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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逃到林裏的可憐皇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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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逃到林裏的可憐皇帝(22)

軍營裏出現了一個一蹦三尺高的兔子,兔子飛快跑去右邊的營帳裏拿起冊子抱到懷裏,又飛快跑去左邊的營帳給陸卿塵送過去。

有了這一遭,宋吟徹底沒有了睡意,連帶對隨處都仿佛有鬼的黑夜也不怕了,他沒回營帳裏睡覺,走去營裏的一條小河旁邊吹風冷靜。

小河的對面有三四間營帳,除了最中間的那一個其餘都沒有亮光,想來要麽是去了夥房討飯吃,要麽已經躺床上歇下。

宋吟蹲在河邊正打算透透風就回去,唯一有燭火的那間營帳突然被掀開簾子,有人從裏面走出來,他手裏抱著膝蓋下巴托在狐裘的領口處,幽幽朝簾子門口看去。

試問大晚上出來解決身體需求,忽然看到一個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在看著自己,是什麽感受?

秦子昭不知道別人會如何反應,他拿著夜壺嚇得臉孔發白,鼻子裏往外呼著急促的氣,眼睛又要抽搐地往上翻,但這一回他沒暈倒,一雙眼翻到一半落了回去。

河對面的那個人是於膠憐,是本朝的皇帝。

秦子昭把散發著餿味的夜壺放到身後,他把不好見人的物什藏起來後才敢挺直一些腰板。

宋吟嘴角微抽,他認出了是秦子昭,他奇怪這小販怎麽和夜壺有這麽深的羈絆?現在拿著夜壺,那本書裏也是在寫半夜拿著夜壺看到了人蛇。

敵不動我不動,宋吟保持原姿勢在河邊蹲著,就看秦子昭到底是要拿著夜壺大不敬躲回營帳裏,還是要假裝暈倒逃避面聖。

“c……,”過了有半小柱香時間,秦子昭終於思慮好,他上前一步,隔著河對岸用畢生最大的聲音請安,“草民參見陛下!”

秦子昭沒那麽大的膽子裝暈,忽然見到九五至尊的刺激太大,他今晚是切實沒了意識,也是剛剛才醒過來。一醒就肚子不適,但和他同住的炊家子不讓他在營帳裏寬解腰帶,他只能跑到外面去。

秦子昭懊悔他不該喝水,這樣興許就不會大晚上見到皇帝。

宋吟被秦子昭那一嗓子吼得耳鳴,他拍了拍手站起來,點頭應下秦子昭的請安:“你醒來多久了,狀態還佳?”

秦子昭牙齒打哆嗦,有種牙齒碎了往肚子裏滑的刺痛:“回陛下,草民剛醒半個時辰,喝了些流食,現已能正常活動。”

他說完就死盯著地面,不敢擡頭,也不敢回視,傻不楞登站了許久,耳邊忽然傳來皇帝的聲音。秦子昭扭頭一看,皇帝不知何時走了旁邊小道過了河。

隔著一條河,秦子昭尚且沒那麽怕,距離一近他眼白又要翻,但剛翻一小下秦子昭便一頓。

皇帝從懷裏翻出了一本書,問他:“這話本是不是出自你筆下?”

那話本十分陳舊,從封脊到書皮都松松垮垮,但樣式非常眼熟,連同右下角刻意添的一行小字也那麽的熟悉,仿佛攥寫它的日子還在昨日。

秦子昭眼中彈出異常的激動,他瞪大雙眼,鼻息艱難往外噴:“是,是草民所寫,但草民分明將這本書賣給了別人,陛下是如何……”

宋吟隨手翻了翻話本,這些天他翻了太多次,哪頁在寫什麽都已經滾瓜爛熟,翻了兩下他就合上:“機緣巧合下從那人手中得到的,朕這次來軍營也是為了找你。”

秦子昭頭昏腦脹:“為,為了何事?”

宋吟耐心地說:“皇城近日來怪相頻發,朕怕臣民人心慌亂,封鎖了消息沒有外傳,但如若你還在城中,便能看到一具具死傷的屍體。晚上大將軍同朕說,軍營也有這怪象,朕一直在查,但沒有頭緒,直到發現你這本書。”

軍營裏有將士撞墻撞死的事秦子昭是聽說過的,他以為是那些將士膽怯上戰場,但現在看來似乎事發有蹊蹺,秦子昭吞了口唾沫:“陛下是認為,這怪象和人蛇有關?陛下怎麽能肯定人蛇真實存在?”

不好。

太得意忘形了,他居然敢反問皇帝。

好在皇帝沒有計較他的大不敬,他邊流汗,邊聽皇帝說:“在皇城中見過一次,不是朕在做夢,秦子昭,除了這本書上寫的,你可還見過其他關於人蛇的東西?”

“沒,沒有,”秦子昭已經完全被事態震撼,他摩挲著夜壺,戰戰兢兢地回,“草民自從在林子裏住過那幾晚之後,就不敢留在那裏,連夜搬走了,自那以後再沒見過人蛇。”

宋吟臉上的失望還沒流露出,秦子昭進而就說:“但是陛下,我搬走後還對那些怪物無法釋懷,我反覆找關於他們的資料,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秦子昭把夜壺扔進草叢,扭身跑回營帳裏在一個櫃子裏翻翻找找,炊家子沒見過他這急躁樣,罵了他兩句。他在一串難聽到匪夷所思的謾罵聲中走出來,走到皇帝面前。

宋吟臉上覆雜:“他平時都這麽罵你?”

“他人挺好的,就是有些脾氣急,”秦子昭囁嚅著給炊家子開解,怕皇帝還要問,他捉緊把翻出來的一個小人書攤到折角頁,“陛下你看。”

宋吟看了過來,這是一本畫著人蛇的小人書,秦子昭翻的這頁上有個人姿態妖媚,一只手伸直五指做成蘭花,另一只手放在胸膛,似乎在跳一種舞。

秦子昭用指尖指著一行字,從左到右摩挲而過,眼角鋪著一些恐懼:“書上說,這種舞在幾百年前一個小村裏最開始出現,村裏人跳這種舞,意在祈求上蒼,給他們長生不老。”

……

秦子昭平日裏只用管那些將士的溫飽,廚餘時候都很清閑,就會在各種小販那裏買話本來看,但他看了那麽些天,也只找到這一點有用的東西來。

他已經沒再那麽怕皇帝,他承諾這幾天會努力翻完那些話本,倘若再有什麽消息就去稟告。

宋吟拿著那畫著小人的話本回了營帳。

他在外面和秦子昭聊了半個多點,現在離子時也沒幾個時辰了,宋吟確實感覺到了困,但這困裏又夾雜著其他的成分。

他打開了簾子,看到蘭濯池全身穿戴整齊倚靠在桌子前,眉間微皺著,四面八方都是隱忍的怒氣,他目光黏在於膠憐身上,見於膠憐晃晃悠悠走進來,輕微嗤笑:“陛下從外面玩回來了?”

於膠憐搖搖頭,沒說話。

蘭濯池剛才出去找了一圈,沒找到人,他忍著情緒:“去了哪?”

宋吟不知道怎麽腳有點發軟,這會蘭濯池在他眼中晃成了一模一樣的兩個,他被晃得頭暈,嘟囔道:“你管好多啊。”

他聲音小,但蘭濯池耳力極佳,回了一聲冷笑。

“我管的多?”蘭濯池身形微頓,他走過去,聲音聽起來冷淡至極,“陛下是不是忘了,在我陪你找人的這段時間陛下要保證我的心理感受,陛下前面和一個男人摟摟抱抱,現在更好,連問一句都不可以。”

早知今日,就該讓於膠憐那天把誓發完,怕被雷劈成焦炭於膠憐就知道乖了,知道要好好管住自己的手腳。

他目光下移盯住於膠憐的嘴,正考慮要不要讓於膠憐在他面前好好發個誓,忽地,他的胳膊長眼睛一般向前一撈,撈住雙腿不穩差點跌倒了的於膠憐。

“陛下?”蘭濯池一道眉擰了擰,他伸手摸於膠憐的額頭,聲音更冷,“陛下這身體比小孩還弱。”

宋吟發高燒了。

寒冬臘月的大晚上跑出去吹風,吹著吹著還和秦子昭聊了一個多時辰,本就埋著病根,這稍微來個火把他就中招了,直接被燒得神志不清。

大將軍聽聞皇帝病倒在營帳裏,後腦勺還沒沾到枕頭便提上鞋跑過去看,看到小皇帝呼著熱氣難受地躺在褥子上,他急忙寫了一封書信叫人快馬加鞭傳去京城。

這信一天半就進了京,滿朝文武都知道了。

皇帝小小身板一個。

親自操持給軍營將士做飯,還讓左相當了下手。

應當是念及明年要和大冶打仗,思慮過度,想為將士盡一份力。

大將軍在信中說這兩天他會為陛下用軍營裏的郎中,但軍營條件畢竟遠遠不如京城,陛下不能坐馬車趕回去,還請京城來一個禦醫更為妥當。

於膠憐的大太監看到信,急速跑了一趟禦藥院。當晚有一禦醫坐上了馬,夜以繼日趕到了軍營。

他一到,大將軍親自跑出來迎接他。

“喬禦醫,你可算來了,”大將軍朝喬既白大步走過去,甲胄裹挾的胸肌隨著當當聲晃動,“這幾天陛下難受得爬不起床,那高燒怎麽也退不下,你來了陛下今晚就能好。”

喬既白微斂下眼皮,語氣中一分疏離一分溫和:“將軍客氣,一夜之間好不敢保證,具體要看過之後才能決斷。”

喬既白連趕一夜,卻並不顯風塵仆仆,他跟在大將軍身後朝一間營帳裏走去,途中註意到有許多人都向他投來目光,他略微垂了下眼。

也不知於膠憐做了些什麽收買人心的事,這些將士竟然這麽盼望他的到來。

走了大約一小會,大將軍停在一間營帳前面,用粗獷的一只手撩開簾子。

喬既白比大將軍還要高上一些,他一眼掠過大將軍望進營帳裏面。

營帳裏於膠憐正睡在中間的一張褥子上面,枕頭旁是一個小火籠,他側睡在枕頭上,臉頰微微歪著只露出一半粉紅來,一對睫毛不安分地撲閃,嘴巴微張著呼出熱氣。

他一只手從被子裏面伸出來死死抓著旁邊那個人的袖子。

喬既白認得他,似乎是沈少聿右相的寡嫂。

男人坐在於膠憐旁邊褥子上,伸手撥開抓住袖子的那一只手,沒過多久那手又抓上來,男人皺著眉叫他沒攥那麽緊,吃奶的力氣全都用這上面了?

於膠憐不聽,仍是抓著,連眼睛都沒睜。

而旁邊那個喬既白只看身體都能看出來是陸卿塵,本朝提出各項治理水災大旱政策的左相。

目光微不可查從陸卿塵身上掃過,前面的大將軍忽然扭頭對他說:“喬禦醫,你來為陛下看病吧。”

喬既白低低應了一聲,嘴唇勾著做出一個回應的微笑,他拎著藥箱走到於膠憐身邊,剛剛要蹲下,右相的寡嫂撥開了於膠憐的手給他讓出地方。

喬既白眼皮不擡,低頭打開藥箱,他隱隱感覺有些氣血翻湧,手背起了一根根交錯縱橫的青管。

一個,兩個……加上站在門口的大將軍。

營帳裏還有許多空著的褥子。

於膠憐待他的情夫還挺好,一個個都能陪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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