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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逃到林裏的可憐皇帝(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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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逃到林裏的可憐皇帝(30)

只是一個雜役而已,哪需要脫衣服看有沒有病,況且在場有男還有女,真要看也不能就這樣看,蘭濯池在想什麽?

宋吟低著腦袋不敢擡,否則真想看看蘭濯池臉上的表情,瘋了吧,放出那麽大的甜頭只招一個不用露臉的雜役,篩選要求驚為天人,還要脫衣服,怎麽想的。

總不可能是懷疑他的皮囊,要檢查一下……

宋吟垂眼看著腳尖前的一塊地,餘光看到已經有人面面相覷後把手放到了衣襟之上。

率土之濱,多的是被裹上草席扔到野外焚燒的餓死鬼,東家要求再不尋常,他們也要照做,誰能放棄一個以後可以穿衣不愁的機會?

不到半刻就有好幾個男的脫掉了外衣,大冬天的,所有人外面都穿著厚衣服,套上之後看不出胖瘦,現在都脫了,身材便能顯現出來了,有白斬雞也有精壯猛漢,屋內氣息紛雜。

宋吟被那些人擠到了角落,著急忙慌地扶住墻壁想站穩。

有人在看他,秦子昭在看,那幾個常幹重活陽剛威猛的男人也在偷偷瞄,想看他是什麽反應,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陰冷疲憊的目光隱在桌子後面。

宋吟一個都沒看,他擡起頭四處找尋秦子昭的身影,在別人眼中看來,就像是在不斷打量欣賞這一屋子裏的人,他剛找到秦子昭人在哪兒,屋內就響起隱忍的聲音:“都穿上衣服出去。”

旁邊頓時傳出洩氣的嘖聲,幾個男人抓起丟在地上的衣袍,滿是失望,聽前面的人說只用量身長體重,可輪到他們卻多出一項脫衣服的步驟,還以為有戲呢,結果還不是一樣。

那讓他們脫什麽?白白高興一場。

屋內怨聲載道,宋吟卻放松地呼了口氣,他跑到秦子昭身邊,給人遞了個眼神,準備往外走。

他剛才被擠到了角落裏,現在出門也要等前面那些人都出了他才能出,好在前面動得很快,他屏著呼吸堪稱是躡手躡腳跟著人群走。

就在快要到門口之時,蘭濯池叫住了他:“你回來。”

宋吟確定蘭濯池叫的是他,不是別人,因為蘭濯池在死死盯著他,並且做出了於膠憐的口型!

宋吟都嚇死了,他沒空想蘭濯池怎麽能看透他的偽裝的,拉起秦子昭就要往門外走。

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有人站了起來,餘光只見那人身長高挑,眉眼陰沈滿是風雨欲來的氣息,宋吟立馬把腦袋擰回來,急匆匆地跑了起來。

跑了沒兩步,屋內又傳來兩道焦急的叫聲,椅子又往後挪,有人重新坐了回去,體重將椅子壓出咯吱一聲響。

宋吟被那刺耳的聲響吵得一楞,不由自主往後一看,看到蘭濯池胸膛微伏著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撐著桌面,額角盡是青筋。

不知從哪跑來了人,是蘭濯池的小徒弟,他攙住蘭濯池的肩膀,俯身在男人耳畔低語一陣,好像在說什麽:硬追會引起反感,確保人還好著不就行了……都幾天沒睡沒吃飯了,先調整好,之後的事之後再做考慮……

好幾天沒吃沒睡,因為誰,他嗎?宋吟正驚疑不定,蘭濯池便擡起了眸,他沒站起來,就坐在椅子上,眼中剝去平日裏的從容不迫,只剩下濃重的疲倦。

屋內已經沒有別人了,下一批沒有蘭濯池的點頭也沒被放進來,蘭濯池看著門口的於膠憐,說:“晚上子時我在義莊等你。”

他見於膠憐有些陌生但又格外眼熟的眼睛對著他睜大,繼續道:“我不會把你交給官府,不會把你告訴任何人,你想怎麽樣怎麽樣,只要在我眼皮底下,不管你現在在哪,你回去收拾東西,晚上過來,我會一直等你。”

宋吟扭過了頭,仿佛耳邊有蚊蟲在嗡嗡地飛,吵得他都不能思考。他沒回應蘭濯池,就當沒有聽懂一般隨著秦子昭走出了門外。

回到林裏,宋吟剛關上木門,秦子昭便有些激動地走到小皇帝身邊:“陛下有沒有聽到蘭師傅說的那些話?他是想保陛下。”

宋吟坐到床邊蔫蔫喝了口水。

秦子昭看到眼前的出路,控制不住自己,喋喋不休起來:“蘭師傅一個人在玉州開義莊這麽多年,在附近都打起了名聲,名門顯貴都往他那裏跑,他手裏一定很殷實,有手段有錢財,不說別的,肯定能讓陛下吃飽穿暖不會被官兵發現。”

宋吟見秦子昭在屋內騰騰轉,拿起一個包袱攤到桌上,見到什麽就往裏塞什麽,拆家般的勢頭,他連忙制止:“別收拾了,我不會去義莊。”

“為什麽?”秦子昭萬分驚奇,“陛下,目前去義莊是最好的出路,這地方多差啊。”

床板是硬的,哪怕鋪了床墊也還是硬,睡一晚從腰椎到腳後跟都酸痛無比,環境也極差,陰森森的,怎麽看都比不過在義莊好,更何況錢袋都被人偷了,等過段時日都吃不飽肚子。

宋吟喝完水,看到秦子昭一臉陛下你是不是想不開的表情,默了默:“我和他沒有好到那個程度,你和左相來找我的前一晚我還和他吵了一架,他怎麽會想保我?”

秦子昭腦袋裏的熱血冷了冷:“陛下是覺得他不懷好意?”

宋吟想起蘭濯池睫毛下顯眼的青黑,一聲是吞到了喉嚨裏,嘟噥道:“也不是……好吧,有一點,把我藏義莊裏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反而會引火上身,多危險啊,我怕我去了,當天晚上他就把我綁起來送去砍頭。”

如今這局勢,人人都想找到於膠憐,向官府揭發他的去處,拿一筆厚款回家過好年,不想活了才會私藏一個被造反的皇帝在家裏。

秦子昭拽了拽包袱,想了會還是搖頭:“可蘭師傅要真想抓陛下,剛才在門口就能叫人攔住陛下,怎麽還會眼睜睜看著陛下走,蘭……”

宋吟坐在桌邊拿出筆墨紙硯,提筆在一張紙上畫了兩下,擡手招秦子昭回去:“你看,剛才我在回來路上看到一處地方在招人,就叫這個名,是搬東西的活,管吃還管住,明天你去這一處看看。”

秦子昭被打斷之後就忘記了正事,他湊過去看了看,面上又露出一點遲疑:“我以前做過這些活計,尚且還能做,可陛下……”

“我不去,”宋吟將紙折起來交給秦子昭,“你去做,能早點攢銀子回軍營裏去,昨天買的東西還能夠我吃幾天,我這幾天會慢慢找合適的活。”

秦子昭收下那張紙,看著上面寫的酬勞,在計算他去做的話能不能養得起小皇帝和自己兩個人。算來算去,雖然會拮據一點,但兩個人每日三餐都能吃上東西。

他便點了點頭。

下午宋吟就在附近林子裏走了走,又回去收拾了下屋子,晚上就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秦子昭捏著那張紙上了街,嘴裏念叨著小皇帝告訴他的地址,很艱難才找到要招人的東家。

這活苦,手裏有點錢的都不願意來受罪,秦子昭輕而易舉便被留了下來,東家讓他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準備準備,明天再來幹活。

秦子昭拿著所剩不多的銀兩買了些燒餅準備回林子,繞到一處地方時忽然想起昨天蘭濯池說的話,正好他回去路上會經過義莊,他便遠遠往石門那邊望了一眼。

昨晚小皇帝沒有去,蘭師傅應該等不到人就回去了吧。

秦子昭剛這樣想,眼中就捕捉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低垂著眸站在石門口,周身氣息躁郁又冷,他站在那處像是一尊石雕,睫毛輕輕顫動,仿佛脆弱的蝴蝶動一下就會振翅飛走。

怎麽,怎麽還在那……

該不會是苦等了一夜?

秦子昭心頭大震,忙抓著燒餅回了林子,他匆匆推門進去,想告訴小皇帝他的驚奇發現,卻看到小皇帝枯坐在桌邊,皺著眉看手裏的一張紙條。

“陛下,”秦子昭輕手輕腳走近,見小皇帝眉頭越皺越緊一臉如喪考妣的模樣,就知道應該出了大事,他把兩袋油紙放在桌上,輕聲呼喚,“陛下,那張紙條是什麽?”

宋吟被秦子昭的叫聲拽出了沈浸的世界,他恍惚地收起紙條,看了眼秦子昭,含糊說:“沒什麽,你今天結果如何?”

避而不答,肯定有事。

秦子昭狐疑地看著小皇帝,暫且將驚奇發現甩出了大腦:“很順利,明天就能正式幹活,陛下,那紙裏當真沒有什麽?我和陛下是同一條船上的人,陛下有任何事都可以告知與我。”

宋吟還是搖頭:“沒什麽,你買了燒餅啊。”

話題又被扯開,小皇帝這是鐵了心要不答,秦子昭沒有辦法,也不能上手去搶,只能順了小皇帝的心意不再過問,轉頭去了竈臺那邊。

宋吟在秦子昭轉身之後又拿出那張紙條,剛才對燒餅的垂涎表情消失不見,他凝重又心煩地重新看了遍紙條內容。

紙條上寫著近期皇城發生的事。

那天他出林子之後,也就是錢袋沒有被偷之前,他買通了一個茶樓的店小二,那地方人來人往消息最是靈通,他讓店小二每隔一日就寫一張紙條放在林子前不遠一處荒廢的廟宇裏。

店小二拿著錢辦事靠譜,從有些門道的食客口中打聽到任何事都寫在紙上,每到茶樓關門之後便放到指定地點。

而今天這張紙上,寫了將近一頁,看來皇城最近發生了許多精彩紛呈的事。

先皇雖為仁義明德之帝,卻是風流多情,早年在外搞大了不少肚子,他給銀子讓那些女子打掉,有些膽小的不想惹事端聽話打了,有些心思玲瓏的,便想以後把這孩子當踏板,飛上枝頭變鳳凰,暗暗將孩子留了下來。

留在宮中的皇子大多都不成材,禹王沒有稱帝的宏願,就在外找到了先皇的親生子,將人親自接回了宮。

那人叫於安清。

也不知怎麽,剛進宮就派人徹查陳年往事,真讓他抖出了不少於膠憐的腌臜事。

先是抖出被歹徒所殺的幾位忠臣,其實是於膠憐給亡命徒銀子去幹的,再偽造成了劫財殺人。

再是抖出沈少聿其實還有個年幼的妹妹,可惜他不知道,被於膠憐幽禁在了涼州,一旦沈少聿以後離心,於膠憐就會拿他妹妹來威脅,他妹妹現在還沒及笄。

於安清一件一件查,每回都不會空手而歸,還查出於膠憐曾經問過禦醫怎麽無聲無息下毒,他想毒死陸卿塵,不想再看見有人每天對自己擺著棺材臉。

宋吟捏著紙條手抖,顫巍巍閉上了眼,要死,這下沈少聿和陸卿塵對他的仇恨值都拉滿了,他還活不活得過下個月啊……

還有這於安清,怎麽能在一夜之間查出那麽多事?

宋吟頗感生活無望,晚上睡覺也睡不著,睡了會就疲憊地起身出門想透氣,他坐在門口的一個大石頭上,望著天上的星星,將目前所知道的關於人蛇的事重新捋了捋。

捋到一半,腦海裏有白光凝了出來,宋吟見是系統小助手,欣喜地想拉系統聊聊天解悶,誰知半夜上線的系統一聲不吭,沒說其他的,直接在他面前投出一塊透明面板。

【原劇情:於膠憐逃出宮之後找到一間林裏的空屋子住了下來,他慶幸出宮時帶了滿滿一袋銀兩,身上的昂貴布料和首飾也可以變賣,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受餓。】

【但天有不測風雲,於膠憐在一次上街時被搶了錢袋,手頭一下空了,屋子裏能吃的東西也剩得不多,他極其焦慮,忽然在這時,想起了一個心善的情人。】

【他找上了那人,對方果然沒計較以前的不愉快,接濟了他,同意讓他在家裏暫住幾日。】

【支線任務:請找到肯收留自己、非宮中的人,在對方家中住幾日,並在大年三十阻止他出門。】

……

廿二十八,這天對許多人都是大喜日子,新皇登基,下令給朝中大臣都提前送去了新年禮,說是拉攏也好,這麽一送確實讓大多臣子都很高興,對這來歷不明的皇帝也多了一分包容之心。

宮裏陸陸續續貼上了賀聯,奴才都忙著大掃除,更換各個宮殿的幔帳,將舊的都換成新的。

養心殿裏,安清嘴角揚著笑,看著這殿內屬於他的一切東西,以前是於膠憐的,現在變成他的了。

他才剛住進來不久,奴才只匆匆收拾了表面上的東西,大體地將幔帳、床褥、玉枕還有使用器具那些換了換,櫃子裏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打理。

那些私物也不好打理,哪些該扔哪些不該扔,奴才那桿秤也不好衡量,安清便揮退了他們,準備自己來。

他拉開一個櫃子,隨意伸手翻了下裏面的雜書,沒翻多久便轉頭笑著看屋裏的其他幾人:“你們都是先皇的愛臣,朕剛來,有許多事都不懂,以後還得你們多多幫著點。”

屋內三個丞相都在,還有於膠憐的大太監,大太監隨時都要跟在皇帝身邊,三個丞相則是要商討祭祀天地的日期和事宜。

幾人站在不遠處,臉上情緒都不太好揣摩,看不出他們究竟在想什麽,聽見於安清一番話,也只是躬了躬身。

安清正沈浸在稱王的快意之中,不在乎他們反應如何,他翻著櫃子裏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拿起一件只瞧兩眼就扔進地上的渣鬥裏,沒多久兩個櫃子都空了。

大太監見此景,不受控制地皺了下眉,那渣鬥裏的東西,有好些都是小皇帝很喜歡的。

但在安清那裏就是廉價的物件,多看一眼都嫌浪費精力,安清一件件扔掉,直到翻到下個櫃子,那動作才慢下來,他兩指捏起其中一樣,故意嫌惡地開口:“這些東西怎可出現在一個皇帝的寢殿裏,真是放蕩。”

“慎言。”

安清陡然聽見兩個字,他一怔,看過去,看到陸卿塵稀松平常的目光:“陛下為天下表率,有些話不該說。”

他在為誰說話?

安清對著陸卿塵不避不躲的淡淡目光,心中微微發楞,楞過之後就是大怒,陸卿塵這話相當於在指責他說了不該說的話,相當不怕死,難道陸卿塵忘記於膠憐曾經對他有殺心了嗎?

安清隱忍地將櫃子推上,他目光掃過陸卿塵,投向旁邊二人身上:“你們也覺得朕說的不對?”

空氣凝寂一瞬,應相思慢慢悠悠地垂下了眼皮,回答的卻和問題無關:“陛下,時辰不早,我們該商議祭祀一事,早些商討完,陛下也能早些休息。”

安清一頓,臉上浮出不可置信,他牢牢地盯死應相思,餘光看到沈少聿輕蹙的眉頭,甚至後面卑賤的一個閹人都臉色不佳。

幾人站在那裏,將整間宮殿都染上了晦氣。

安清氣都不順了,他好不容易坐上這位置,手底下的人卻還這副態度,仿佛被人用手前胸後背一起擠壓,安清憋悶地怒吼:“你們三個現在就出去找於膠憐,把他斬首,提著他的腦袋來見我!”

義莊。

義莊也開始著手操辦過年的事了,這天是廿二十九,還有將近一個時辰就要到年三十,家家戶戶都亮著燭火,街上每一個過路人都喜氣洋洋的。

小徒弟拉上其他幾人躲在角落裏放鞭炮,他點燃那根線後便在劈裏啪啦的聲響中抱頭鼠竄,其他人見了捂著嘴大笑,卻不敢發出聲音來,憋得臉都紅了。

這幾天蘭濯池都臉色陰沈,很少睡覺,也不怎麽說話,雖然不會陰晴不定地怒斥徒弟,但經常會面無表情盯著人,反而更恐怖。

義莊裏上上下下都知道蘭濯池心情不快,哪敢故意出聲討人厭。不過他們放完一個,突然就想起蘭濯池不在義莊,便放聲大笑起來,笑小徒弟灰頭土臉。

義莊裏人雖然不是特別多,但每一個都鬧,逢年過節嘰嘰喳喳很有年味,小徒弟褲腳被燎了個洞,沒傷到皮肉,但呲牙咧嘴到處跳,惹得其他人更是忍俊不禁。

大家的情緒在同一條道上,變道也一起變,剛笑完,突然就一致沈寂起來。

也不知道師父怎麽樣了……

往年師父都會陪他們一起放鞭炮的,還會一人封一個紅包,可是今年怕是不行了,師父別說陪他們過年,現在都不怎麽陪他們吃飯。

小徒弟竄來竄去竄了沒多久也斂住表情一起蹲在了墻角,他們看著地上燃盡的鞭炮,一個比一個沈默。

突然大門被打開,蘭濯池回來了,他帶著一身從外面沾上的硝煙味,唇角平直,只掃了地上的幾人一眼,便朝後面的屋子走去,他垂著眼,腳步從後面看沒有以前穩,這也正常,沒人好幾天只睡兩時辰還能精神奕奕的。

哪怕是蘭濯池。

蘭濯池呼了口氣,回到義莊便後知後覺感到疲憊,他走了兩步,擡起眼,伸手碰上木門時,忽然頓住。過了半刻,呼吸有些紊亂起來。

但他的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就像他這幾天不怎麽吃不怎麽睡在外人面前還是正常人一樣,他只是面無表情朝地上看了一眼。

於膠憐抱著膝蓋蜷縮成小小一團坐在臺階處,下巴抵在腿中,雙手隔著布料放在手肘上,本來骨架就小,這麽一縮都看不到多少肉了。

快要到大年三十的這一天,消失了數十天的人突然出現在了他的屋子門口。

坐著,抱著,不知道有什麽目的。

蘭濯池掠過地上的人,伸回門上的手,轉身就走,他看上去對於膠憐的到來無動於衷,所以只看了一眼就走了,哪怕他的靈魂正在顫栗。

宋吟在外面吹了有一會兒,凍得呼吸含含糊糊的,站起來都廢了點力氣,他有些楞神地看著蘭濯池的背影。

來之前他預感到蘭濯池可能對他不會很好,但他沒想到蘭濯池會直接無視他,他小跑著過去拉住蘭濯池的手,吞吞口水問:“蘭濯池,我來是想問,你那天說的還算不算數啊?”

蘭濯池擡手避開他:“哪天說的?我說過的話太多,忘了。”

宋吟早早就來了,蘭濯池不在他就蹲在門口蹲了半時辰,他本來就皮薄得很,現如今凍壞了,連著打噴嚏:“就是你那天,說不會把我交給官府,子時會在義莊等我,我想怎麽樣怎麽樣……”

後面逐漸小聲。

蘭濯池似笑非笑:“你為什麽會認為我等了你一次之後,還會天天等你?”

宋吟嘀咕:“我那天是有事,好吧,其實有些顧慮,但我現在已經想好了,我覺得你不會把我交出去。”

他低頭看著癟癟的肚子,半真半假地說:“我最近躲在林子裏,錢包還被人搶了,吃不飽,肚子好餓,我為了生計肯定會對你言聽計從,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蘭濯池……你要怎麽才能改變主意重新收留我啊?”

蘭濯池收起笑:“不知道。”

宋吟試探地說:“我給你每天打掃義莊?”

蘭濯池沒表情。

宋吟又說:“再加上每天做飯……”

事實證明,兩樣都激不起蘭濯池的興趣,義莊不缺做這些事的人。宋吟低下頭,那張和醜陋不沾邊的臉吹彈可破,此時卻凍得有些發白,他伸出一點藏在袖子裏的手指,慢慢往前伸,按照系統交他的那樣,輕輕抱住蘭濯池的腰。

蘭濯池兩只手搭在身側,只用一垂眼就能看到於膠憐的脖子,還有那兩條胳膊。

宋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蘭濯池似乎也看不明白,他只看了身前人兩眼,猛地伸手捉住於膠憐的手臂,將他拉進屋裏。

宋吟被塞進被窩裏時,只看見蘭濯池緊繃起來的肩頸,還有混著許多覆雜情緒的神情。

半刻鐘之後,小徒弟急匆匆地抱著一碗感風靈走進來。

他剛才見到師父突然走進房間,身上重新註進了能思考、有人情味的魂魄,就隱約猜到了什麽,沒想到還真是那位小皇帝,師父從哪裏帶回來的?

小徒弟頭腦簡單,有什麽都寫在臉上,蘭濯池接過他手中的碗,沒理會,擡眸看向縮在被窩裏不斷打噴嚏的於膠憐,舀起一點水放到他嘴邊:“吹點風就受涼,不進屋待著,還蹲在門口,陛下,你是想給我演苦肉計?”

“我哪有演,”宋吟下意識張唇喝了一口,臉立馬皺起來,“好燙!”

蘭濯池皺了下眉,手端著那一勺水,刻意放了會才又放到於膠憐唇邊。

新燒出來的水放一會也沒涼到哪裏去,還是燙,宋吟被燙得身體微抖,那勺水就被碰灑了,沾了半個下巴。

蘭濯池眉頭皺更緊,拿出帕巾捏住於膠憐的下巴擦,他手勁大,於膠憐被他捏著,兩邊的臉被掐疼,下巴也被擦得仿佛要起火。

就這麽一會功夫,宋吟仿佛被蘭濯池折騰得沒了元氣,裹著被子往外退:“我不要你餵了,換別人餵……”

別人。

屋裏只有一個小徒弟,蘭濯池向後瞥一眼,淡聲:“陛下喜歡男的,兩個男的授受不親,這點道理也不懂?”

於膠憐離譜地擡眼:“那你不也是男的。”

蘭濯池面色平常,伸手掐住於膠憐兩邊的臉,食指順著臉頰輕蹭,拂去一點汙漬:“我收留陛下,讓陛下免於被官兵追捕,讓陛下有東西吃,有地方睡,有衣服穿,是男是女重要?”

宋吟打噴嚏打得嗓子疼,不想順著這個話題說。他想起一時辰前來義莊,見義莊這向來死氣沈沈只做白事生意的地方也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對聯,放起了鞭炮,抿抿唇有些高興地小聲問:“馬上就是年三十,你們有沒有包餃子呀?”

蘭濯池沒說話,後面的小徒弟看看蘭濯池的臉色,有些猶豫地說:“還沒有,今年……”

往年都要包的,還要在其中一個裏面包上銅錢,誰吃到,說明這一年都要走大運,是個好彩頭。但今年蘭濯池明顯沒有興致,連對聯都沒提要貼,還是他們自個就去攪了漿糊貼的。

蘭濯池出聲打斷:“想包就包。”

小徒弟聽出弦外之音,頓時喜出望外,實話說他們根本不管於膠憐是不是皇帝,外面的事和他們這一處小義莊無關,他們只管每天會不會快樂。

現在小皇帝來了,師父心情轉好,今年過年又能好好過了。

小徒弟蹦跳著出門要和其他人放鞭炮,前一刻剛想著果然小皇帝來了師父就能恢覆正常,後一刻屋子裏的氣氛便又急轉而下。

宋吟將碗裏放涼的感風靈分幾次喝盡,擡手背擦了擦唇角,就聽蘭濯池面色平常地問:“陛下這些天一直藏著不露身,哪都找不到,今晚突然出現,就是專門來找我的?”

宋吟搖搖頭。

他這次出來本來是要找原劇情的那個情人,但宋吟過不了和陌生人同住一屋的那關,系統說可以換人取代,他才轉去找蘭濯池。但是這些,好像不能和蘭濯池說啊……

宋吟回過了神,才想起剛才應了什麽,再擡起頭看,蘭濯池臉色已經浸了寒霜:“是嗎,那陛下原本是要找誰?”

宋吟張了張唇,又不能把這些告訴面前的人,就埋進被子裏敷衍說:“你不要管了。”

蘭濯池嗤笑出聲,他捏緊了碗,根根細長手指連著的青管在手背上繃起來,聲聲呼吸都冷得不尋常。

“砰砰砰!”

大門忽然被響了幾下,月色凜冽,義莊門外站了一個約莫三四十的婦女,腰間戴著一圈粗布腰帶,左手拿著一罐精心熬制的糖水,笑瞇瞇站在門口又敲了兩下門。

她開口叫了聲蘭濯池的名字。蘭濯池認出那是附近住著的王夫人,早年沈少聿他哥還在時就與他們義莊交好,每逢年過節都會請他們義莊所有人去家中吃飯,沒有異心,是位平易近人的鄰居。

“我們今晚做了一桌子菜,你叫上那些小徒弟來家裏吃吧,”王夫人把糖水放在門口,隨後便直起身拍了拍手,“我把糖水放你門口了,記得來啊。”

王夫人似乎還有事要忙,只隔著門撂下一句,沒等蘭濯池說去不去就走了。

門外的腳步聲慢慢走遠,過了一小會,宋吟才把下巴上的被子拉下來,動了動僵硬的身子。

糖水是別人的心意,放在門口晾著不太好,蘭濯池站起身,準備去門外把糖水拿進來。

他剛站起身,宋吟猛地拉住了他:“你不要去。”

系統給他的支線任務裏明確畫紅線強調,大年三十那天不準讓人出門,現在雖然還沒到大年三十,還是廿二十九晚上亥時,但蘭濯池出去以後,年三十前一定回不來。

於膠憐的手嫩皮豆腐似的,動一下似乎還會晃,從尾指開始一直攏到他無名指,攏在一起死死握著,腦袋仰起看著他。蘭濯池瞇了瞇眼:“別人請我,為什麽不要去?”

宋吟舔唇,他也知道拒絕別人好意有些說不過去,但他說不出所以然:“你們都走了,會留我一個人在義莊,燈籠晃來晃去的,我害怕。”

蘭濯池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就一起去。”

宋吟頓了會:“我不想去。”

蘭濯池挑了下眉,正欲轉身,床上本來裹得密不透風的人忽然掀開被子下床,一口氣走過他攔在門口。

蘭濯池眼皮微垂,眉梢唇角很平,不上挑不下垂,總體生出無情的氣息,他看著門口的人說:“別人辛辛苦苦做好糖水,亥時親自送到我門口,表現出十足的誠意,我明明沒有事,但卻沒有去,道德上過不去,還會在別人心裏形象倍降,別人會生出我不想和他們深交的誤會,我可能會失去一個朋友,我為什麽要為了陛下冒這樣的風險?”

他看出於膠憐想出聲嘟噥,面無表情捏住於膠憐的嘴,捏成了小長方形:“但不是不能商量。”

……

過了最後一刻鐘,舉國上下的人迎來了大年三十,剛到子時,不少地方響起了熱鬧的鞭炮聲。

有兩隊鐵騎裹著披風出現在了義莊,陸卿塵和皇帝新封的郎中令下了馬。

這幾天安清拷問了於膠憐之前身邊的人,從嘴不嚴的口中得知於膠憐前不久常去義莊,便叫陸卿塵和郎中令一起去義莊一趟。郎中令是安清的人,辦事還算牢靠。

郎中令讓其他人留在原地,他和陸卿塵徒步進了義莊,他攔住一個義莊的徒弟,詢問他們師父在哪兒。

那徒弟認出了陸卿塵,以為是蘭濯池的好友,就擡手指了指義莊後面的屋子。

陸卿塵面色淡淡跟著郎中令,剛踏進那院裏,郎中令便瞇起眼發出耐人尋問的聲音:“也不知道那於膠憐到底在不在這裏。”

陸卿塵擡眼在前面掃過,薄唇輕啟:“我認識這義莊的師傅,我去問不會讓他感覺抵觸。”

這意思是讓郎中令在這裏等著,他一個人去問。

郎中令對上陸卿塵能凍死生人的眼神,忌憚地抖了抖袖子:“好吧,我在此處等左相的好消息。”

大寒天,陸卿塵身子半分不抖,穩穩來到屋子前面。前不久他才剛來過,那時於膠憐還是皇帝,而僅僅只隔了幾日,身份便大為不同。

陸卿塵低垂著眼,他曲起手指剛要擡手敲門,忽然聽到一聲熟悉到手骨發麻的聲響。

陸卿塵擡眸,嘗到一股冷颼颼的將四肢百骸都凍住的冷風,他收緊手指,沒有敲響門,直接上手推開,只推開半條縫,正好阻隔了郎中令的視線。

屋內他們要找的義莊師傅蘭濯池就坐在床邊,兩只手握著兩邊腰,用把尿姿勢抱著一個人。

那人咬著一點唇,分明沒有力氣卻硬要並緊雙腿,後背靠著有力的胸膛。

他穿了一條紅艷艷的褲子,一直保守地裹到了腳踝,中間卻露出白團,放蕩和守舊交織。

他一動不敢動,兩條白腿中間夾著紫紅,將兩邊的肉壓出誇張的弧度,他不知道這樣努力地夾了多久,後面的人身子繃緊,從他腿間飛出了一道水。

蘭濯池按住懷裏想要動的人,青筋暴起的手掌捉起他的手:“動什麽?不是說好五回過後我才答應你今晚不出去?數數,還有幾回。”

於膠憐一開始的手掌是攤開的,現在折下去兩根,蘭濯池從後面又好心地幫他再折下去一根,問他,還有幾回,他迷迷糊糊地向下望了一眼,說,兩回。

蘭濯池笑了,誇他很聰明,下一刻聲音又沈下來:“夾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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