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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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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為什麽要把我們打包送去長安學府啊?”

顧鴻影叼著湯勺, 勺柄上下搖晃,他眉心擠成一團,臉上就差明明白白地寫上“不理解”三個字。

埃裏克剛剛在腕表上打發完那些來向他探聽消息的人:“有人扮成不夜侯前輩潛入昆侖, 雖然被山主與草木族長合力擊退, 但昆侖依舊損失不小, 恐怕沒精力來管我們這些交換生。”

“就算昆侖沒精力管我們這些交換生———”顧鴻影臉上的迷惑更嚴重了,他的手向旁邊一指,“那也不至於把莉莉都打包了和我們一塊送走吧?”

正在沈默地吃肉夾饃的殷莉擡眼看過來, 然後……繼續沈默地吃肉夾饃。

“去哪學習不是學習!”郝芝芝抓了個大包子拍顧鴻影手裏,“你好好吃飯,想太多容易消化不良。”

“你們難道不覺得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種詭異嗎?”顧鴻影將湯勺拍在桌上,抓著郝芝芝給他的包子咬了一口, 牛肉餡兒的,還挺香,“這件事讓我有種我們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的無助感!”

“容我糾正一下。”郝芝芝正色道,“從一開始, 我們就沒從鼓裏出來過。”

埃裏克和殷莉簡短地“嗯”了一聲以示附和。

顧鴻影:“……”

他忍不住吐槽:“你們簡直冷靜得像博物館裏的化石。”

“修行在己身,不在外物。”殷莉幹掉手裏的肉夾饃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在哪兒學習都是一樣的。”

她今天罕見地把她的長直發紮成了高馬尾, 看起來幹脆又利落:“明天早上出發, 今天得去收拾宿舍交———”

她說著說著忽然卡殼, 想起交換生宿舍所在的那座山峰已被夷為平地, 她一擡頭, 對上了三雙幽怨的眼睛。

“不過話又說回來———”殷莉話鋒一轉,“既然大家不用收拾行李, 我們也可以提前了解了解長安學府的情況。”

“不用了解了,我那邊有朋友。”郝·消息靈通到可怕·芝芝, “到時候她可以給我們介紹長安學府。”

“芝姐牛逼!”顧鴻影豎起大拇指,“所以芝姐知道荼荼去哪了嗎?”

“應該在雪峰核心會議室被一群大佬抓著開小會吧。”郝芝芝沈思了一會兒,“畢竟不夜侯前輩主動聯系了昆侖,得喊荼荼去辨認真假。”

……

【荼崽,確定這個是不夜侯嗎?】

在昆侖雪峰核心會議室裏,虞荼第三次收到族長的傳音。

【我保證是本人!族長你都問三遍了!】虞荼用靈力將族長將“小紙條”傳回去,【我的感應真的沒出錯!】

【收斂點吧,帝屋族長。】黑袍子垂到鞋面,大兜帽遮到下巴的鄺冕忍無可忍,【幼崽傳音時靈力波動掩都掩不住,你真以為不夜侯前輩不知道你們倆在當面蛐蛐他啊?】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帝屋微微轉過頭,眼神裏充滿了不屑,【就幼崽傳音時這麽明顯的靈力波動,那條龍肯定忍不住截胡偷聽,但真正的不夜侯前輩不會。】

鄺冕:“……”

算了,你高興就好。

他們傳音時並沒有避開與虞荼臨時搭建的傳音通道,虞荼將他們的互動盡收耳中。他忍不住沈思———蒼龍扮演的不夜侯究竟是個什麽詭異形象,族長的不待見明面上都要放不下了。

虞荼本體的實力一般,待在會議室裏還感應不到什麽,但馬甲所使用的是能量,能量比靈氣便捷細膩,馬甲裏的那部分意識在腳下的地面裏感應到了蓄勢待發的巨型法陣,如果本體確認那關沒過,其他人依舊懷疑,大概這個大陣法就會招呼到馬甲的身上。

看起來沒幾個人的大會議室,其實處處暗藏殺機。

虞荼確認過後,他們又擡上了檢測的儀器,總之好一通折騰,警戒才解除———要是二次確認出錯,可沒有第二個如昆侖這般合適的地點來圍攻了。

檢測結束,以虞荼為中心搭建的臨時傳音通道斷開的同時,他腳下的大型陣法也漸漸停止運轉,那種如芒在背的威脅感總算慢慢消彌。

確認不夜侯是本人,後續很多工作便可以進行下去,比如有關蒼龍的資料,比如有關突然升級卻又降檔的[荒山]……但這些東西,虞荼的本體就不適合聽了。

考慮到自家幼崽發現唯一的親人是假的,擔驚受怕好幾天後又被卷入大戰,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了本人,肯定舍不得現在就離開,帝休正想著要怎麽委婉地給自家幼崽說清情況,帝屋就已經出手了。

他拎起虞荼的後衣領,在虞荼轉頭後懵逼的視線裏,當他放到了門外:“走你!”

然後“啪”的一聲毫不留情的關上了門。

被關在門外的虞荼本體:“……”

被留在門內的馬甲分身:“……”

關好門轉身回來的帝屋泰然自若地迎著屋子裏一眾人的目光,義正辭嚴道:“只有嬌氣的幼崽才會心態脆弱。”

帝休覺得某棵樹有點欠收拾。

在排除掉了這裏唯一不適合聽接下來內容的小樹苗後,大會議室裏剛剛還有點輕松的氛圍此刻已全然凝重下來了。

因為突然出現的S級,異處局兵荒馬亂,作為局長的江絳更是熬了兩天沒睡,昨晚接到消息後又跟著通了個宵,要不是眼裏全是紅血絲,真的很難發現江絳已經處於高負荷狀態。

歸墟的鄺冕此刻正坐在她身邊,生性懶散的鄺冕心中忍不住升起佩服,同樣都是人類,江絳牛掰到他覺得江絳已經進化掉了睡眠。

她可謂生在了百年來最糟糕的時間段,想一想她身上的擔子與壓力,鄺冕都替她害怕,但江絳全數扛下來了。

因為裏表世界隱約有了動蕩的苗頭,鄺冕不得已每晚夜觀星圖,白天補覺,所以他此時有點困倦和走神,等他將自己發散的思維拉回來,才發現有關蒼龍的事已經講完了,目前的進度到了突然升級又降檔的[荒山]。

他聽到不夜侯前輩的聲音:“你是說昨天晚上[荒山]由S級降為了D-?”

“是的。”

鄺冕看到坐在他身邊的江絳像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大疊報告,他側過頭瞄了一眼,充滿學術氣息的文字和嚴謹的配圖撲面而來,鄺冕一瞬幻視自己多年前剛接觸天書(劃掉)星圖時的痛苦。

所幸的是,江絳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要讓所有人從頭到尾讀懂這份報告,只讓他們看了這份報告一步步得出的結論———

一個足夠荒謬的結論。

從未現世過的S級特異點出現在表世界就夠離譜了,而四天後由B級升S級的特異點回落到D-,更是將離譜程度推上了巔峰。

而出現這種離譜變化的關鍵,便落在不夜侯身上———不夜侯消失的那天,[荒山]由B升為S,不夜侯回歸的晚上,[荒山]回落到D-。

縱觀裏表世界的歷史,從未出現過S級特異點,所以沒人知道S級特異點裏有什麽,又要如何清除它的威脅。

鄺冕觀察著這位在一年多前突然神秘現世的前輩,他溫和的眉宇間有種淡淡的疲憊與悒郁,回應問題時卻認真。

蒼龍的手下一直在裏表世界興風作浪,不夜侯前輩自現世以來,便一直有意無意地維持裏表世界的秩序與穩定,或許正是這個原因,他才會被蒼龍盯上,有了這場無妄之災。

鄺冕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但他一時又想不起來,他聽著對話在心裏感慨,不夜侯前輩果然如傳言中的一樣,沒有任何傲慢,細致又耐心。

……

虞荼沒有註意到鄺冕盯著他那若有所思的神色,他拿著那份如天書一樣的報告翻看著,心中漸漸湧起一點淡淡的不安。

他是[荒山]唯一的親歷者,又在官方部門刷出了足夠的信任度,他說出的東西,大概率會成為他們應對S級特異點的經驗———可他沒有什麽能說的。

是要說黑漆漆像小蛇一樣的玄武在三天裏堅持不懈、變著花樣給他投餵吃的喝的結果被他單方面拒絕?

還是要說鳳凰留下的小白石頭保護著他進入時空亂流,短暫地回到了十五年前見到了年幼時的自己?

又或者是說他在鳳凰留下的靈氣造物幫助下,強行從玄武手裏拿到了通向外界的門?

———說哪一個都不合適。

S級的特異點,危險程度甚至還不如虞荼曾經經歷過的[血嫁衣],[荒山]裏的一切,對他都沒有任何惡意。

虞荼的指尖停在這份厚報告的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一行結論,比之前的字都要大上些許:

【S級特異點[荒山]於六小時內能量波動驟變,目前強度D-,經評估,危險程度低,可並入普通行列。】

好像圈在腳踝上的、那條消失的尾巴又卷上來了,黑漆漆的小蛇沮喪又害怕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定要離開嗎?”

當時被忽略的種種細節在這一瞬齊齊湧上心間,虞荼想起發抖的尾巴尖,還有那句———

“我現在是[荒山]的山靈,我出不去。”

好像有什麽可怕的真相在這時呼之欲出,掉著眼淚的玄武、一點點挪開的尾巴、那抗拒沈默的態度……

他以為他離開後[荒山]會就此關閉,沒人能出去,也沒人能進來,玄武要忍受無盡的孤單,但他沒有想到他最後說出的那句“再見”,就是真真正正、永遠地再見。

“我或許知道原因。”這一瞬,他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只覺得那些回歸大地的靈力光點,那些砸在地上的淚珠,突然像風一樣穿過身體,在心間帶來空洞的回響與呼嘯,“玄武是[荒山]的山靈,在我回到外界之後,它與荒山一起……離開了。”

裏世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死去的生靈不會提到死,只會用“離開”指代,好像這樣就能欺騙自己,在某一日某一時某一刻,不在人世的故舊,還有可能再回來。

……

不夜侯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大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他在難過。

他沒有提到他在S級特異點裏究竟經歷了什麽,悲傷也只外露了一瞬便立刻收斂:“我的經歷沒什麽可講的。”

“但我可以保證。”他垂下眼睫,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神色,有眼尖的人發現,不夜侯臉上的單片眼鏡似乎換了,“[荒山]關閉後,再也不會有新的S級誕生。”

那是鳳凰和蒼龍為了蒙蔽天地意識,斷斷續續花費上千年制成的產物,這樣費盡心思的東西,再沒有第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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