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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四人宿舍(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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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四人宿舍(29)

宋吟沒有喝酒,但回到宿舍的時候還是有點暈暈乎乎的。

但他裝得很好,沒事人一樣看不出他剛才經歷過什麽,他推開門,很平常地朝自己的鋪位走去。

因為最近他的目標都放在了蘇祖之身上,現在蘇祖之就像變成了一股基金,他要時刻關註著,所以一坐上床他餘光就投向了旁邊。

蘇祖之沒有脫掉外頭的衣服,好像沒比他早回來多少,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書,鼻子高挺,陰影遮住了小半張臉。

宋吟正要收回目光,卻在下一刻突然又重新偏過了頭,這一回他看蘇祖之的眼睛輕微地睜大了些。

他看到蘇祖之桌面上空蕩蕩的,床上也是光滑平整,什麽都沒有,就連私人用品也都少得可憐,但就是什麽沒有才奇怪,他跑了小半條街排了很長隊才買到的東西呢?

宋吟幾乎是光明正大地去看蘇祖之周邊的所有地方,怎麽沒有?

蘇祖之扔了?

宋吟有點不敢信,他又一次去看右側的那張桌子,一個小角落都沒有放過,最後他搜尋了兩分鐘左右,確認了確實哪都找不見。

宿舍裏的垃圾桶裏也沒有,不太可能是吃完就扔了,那蘇祖之是放到了哪裏?

宋吟大腦空白,他心臟的一個小尖若有所覺地顫了顫,隨後他拿起手機一看,發現蘇祖之的好感度在前幾分鐘降到了二十。

只降了一格,但放在蘇祖之身上,哪怕是只降零點五都會讓宋吟心痛得有些呼吸不上來。

宋吟擡眼看了下斜側方面無表情坐下的蘇秋亊,強迫自己不去想最壞的可能性,降就降吧,他接下來努力對蘇祖之好一點彌補回來。

宋吟擺了擺自己的枕頭,他這麽想完,還沒有開始正式實施,他就和蘇祖之有了一點小摩擦。

宋吟在床上躺了會就迷糊地起身去了浴室,他去的時候蘇祖之已經在裏面了,正站在盥洗臺前面伸手拿毛巾,他看著蘇祖之的手,眨了一下眼提醒:“你好像拿錯了,那是蘇秋亊的……”

蘇祖之側了一下眼,看著像文人一樣的手出現了極有力量感的青筋,他薄唇輕啟:“出去。”

宋吟立馬心臟砰砰地轉身跑走,他好像無意識當中做了蘇祖之極為不喜歡的事,蘇祖之比前段時間對他更差了。

宋吟抱著憂愁入了睡,第二天還是周末,一覺起來蘇祖之已經不見了身影,裴究和蘇秋亊的鋪位也是空的,他夾著被子本來想繼續補覺,下一刻卻被蘇禦橋一個電話叫去了圖書館。

“宋吟,這裏,”蘇禦橋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用一杯水占著位子,他朝宋吟招了招手,一雙眉眼熠熠生輝:“快過來!”

宋吟看了看蘇禦橋,已經有些不能將蘇禦橋和當初在廂房裏輕佻著拍臉嚇尿一個男生的樣子對上號了,他猶豫一下,朝那邊走過去,坐到了蘇禦橋的對面。

宋吟昨晚找了個借口說要周末補課,蘇禦橋今天就把他叫了出來說要和他一起補,本來宋吟不想去的,但他心裏不免想,說不定這回蘇禦橋還會把蘇祖之叫上。

畢竟兩個菜鳥補不出一朵花來,還得有個聰明人在場,所以他來了。

沒想到蘇禦橋只叫了他一個。

宋吟有一丁點後悔。

不過既然出來了,宋吟也不會真的拂對方的面子,他拿出幾本書和蘇禦橋一起翻開看,“你父親沒有給你找家教嗎?怎麽自己一個人學。”

蘇禦橋皺著兩道長眉,他頭疼地看著一行行天書似的字,聞聲回道:“胡聶給我找了幾個,但都沒什麽效果,後來他就放棄了。”

其實是蘇禦橋不服管不好好聽課,每回都將老師氣得自請離職,不過是他想在宋吟心中的形象好一點,就把真實情況模糊了一些。

宋吟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和蘇禦橋不能聊太多,甚至多笑一下都是不合適的,所以寒暄了一句宋吟就重新低頭看書,想快點熬過約好的半天時間。

蘇禦橋看了會書就看不下去了。

他在學習上不成氣候,硬讓他學也學不進,看了五分鐘習題便吐著郁氣揉了揉脖子,掏出手機假裝查題,實際是開了一把游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宋吟在對面,原本蘇禦橋一人就能帶飛的局硬生生被他輸得隊友罵爹,蘇禦橋也懶得吵,退出後臺擰了一瓶水喝。

他眼下有點小烏青,從那天出院以後就有了,一方面是他腿上的傷還沒好全,時不時癢得他發痛,整晚整晚睡不好就想起來撓,另一方面就是,他有心病。

他還是覺得宋吟有些對他大哥過於關註了。

蘇禦橋不願意想卻又控制不住本能地去想,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樣。

他撐頭讓自己少亂想,然而卻是不行,越是不想,越是想得離譜,現在都想到宋吟會為了他大哥卑微地做傭人照顧他家裏人去了。

瘋了,蘇禦橋狠狠咬了咬側頰肉,恰好這時宋吟擡起了頭,他再也忍不了地出聲道:“宋吟,你知道我大哥為什麽要住進下等校區嗎?”

宋吟看書看得眼眶有點紅,像哭過了一輪似的,蘇禦橋忽然提起有關蘇祖之的事,他有點驚訝,不由豎起了耳朵,面上卻很自然,他揉眼笑了一下,“你哥哥的事,我又怎麽會知道?”

事實上宋吟有試過去調查蘇祖之住進來的原因,不過當然是以失敗告終,蘇祖之這個人太神秘了,除非是他自己想透露,否則別人到死也不會知道。

“因為,”蘇禦橋面露糾結,他想起了大哥的警告,但此刻還是決定出賣,“因為大哥精神不穩定,自從小魔靈被偷了之後,他就做出過很多回……不太好的事。”

宋吟嘴唇輕輕抿起,似乎接收到了他隱晦的提示,“你之前說過小魔靈都進到了下等校區的學生身體裏面,你哥住進來,是不是會好一點?”

“嗯,附近都是小魔靈的氣息,他會好受一點,”蘇禦橋摳著筆帽,陷入恐怖回憶似的鬢角冒了汗,他喃喃地低低地開口,“我要說的是……”

面前忽然飄過來一陣清香,蘇禦橋怔怔擡頭,看到宋吟遞過來了一張紙,宋吟看著他,“放松點,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蘇禦橋吸了一口氣,接過紙的瞬間,上面的清香就好像化成了一雙抱著他的手,他稍微好了一點,強行鎮定道:“我大哥他不像表面看的那麽正常。”

宋吟順著問,卻沒給緊逼的感覺,“什麽意思?”

蘇禦橋猛灌一口水:“大哥他有精神疾病,他以前殘害過自己,魔靈是不會輕易死的,但正常的痛苦都能感受到,我第一次撞見他自己掐自己脖子,第二次我看見他想往樓下跳,第三次,他拿起箱子砸爛了自己的腳。”

宋吟一只手壓住桌沿,臉上表情微訝,蘇禦橋說的這些,單看蘇祖之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宋吟啟了啟唇,正想問什麽,蘇禦橋的聲音接著響了起來,“雖然目前還沒有出現殘害其他人的現象,但保不了以後不會,我們是他的親生弟弟,他不會對我們動手,但不是一個胎裏的就不一定了。”

蘇禦橋緊緊握著水瓶,耳邊有驚叫,腦子裏是蘇祖之表情冷酷地把自己雙腳砸得稀爛的血腥畫面,他晃了晃腦袋,把那些畫面甩出去,出聲道:“所以,如果沒有必要的話,宋吟,你最好還是少點和我大哥接觸……”

從圖書館裏出來,宋吟一直回想著蘇禦橋說過的話,回到宿舍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蘇祖之的桌子。

蘇祖之還沒有回來,宋吟直到晚上心裏都像是裝著一件事,到了晚上八點整的時候,他看了看右邊仍是無人的鋪位,拿出手機撥通了胡聶的電話。

……

私立高中二十公裏外的一個制衣工廠。

外面的大門被守門的人關了起來,有兩個護衛模樣的人一左一右背著手在門口當站樁,一絲表情也無,仿佛聽不到裏面痛苦至極的低吟。

工廠裏面有人被用麻繩高高吊在了半空。

吊得正正好,男人的前半個腳掌能觸到地面,後半個腳跟卻是完全懸空,一雙手腕被磨出了血絲,一點點往繩子裏面滲透。

他被吊在這裏足足有一天一夜了,整整二十四小時肚子裏沒進過飯沒進過水,就這麽被吊著,哪個身強力壯的男人都受不了,他頭暈臉皮燙,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

哐當一聲,他看向了從外面走進來的蘇祖之,嘴子皮陡然哆嗦了一下,臉上表情惶恐至極,仿佛和他面對面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來要他命的魔鬼。

他張了張口,嘴裏像是沒有舌頭一樣吃吃地說:“放,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前些天廠子裏進了一批上好的料子,本來是要用在趕制冬季衣服的工程上,可做到一半就有人上報給蘇祖之布料不夠用了,買回來的時候一匹不多一匹不少,到頭來卻少了整整一半的數量。

蘇祖之總是不在宿舍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他在調查這一半不翼而飛的料子到底去了哪,昨天他才查到料子的去向,是和蘇祖之一直不對付的另一工廠買通了廠裏的一個小老板,花大價錢把料子買走了。

小老板賺了差價,把這錢藏起來了,守口如瓶地不說,可沒想到還是被蘇祖之抓了出來。

蘇祖之看著平易近人的很好說話,可見到他的第一面起沒等他解釋什麽蘇祖之就叫人把他吊到了工廠裏面,跑都跑不掉,一直被折磨到全身脫了力。

“我已經被吊一天了,”男人嗓子眼裏堵著血,聲音很小,“我會把錢全部交出來,求您放了我吧,我出去以後什麽也不會說,真的,我發誓。”

蘇祖之走近,用手拍了拍男人發紅的臉,竟是笑了笑,“你來廠裏多久了?”

他表情和平常那麽溫和,讓男人見到了曙光,激動地說:“一年三個月,我沒讀過書,當初都是您可憐我才讓我進廠工作的,現在我已經當了小老板,全都靠您當初拉了我一把。”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把自己都說得哽咽起來,蘇祖之沒被渲染,淡笑道:“你覺得我對你有恩。”

男人點頭,鼻涕流進了嘴裏,哭著說:“是,您對我有恩,恩情太大了,我一輩子都還不完。”

蘇祖之好整以暇地站在男人前面,看他哭得撕心裂肺,似看不去了一般擡手給他整了整衣襟,男人一顆心不安又愧疚,腦袋都低了下去。

蘇祖之對他這麽好,他做什麽要為了一點錢搞這破事?

男人正懊悔著,難受著,前面幫他拉衣領的蘇祖之突然收起了笑,一把掐緊他的脖子,收緊再收緊,厲聲道:“那你是怎麽對我的?”

“工廠每個月給你錢,幹得越久薪酬越高,從沒虧待過你,只要你老老實實地交給你的活,這錢就能到你手裏,但你呢,你都做了什麽?”蘇祖之壓低聲音俯身到男人耳邊,“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怎麽不去死。”

蘇祖之完全沒了笑,他掐著手中掙紮的男人,呼吸顫栗,恨不能掐死這狗東西,而他的手也確實越來越用力,和男人同時脖子起了青筋。

男人被他一手抓著後腦勺的頭發往後拽,一手掐著脖子,臉部肌肉瘋狂地抽搐,腳尖前前後後搓著地面,工廠裏只剩下搓挪地面的聲音。

男人看不到蘇祖之的臉色,他口嘴並用地呼吸著空氣,一雙手在忙著扒拉脖子,全身上下都沒有空餘的精力讓他說求饒的話,他一張臉充滿了血,既能看出痛苦,又能看出迷茫。

他想不明白,剛剛還對他笑著的蘇祖之,怎麽能那麽快就能變了臉色。

他只是貪了一點小錢而已,大不了全部吐出來,何至於要掐死他?

這和他印象中的蘇少爺完全不同,眼前這個暴力無比的人哪裏像那個孱孱弱弱的蘇少爺?

“砰砰砰!”

就在男人快要窒息暈過去時,大門突然被急促地拍響,蘇祖之松開手,往外看過去,“敲什麽?”

“少爺,有人找。”

有人找?

蘇祖之皺了下眉,他拿起手帕擦了擦整個掌心,隨手扇了男人一個巴掌,將男人扇昏過去後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一把推開門,“誰找……”

話還沒說完,蘇祖之目光就移向了遠處的一棵樹下面。

宋吟背著手低著頭,神情無聊地看著自己的腳尖,可能站得久了,擡手捂住嘴巴打了個哈欠,打完眼裏立刻含了一包水。

門口的護衛覷著蘇祖之不停變換的臉色,小聲道:“他說是您同學,來了有一會兒了……”

同學,哪門子的同學,蘇祖之心中發冷地想道,倒是會攀關系,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他眼也不眨地盯著等太久等得開始搓自己臉頰的宋吟,擡手制止了準備出聲的護衛,等宋吟自己發現,他想看看宋吟到底要做什麽。

宋吟很快就發現了。

他看到門口的蘇祖之,眼睛立馬亮亮地眨了兩下,頂著白中透粉的臉蛋朝蘇祖之跑了過來,一秒也沒有耽擱,就是奔著蘇祖之去的。

一湊到蘇祖之身邊,他就用那輕軟的聲音明知故問道:“蘇祖之,你出來了。”

剛才站在樹下面的時候他分明有些拘謹,可現在看到了蘇祖之,他臉上的一點忐忑就慢慢地開始消失不見,好像小寶寶見到了依賴的家長,看到蘇祖之,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就能安心下來了一樣。

蘇祖之不知道宋吟是在裝還是真的覺得他有安全感,想到後者可能性,他嘴角諷刺地勾了勾,“誰告訴你工廠位置的?”

宋吟低頭嘟噥著拽了拽衣角,“是胡聶,我問他的,你不要怪他。”

“我說要怪他了嗎?”蘇祖之已經全然沒再裝好脾氣先生,他手裏還沾著亂七八糟的血,心情糟透了,眉骨帶著厭棄感,他冷漠地問,“你過來幹什麽?”

他實在不溫柔,宋吟分明對他說話很客氣,他卻含槍帶棒,非要把人說哭似的。

宋吟眼睛垂下,註意到他細長手指的一丁點血,抿了抿唇道:“就,就過來看看,你一天不在宿舍了。”

蘇祖之心中頓時想:“我幾天不在宿舍又和你有什麽關系,我們的關系在你眼裏到底熟到了什麽程度。”

但他沒開口,或許是看到宋吟坐了半天車不停打哈欠揉得有點發紅的眼皮,心想,算了,先看看宋吟還能說出什麽來。

宋吟兩只手又背到了身後去,他低著腦袋,一側臉頰微微鼓起,撇著嘴咕噥:“我昨天給你買的龜苓膏你是不是丟掉了?我都看到了,一樓垃圾桶裏,包裝都一模一樣。”

他飛速擡眼一看,看到蘇祖之波瀾不動的表情變了變,只變一點就夠了,已經變相承認就是他丟的,宋吟輕皺眉:“你怎麽能丟呀?我排了很久隊才買到的,你就算不吃也可以還給我。”

“所以呢?”蘇祖之突然打斷他的譴責,“你明知道我丟了你的東西,怎麽還要問,還是你非要一個說法,非要我給你道個歉,所以特意跑到這麽遠來找我說這些無聊的?”

宋吟被這一通反問問得頓住了,他眼睫顫著看向蘇祖之,看到對方眼中的不悅,他能感覺到蘇祖之心情不好,但並不針對他,而是來源於裏面那個人。

不對,可能他也有一點點關系。

蘇祖之擡手粗暴地按了按太陽穴,他呼了一口氣垂眼去看宋吟,正要說什麽,就見宋吟呆兮兮地笑了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我跑這麽遠,是因為我想你了呀。”

蘇祖之按住太陽穴的手陡然停了下來,他緩慢地去看宋吟,眼中是費解,更多的是顫動,他真是完全看不懂宋吟這個人……

趕也趕不走,罵也罵不走,說話難聽也不當回事。

甚至現在還在說:“你扔掉我買的東西我只是有點難過而已,但我來找你不是來質問你的,我說這個只是在找話跟你聊,因為我笨,想和你說話,腦子裏一時又想不到別的話題。”

“我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不喜歡吃龜苓膏了,想問你最近喜歡吃什麽,想對你多了解一點,這是其中一點點原因,但問胡聶你在哪兒,還親自跑過來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想見你。”

【叮!】

【蘇祖之好感度變化提醒】

【蘇祖之: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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