但老實的性格讓他不能坐視不理,大手翻開結實大腿上的被子,走去開了門。

大門一開,視線下移,周呈看到了半張遮在黑色禮帽下方的臉,下巴弧度流暢,嘴唇飽滿紅潤。

接著那臉頰仰起,周呈就見到了一張完整的、情緒淡淡的小臉:“想和我牽手就在那裏等我,放下錢就跑是什麽意思?後悔了?”

程、程知之。

周呈眼一癡,被宋吟身上飄過來的香氣惹得身上肌肉梆梆鼓起,小腿的骨頭軟了軟,差點給人跪下。

但眼一瞄,見宋吟不太高興,周呈一籮筐的解釋冒了出來。

卻因為嘴巴笨只能慢吞吞地悶聲道:“沒有後悔,我很想牽,也能牽著放肚子裏睡一晚上……這個月的錢花超了,不然還可以投更多的。”

木訥卻肌肉粗獷的男人,低下頭,似乎在認真地思考:“再投多一點,說不定還可以摸其他地方,哪裏都好,腳也行。”

宋吟紅腫的嘴唇頓時抿緊,微俏的眼神多出了一點生惱。

……誰讓他說這些了。

周呈兩邊的臂膀肌肉恐怖地撐開汗衫,體型似乎又變大了一倍。

手一撈就能把面前白嫩纖瘦的衛家小姨娘嵌在懷裏,但他的手只是放在一邊,傻傻地用衣角擦上面的汗:“所以不是後悔,只是……”

只是了什麽半天也說不出口。

宋吟擡了擡帽檐,這一擡,終於看到周呈手背上有一道愈合沒多久的傷,鉆進袖口,從衣領裏延了出來,堪堪在臉廓邊上停下。

眉皺起來,問:“你身上怎麽回事?”

周呈低聲道:“去山上背柴的時候,不小心摔下來,被石頭刮傷了。”

他頭更低了些,怕被宋吟看到會害怕似的,腦袋垂得要多低有多低,反而更像一頭笨重的黑熊。

宋吟沈默半晌,突然擡起胳膊,扶上周呈的手。

在第一個指關節蜻蜓點水地握了一下,接著撐在那粗糙的掌面上,走上臺階進到屋子裏:“我進粉絲家裏睡個午覺,可以嗎?”

周呈只感覺手掌上一軟,身邊擦過一陣香風,然後屋子裏就多出了一個玉面朱唇的人。

剎那間周呈只顧得去想屋子裏有沒有在地上扔了不該扔的東西。

周呈追在宋吟後面,耳廓發紅,走路笨拙。

大手三兩下疊好床上的被子,這才問宋吟:“……要睡哪裏?”

周呈將床收拾得幹幹凈凈,宋吟卻是已經在屋裏靠窗的桌子上坐下了。

他擡頭在墻壁上看了一圈,看見沒有風扇,無精打采地低頭趴在了胳膊上。

也是,周呈生活拮據,住在這麽個破破爛爛的小泥屋裏,開十分鐘的風扇電費都夠要他命的。

一上午忙碌得喝不上一口水,宋吟現在找到一個地方趴,也沒空去想周呈是不是看到了他的廣告片才找到了他開粉絲會的地方。

眼睛一瞇一瞇,睡著了。

窗沿徐徐吹進來熱風,桌前突然蹲下來一個壯碩的身影。

男人木木楞楞地蹲在木桌前,顯得有些滑稽,但卻是一直蹲著,看著擁有一大批粉絲的人坐在他家裏睡覺。

看了許久,終於生起勇氣,往那軟嘟嘟的臉頰戳了一下。

好軟,周呈屏住呼吸,又戳一下。

後面幾乎上了癮一般,對著那臉頰戳來戳去。

他的手太糙了,指關節都是繭,宋吟被他戳得醒了,最後卻只是俏生生地撩起眼簾看他一眼,便趴到了另一個方向。

渾然不知他睡覺的時候這周呈一直眼也不眨地盯著他,他睡了多久,周呈就盯了多久。

……

宋吟只在周呈屋子裏睡了一個小時,便重新戴上帽子離開了周呈的泥磚屋。

他前頭剛走進青石小巷,後頭警察署一個電話連到衛宅,正好在家的衛搖廂接了,這才知道徹夜不歸的衛澹生現在身在什麽地方。

宅裏的丫鬟和小廝在旁聽見,冷汗流了一背。

衛澹生雖然玩性大,但從沒有鬧到過警察署裏去,竟然還是用那要命的物什打穿了人的腿進去的!

衛搖廂轉頭就要去告訴他爹,但電話裏頭的衛澹生卻是一臉坐懷不亂,還有心思問:“小娘呢?”

衛搖廂心說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問小娘的去處。

但他艱澀地抿了抿唇,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上了心,居然能答得上來:“去外面了。”

頓時就聽見衛澹生冷笑了聲:“你一天天小娘長、小娘短掛在嘴邊,叫個沒完沒了,可小娘什麽時候正眼瞧過我們?”

“每天都只顧著出去尋歡作樂,我怕是死在牢裏他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啪地和警察局的連線就斷開了。

彼時宋吟走到青石小巷,看到對面的私塾前後不一地走出了幾個滿面解脫的學子,似乎剛考完一門試。

院裏的扶桑開了滿樹,七月的第一個大熱頭,所有考試結束,私塾遣散了學子回家,成績等入秋回來上課才放榜公布。

宋吟想起洛愛雍是這個私塾的教書先生,再想起那天推他去銀行,自己被舉在空中碰不到地,最後雪花酪也不記得拿,就不想再見那個人。

他越尷尬,腳步越快,想抓緊走出這條小巷,免得等會遇上。

但即將走出小巷口時,宋吟睫毛忽然小小擡起,往私塾的窗戶口看了一眼。

私塾的講臺正對窗戶口,往裏一瞧就瞧見一個溫和似水的男人坐在輪椅上,手心按著圓輪,一張張在收卷子。

他坐輪椅行動不便,速度又慢,這樣收不知要收到猴年馬月。

宋吟看著收到一半的洛愛雍,嘴唇微咬,在一個小石階旁邊站定猶豫起來。

要不然……還是去幫他一下?

畢竟洛愛雍曾經在大冷天跳下河把他撈上來過。

他這樣走了,怎麽想都有一點忘恩負義。

洛愛雍正推動輪椅要挪去下一張桌子,門口忽然傳進來一道腳步聲,接著他看見一雙白皙的手,一張張飛快幫他收好卷子,摞到一起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男人表情微怔,目光由桌面移到上面一張熟悉的臉後,眉頭疏解開來:“謝謝。”

“沒事,”宋吟沒去正面看洛愛雍的眼睛,繼續說第二個沒事,“沒事的話我就先……”

洛愛雍眉骨高深,鋒芒卻是內斂的,一雙手拿著幾張卷子,“院長在私塾設了一間我的休息室,要不要去坐一下,吹吹風扇?”

宋吟嘴唇舔得生紅。

洛愛雍的這番話對其他人來說無疑都有著巨大的吸引力,不是每家都有風扇的,就算有,那開一陣也是要關的,不如蹭別人家的,能省下要命的電費。

可惜洛愛雍邀請的是衛家的小姨娘,衛家是有空調的,空調風扇孰好孰壞,宋吟又不蠢。

他腳尖蹭著地面的一顆小石子玩,眼尾動了動要拒絕,就聽到:“還買了冰鎮的雪花酪。”

小姨娘誘捕器。

五分鐘後,宋吟坐在洛愛雍常用來批改試卷的地方。

一張臉對著徐徐吹風的風扇,手捧一碗絲絲冒白氣的雪花酪慢吞吞吃著。

他的嘴不堪過熱過冷的東西,沒吃一半嘴唇已經變得鮮亮亮的紅,含住東西哼哼:“還有嗎?”

洛愛雍看著那張吃得半紅的臉,眉微皺,神色又露出了幾分素來訓誡人的嚴格。

本來想說沒有的。

但話還沒來得及說,洛愛雍就發現自己已經又拿了一份雪花酪給宋吟。

宋吟三兩下吃完,站起身幫洛愛雍的椅子推了回去,兩份吃完的空碗扔進桶裏,就準備回衛宅了。

洛愛雍正欲說什麽,突然聽見私塾外有人的腳步聲。

這個時候應該沒有學子了,怕不是丟三落四忘了拿東西的?

宋吟和他想到了一起,誰知下一刻休息室的門推開,竟然是衛宅的小廝。

上回跟宋吟一起出來那個,見過洛愛雍的,他死馬當活馬醫,找到這裏來,誰知小姨娘真的在這裏。

那小廝湊過來在宋吟耳邊說了兩句話。

宋吟神色微微變化,下意識邁動腳步和小廝離開,走至門口才想起回頭道:“謝謝你的雪花酪,下次換我請你,我先走了。”

傍晚,衛家。

衛慕青雙手背後,臉色沈冷地站在客廳,衛宅的一眾人站在廳裏戰戰兢兢不敢多言,站到腿酸時,終於聽到天籟一般的開門聲。

那有著柔軟身段的小姨娘走進來,從一排小廝面前走過。

他邊走邊看,最後習慣性地撲到衛慕青的懷裏,等男人環緊他的腰肢後,發困地問:“二爺,發生什麽了?”

衛慕青聞著宋吟身上的味道,表情堪堪緩和一些,開口眉心卻又是一擰:“衛澹生拿槍打穿了別人一條腿。”

宋吟剛才在路上就聽小廝說了一次,現在再聽,還是不由心驚這孽障的膽大妄為,他臉頰貼著衛慕青的胸膛:“嚴不嚴重?”

“那人只是一條別人家的忠犬,身份不高貴,”衛慕青一只手放在宋吟的後腦上,手指穿進柔順的黑發,揉了揉:“衛家出錢包他在市醫院的所有費用,現在只用拿錢贖那混賬就行。”

宋吟摸了一下衛慕青的下頜:“那二爺臉色怎麽還這麽難看?”

衛慕青沈聲道:“他今天敢拿槍打人的腿,明天就敢殺人,讓他好好在裏面待幾天再說。”

衛澹生的事有了一個結果。

和衛澹生預料的一樣,他搶地皮的事惹了個小軍官,人家要潑他油漆膈應他,可惜倒黴被抓到了現行。

雖說被打了條腿,但這事他們也不占理,強撐面子地和衛慕青去福宏樓吃了頓飯,就接受了和解,同意釋放衛澹生。

只是衛澹生還在警察署關著,沒衛二爺點頭誰也不敢放。

這事塵埃落定後,衛家慢慢恢覆正常,宋吟按部就班地過著,白天去事務所,晚上回衛宅,靜靜等明年開春走劇情。

離衛慕青去南城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就在要啟程的前一天晚上,衛慕青忽然叫宋吟一起出門放河燈。

宋吟收拾收拾,穿上一件衣服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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